第2091章 熊霸登車干寶玉
第2091章 熊霸登車干寶玉
第二天,也就是1988年的8月10號。
李如海早早就起來,簡單洗漱之後,穿上自己的的確良半袖、的確良長褲,光著腳蹬上頭層水牛皮的涼鞋,然後才緩步出了家門。
他前腳出門,後腳李寶玉的213大吉普就停在了院門外。
李如海背著手,緩緩往門口踱步,快走到院門口時,就聽李寶玉喊道:「你擺啥譜呢?趕緊上來得了!」
李如海嘴角一扯,腳步加快,拽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這時候,金小梅從屋裡追出來,衝車上喊道:「寶玉呀,吃沒吃飯呢?」
「沒吃,媽。」李寶玉應了一聲,道:「等回來再吃吧,我大娘說了給我們留飯。」
「啊,那寶玉你慢點兒開啊!」金小梅又叮囑了一句。
「嗯呢,媽,你回去吧。」李寶玉說著,便啟動汽車,拉著李如海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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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梅站在院門口,看著大吉普消失在拐角,這才往回走。
剛才金小梅想說,讓這哥倆回來以後,直接到這個家來吃飯。因為自從李寶玉結婚,他就再沒回來吃過飯。
當然了,這裡頭有趙家的關係。李寶玉一天兩頓或三頓,都在東院趙家吃。而金小梅除了早飯,其餘時候也都在趙家大院混。
所以李寶玉要想回來吃飯,那就等過年才有機會了。
但正因為有趙家,才讓李寶玉跟李大勇、金小梅這邊不生分。
不像有的父母、兒子,自從分家,雙方心裡、表面就都得有分寸。兒子再回父母家,吃飯是父母招待,舉手之間都帶著客氣。
可老李家這個家分的,跟沒分一樣,他們一家每天還是在一起吃喝玩樂,只不過換了個地方罷了。
一想到這些,金小梅就打心底里感激趙家。因為趙家,他們一大家子都過上了好日子,而且一家人和和睦睦。
金小梅有時候在想,除了當初趙有財教李大勇往棉襖、棉褲里藏錢,老趙家處的事還真讓人說不出二話。
這年頭,村道上沒車。李寶玉開著他的大吉普一頓狂飆,十五分鐘都沒用上,就開進了永勝屯。
按照李如海的要求,李寶玉先將車開到了龐家院外。眼見院門緊閉,李如海又對李寶玉道:「走,哥,上豆腐坊。」
作為整個永安林區的情報頭子,李如海知道在家屬區,小賣店和豆腐坊是兩大情報接受、傳遞的中心。
而這個時間點,小賣店沒啥人,反而是豆腐坊熱鬧得很。
在距離豆腐坊不遠處,李如海就告訴李寶玉停車,他要自己走過去,並且讓李寶玉將車開出屯子去等他。
李寶玉知道自己不能跟內行強,便靠邊停車將李如海放下。
下車的李如海,快步往豆腐坊走。在臨近豆腐坊時,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端著盆從豆腐坊出來。
「哎呦!」李如海一怔,隨即忙顛兩步過去,跟那人打招呼:「大姐,你咋還親自來揀豆腐呢?」
「呀!」趙春被李如海問得一愣,詫異之餘反問李如海:「如海,你咋來了呢?」
「我過來溜達溜達。」李如海沒說自己來永勝的具體原因,是不想讓趙春跟著操心。
「走!」趙春也沒多想,只招呼李如海道:「上家吃飯。」
「不得了,大姐。」李如海緊忙拒絕,道:「我溜達一圈就回去了,我大娘擱家做飯呢。」
聽李如海這話,趙春不禁有些吃味。她都吃不著她媽做的飯,李如海卻能天天吃著。
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逝,趙春就問李如海道:「如海,這兩天這屯子傳閒話,說你大哥怎麼得————」
「大姐。」李如海見有人從豆腐坊出來,忙示意趙春隨他移步到一旁。
這時,從豆腐坊出來的婦女跟李如海打起了招呼,李如海回應一句,才陪著趙春緩步往周家走。
「大姐,這事兒你不用操心,我————大哥能解決。」李如海如此說,趙春看了他一眼,道:「行,那趕緊解決吧,要不總亂傳也不好。」
「嗯,大姐放心吧。」李如海安撫好趙春,就像閒嘮嗑似的問了一句:「大姐,你出來了,周到誰看吶?」
「他睡覺呢,看啥呀?」趙春笑著回應一句,然後隨意地對李如海道:「這兩天地里上野豬、上熊瞎子,這昨天晚上我老公公,還有我家你姐夫,他倆跟著屯子人出去,又放炮、又敲鑼啥的,折騰半宿,現在還擱家睡覺呢。
完了我老婆婆揉面蒸乾糧,我出去揀兩塊豆腐。」
「敲鑼、放炮啥都白扯。」李如海道:「頭兩天還能管點兒用,時間一長野豬、黑瞎子都不怕了。」
「可不嘛。」趙春道:「我也是這麼說的,但他們不聽我的呀。」
趙春在這方面,當得上「家學淵源」,她小時候就聽她爹講自己上山的光輝事跡。趙春聽得多了,即便不會打圍,理論知識也不比別人差。
眼瞅前頭離周家不遠,李如海跟趙春道別,然後自己去了豆腐坊。
李如海扎進豆腐坊,混在幾個婦女當中,在談天說地侃大山的不經意間,套話掌握了不少有用信息。
就當李如海在豆腐坊打探情報時,李寶玉已在屯子外等候多時了。他將車停在行車道上,兩側都是樹林子。
干在車上坐著,這人就犯困。李寶玉剛打了一個哈欠,他右前方那邊楊樹林裡傳出來了稀里嘩啦的聲音。
這聲音傳入李寶玉耳中,李寶玉一怔,抹了下打哈欠出眼淚的眼睛,往前一看,整個人瞬間就精神了。
只見一頭小棕熊,正邁步走上行車道。
說是小棕熊,也有一百七八十斤左右。只是看它肩膀平、腦袋小、骨架單薄,才斷定它未成年。
棕熊壽命比較長,五歲的棕熊還未成年呢。但母熊只陪著孩子到兩歲半、三歲左右,就會返群。
所以,在林子裡看到這麼大的棕熊,沒法判斷它是幾歲,也就沒法確定它身邊是不是有母熊跟著。
但此時,這棕熊不往山上去,而是往屯子這邊來,就證明它身邊沒有大母熊。要不然,它不會迷路成這樣。
當李寶玉看向那棕熊的時候,棕熊正好也看向他。
此時,李寶玉的車離著棕熊有十七八米。
熊都是近視眼,而且它們看移動的東西,要遠強於靜止不動的物體。
此時李寶玉坐在車裡,棕熊看不清他。但那麼大個汽車在那兒,小棕熊哪能看不見啊?
這棕熊應該是昨天夜裡受到了驚嚇,此時看到汽車,它做出了反常的舉動,轉身邁步,迎著213大吉普跑了過去。
「哎呦我!」坐在車裡的李寶玉懵了!
李寶玉跟著趙軍也是見過陣仗的,可這樣的陣仗,李寶玉沒見過。
關鍵的問題是,李寶玉出來沒帶槍啊!
這不怪李寶玉沒警惕性,相反趙家幫都很警惕。即便這車停在自家院子裡,晚上的時候車裡也不會留槍。槍必須退了子彈,拿進屋裡才行。
至於李寶玉來永勝,他一路走的都是行車道。
所謂行車道,也就是行人道。正常人走的道,咋可能有野獸往上吶?
平常莫說是熊瞎子,就野豬、抱子也不可能有上這道的。頂多能有兩個跳貓子、山雞、松鼠啥的,就連獾子都見不著。
而李寶玉現在停車的位置,是屯子口、屯子道。
屯子邊上,那就更不可能有熊瞎子了,正常熊瞎子也不敢來呀。
但這棕熊它就是不正常,它小小年紀經歷的少,昨天在苞米地受驚了,慌不擇路就跑迷路了。
越迷路,這棕熊就越慌,稀里糊塗就奔屯子來了。
穿林子一上道,看黑乎乎一大傢伙在那兒趴著,這棕熊就更害怕了。
棕熊屬於猛獸,但猛獸受驚的時候,要麼跑,要麼干。
如果車離那熊有個三四十米,那棕熊都得跑。
怎奈它們離著太近了,十七八米,屬於狹路相逢,棕熊甩開膀子就干!
畢竟是跑山的獵人,李寶玉短暫的驚愕後,迅速回過神來,緊忙給車掛擋。
但棕熊離他太近了,李寶玉剛踩住離合,還沒等掛擋呢,熊就到了車上。
這棕熊一雙前掌往車發動機蓋上一搭,兩條後腿一蹬地,直接就上來了。
霎時間,一人一熊只隔著一層前擋風玻璃。
「啪!」一隻熊掌拍在擋風玻璃上,坐在車裡的李寶玉只聽一聲悶響,然後他身形猛地一晃,這是因為213大吉普被熊掌拍得一搖。
李寶玉眼睜睜看著那隻熊掌拍在前擋風玻璃上,瞬間蜘蛛網一樣的裂紋以那棕熊掌為中心四下炸開。
213是進口車,前擋風玻璃是夾層的,受到重擊不會嘩啦啦地碎一地、碎進車裡。但此時前擋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碎紋爬滿大半塊玻璃,李寶玉眼前白花花一片。
這樣的玻璃,要開車的話,根本沒有任何視線。
說時遲,那時快。
從李寶玉反應過來,到熊掌拍前擋風玻璃,只在電光石火之間。
突然的變故,驚得李寶玉渾身僵硬,再無了其它動作。
而此時,那棕熊又往上一掀身,它全身重量都壓在車發動機蓋上,壓得整輛車一顫悠。
然後這熊一雙前掌往車頂一搭,一雙後腿一蹬,就要爬上車頂。
可它後腳掌這一蹬,正蹬在前擋風玻璃上。
這棕熊之前要不拍那一掌,它踩這一腳,也就上去了。可它那一掌拍完再踩,就聽「咔嚓」一聲,整塊擋風向李寶玉狠狠凹塌下來。
213的前擋風玻璃是夾層的,帶著一層膠膜。此時碎玻璃全部粘在那層膠膜上,沒有碎渣迸濺駕駛室里。
而且將碎的擋風玻璃擋了一下,膠膜又擋了一下。
坐在駕駛位上的李寶玉,眼睜睜看著一隻毛茸茸的熊掌,隔著一層白色薄膜近在咫尺。
李寶玉一年見的熊掌不計其數,他甚至都吃夠了。
但此時,這一隻不大的熊掌,給了李寶玉不同的感覺。
李寶玉看得很清楚,那鋒利熊爪尖已經刺破了膠膜。
在這一刻,李寶玉毫不猶豫,他猛地推開車門,邁腿下車,撒腿就跑。
車上的棕熊後腿一陷,正在猶豫時,就見一道黑影從旁躥出。
棕熊將上半身一搖,直接從車上躍下,撒腿就追李寶玉。
在趙軍前世,李寶玉號稱「起步三十米無敵手」。起步三十米內,他追不上犯子,但能追上野豬。
野豬跑的比棕熊快多了,所以此時的棕熊發現自己越追越遠。
當然,這裡離屯子還有七八十米。它要一直追的話,應該能在李寶玉進屯子之前將其按住。
但熊本身就不善追逐,它要感覺自己追不上,那它就不會追。
而生死關頭的李寶玉,頭三四十米的速度快趕上抱子了,棕熊一看就沒了追逐的心思。
棕熊腳步一停,李寶玉成功跑進了永勝屯。
一進屯子,李寶玉就看到了齊勝利一家。
雖然昨晚帶著屯子人護農了,但今天齊勝利小舅子家兒子結婚,他怎麼也得過去。
「齊大爺快跑!」李寶玉看到齊勝利,忙喊道:「那邊兒有熊霸!」
「熊霸?」齊家六口聞言皆是一驚,齊勝利最先反應過來,笑道:「李小子你說啥呢?這屯子邊兒上,哪兒來的熊霸呀?」
「就是熊霸!」李寶玉大喊:「我給車停道邊兒,那熊霸從樹林子上來,嗷嗷地就奔我來,給我車都干壞了!」
「啊?」聽李寶玉這話,齊勝利感覺這小子不是開玩笑,緊忙對身邊家人道:「你們趕緊回家,等會兒再走!」
說完,齊勝利又對李寶玉道:「走,小子,跟我回屯部拿槍、招喚人。
一幫人腳步匆匆往回走,到岔路口齊家人跟齊勝利、李寶玉分開,齊勝利帶著李寶玉到屯部。
就當齊勝利用大喇叭廣播搖人的時候,李寶玉拿起電話,直接打到了趙家。
林業內部專線很快就通,雖然納悶誰這麼早來電話,但趙軍也以最快速度趕到西小屋。
「喂,這西山屯兒啊。」趙軍接起來剛說一句,就聽那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道:「哥哥,我差點兒就見不著你了!」
「啥?」一聽李寶玉這話,趙軍臉色都白了。
而此時聽著電話那頭親人的聲音,險死還生的李寶玉淚如雨下。
「咋回事兒,寶玉,你別哭!」趙軍此時語氣沉穩,但心中翻起滔天巨浪。
「哥哥,我把車停道邊兒等如海,一個熊霸從樹林子躥出來就干我,給我車都干壞了!」李寶玉如此說,趙軍忙問:「寶玉,你傷著沒有啊?」
「我沒傷著。」李寶玉道:「哥哥,好懸、差一點我就見不著你了!」
「寶玉,你在那兒等我,我這就帶人過去!」趙軍說完,不等李寶玉回話就撂了電話。
趙軍撂下電話後,耳邊仍迴蕩李寶玉的哭聲。
趙軍臉色愈發陰沉,沖後院喊道:「爸,別餵那狗了,咱們領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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