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0章 仙草隱在柞樺間

  第2090章 仙草隱在柞樺間

  聽趙有財懷疑牛大奎，趙軍下意識地看向王強。

  與此同時，王強恰好也看向趙軍。舅甥二人對視一眼，心知趙有財這是打擊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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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咋地，趙叔，那牛小眼珠子給藏起來啦？」這話是解臣問的，他今天沒跟著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能啊！」還不等趙有財開口，王美蘭就很肯定地說：「他不是那樣兒人。」

  趙有財點到為止，只提一嘴就不再多說了，自顧從兜里拿出中華煙，分給李大勇等人。

  老哥倆那麼多年，李大勇相當了解趙有財了。一看趙有財這樣子，他當即問道：「大哥，那牛小眼珠子是不————人不咋地呀？」

  「嗯呢！」剛點著煙的邢三接過話茬，道：「那傢伙可特麼不是個物兒了！」

  「嗯？」聽到這話，李大勇、林祥順、解臣、趙金輝幾人紛紛看向邢三。

  見幾人看向自己，邢三沒好氣地道：「我今天沒拿刀，要拿刀我非得給他放血！」

  「咋回事兒啊，三大爺？」解臣追問，邢三卻不搭話了。

  這時候，林祥順看向張援民、李寶玉，這倆人卻是面露苦笑也不言語。

  兩人今天在牛家都看得清楚，那牛大奎對老王家絕對是忠心耿耿，死士一級的。要說他偷著昧下一張圖，張援民、李寶玉認為那是不可能的。

  此時的王美蘭什麼都沒說，只默默地分揀著那二十八張打牲烏拉地圖。

  她按照自己的記憶，把這些圖按黑、吉、遼三省分開。

  而趙軍，手裡一直拿著永安林區本地的圖仔細看著。

  見趙軍看得入神，王強也湊了過來。

  王強看向趙軍目光落在的地方，只看一眼就眉頭微皺，道：「大外甥，這是咱這兩天去那地方？」

  王強此話一出，張援民幾人也湊了過來。然後就見趙軍手指著一座山頭，喚王美蘭道：「媽，這山旁邊那字是啥意思？」

  「這是————」王美蘭遲疑了一下，遲疑得眾人都緊張。

  王美蘭她就不認識滿文，只是背過幾個特定的詞組。死記硬背就容易忘，而且忘了還就想不起來了。

  「這寫的是瓦吉西穆魯。」王美蘭還真想起來了，隨即就給眾人解釋：「瓦吉西是西邊的意思，穆魯是大崗梁子、大頂子————」

  「西禿頂子？」不等王美蘭說完，李如海就搶先說出了永安山民對這山的稱呼。

  「對！」王美蘭點頭，道：「就是西禿頂子。」

  「哎？」聽王美蘭這麼說，林祥順卻指著西禿頂子下邊那個棒槌標誌，道：「這還不是咱頭兩天去那地方。」

  說完這句，林祥順稍微停頓一下，隨即又補充道：「頭兩天去那地方，沒有這塊兒高「」

  。

  「嗯！」張援民點了下頭，表示認同林祥順的話，然後他又指著那標誌下面的水流，道：「咱頭兩天放山那地方，在這河沿子下邊兒，圖上標那塊兒在河沿子上邊兒。」

  「哎呀，這個水————」這時，趙軍手指尖點著水流一直往左邊划動，然後嘴裡嘀咕道：「這是奔忙牛河去了吧？

  「對！」王美蘭忽然應了一句：「忙牛河，這頂上寫的莫勒恩河。」

  說到這裡，王美蘭對趙軍等人道：「這個埯子，你得上西禿頂子下邊西坡去找。」

  說著，王美蘭手往地圖上一點，道：「西坡靠這河汊子的地方，就是那埯子。」

  「哎呀呀！」聽王美蘭這話，趙軍笑著開玩笑，道：「我媽造一陣子，看地圖都嘎嘎地。」

  「嗯呢！」李寶玉緊忙跟著拍馬屁：「我大娘要擱古代，都能看圖行軍打仗。」

  王美蘭這人就不經夸，當即笑道：「那你們尋思啥呢？我學過！」

  說著，王美蘭手指在地圖上往東劃著名道：「這西禿頂子東坡的水，就一直往蛟河那邊兒去，最後進松花江了。」

  說完這番話，王美蘭抬起頭來看看眾人，似是想把自己學過的知識傳給這些人：「我爹教我的，有山就有河，看地圖不能光看山，還得看河。」

  王美蘭此話一出，又被眾人一頓夸，誇得一旁的趙有財連連撇嘴。

  被大夥這麼一捧，王美蘭更來勁了，當即開口道：「哎呀，我又想起一句。」

  「一句啥呀，姐？」王強問，王美蘭道：「第一句————忙牛河不什麼玩意兒，完了最後一句是仙童隱在柞樺間。」

  「一共就兩句呀？」王強追問，王美蘭搖頭：「四句，中間想不起來了。」

  聽王美蘭這話，趙有財使眼皮夾她一下，嘴裡小聲嘟囔：「一天就說別人的能耐！」

  王美蘭回瞪趙有財一眼，見此情形的李大勇怕趙有財吃虧，連忙插話道：「隱在就是藏在唄？」

  「應該是！」李如海點頭，道：「仙草隱在柞樺間，這句話太重要了！」

  野山參都長在針闊葉混交林里，針就是紅松、白松、臭松、落葉松。

  面闊，指的是柞樹、樺樹、椴樹、水曲柳、楸子樹，還有色（sǎi）樹。

  這天生地養的原始森林，說不上長什麼樹。針闊葉混交林里，也是亂七八糟的。

  如今有王大財主傳下來的詩句，讓往柞樺之間找，那就跟李如海想的一樣，容易多了0

  可就在這時，趙有財忽然開口，喚兒子道：「兒子，你們明天要去的話，按你媽剛那麼說的，過了那河沿子，一直往上頂。

  完了我記著，那塊兒有個偏岔子，你們順著偏岔子過去，徘著往西北那麼一繞，你們再走就是一片紅松柞樺林子。」

  「啊————」聽趙有財這話，趙軍明白「仙草隱在柞樺間」的意思。

  這句並不是說柞樹、樺樹之間就長著野山參，而是讓人去尋那種特殊林子。

  因為老輩的放山人，他們不知道什麼叫針闊葉混交林，那時候也沒有這個詞。

  如果要問老輩放山人，什麼樣的林子長棒槌，他們會說是紅松柞樺林子、雲杉椴樹林子、黃花松楸子塘——————

  而所謂紅松柞樺林子，並不是一片林子裡只有這三種樹，而是這三種樹在林子裡占大多數。

  此時趙軍想來，自己姥爺傳下四句詩，自己老娘雖然只記住了一句零三個字。但忙牛河、柞樺林，既然都對上了，那就不妨過去看一看。

  想到這裡，趙軍對眾人道：「咱明天早晨收拾收拾，完了咱上山！」

  「妥！」

  「好嘞！」

  趙家幫眾人紛紛響應，忽然李寶玉對趙軍道：「哥哥，明天如海不得上永勝麼？」

  「那沒事兒！」還不等趙軍說話，李如海就表態說：「我明天早點起來，完了八點多鐘回來就行唄。」

  「行。」趙軍道：「去不了太早，咋也等露水下去的。」

  說完這話，趙軍看向李寶玉道：「寶玉，你明天早晨開車，送如海過去，省著他來回走了。」

  「好嘞。」李寶玉自從結婚以後，跟李如海的關係也好了許多，兄弟倆起碼不像以前那樣掐了。

  「小臣啊。」這時趙軍又看向解臣，道：「明天早晨你早點起來，開我那吉普上山，給解大哥接回來。」

  趙軍已經打定主意，徹底讓邢三退休。然後邢三的位置，就由解忠頂上。

  解臣答應得很痛快，其他人也沒有異議，唯有王美蘭對趙軍道：「兒子，你啥時候開車拉著我下山，給那些房契、地契、股票證都兌了啊。」

  「哎呀，你家那玩意兒也跑不了。」王美蘭話音剛落，就聽趙有財道：「兒子他們放山，抬一苗參王多少錢吶？你家那仨瓜倆棗先往後稍稍吧。」

  「啥玩意兒仨瓜倆棗啊？」王美蘭、王強一聽，都不樂意了。

  「你倆還尋思廠子都能給你們吶？」趙有財道：「人家是把房子跟地，折成錢給你們，完了還不是一次給齊。」

  「那我們還有股票證呢！」王美蘭道：「你今天在那兒沒聽著嗎？咱爹留下那酒39

  王美蘭話沒說完，就見王強緊著給她眼色。

  王美蘭一怔，就聽趙有財沒好氣地道：「我在那兒個屁！」

  今天在牛家，趙有財是第一個出屋的。等他出去以後，看邢三、張援民他們都出來，趙有財就明白了牛大奎的心思。

  然後，牛小山出來叫王強進屋，更讓趙有財心裡不舒服了。

  趙有財還真不在乎王大財主留下多少東西，趙有財也不指著那些東西生活。

  讓趙有財不爽的，是牛大奎對他的態度。

  在趙有財想來，莫說自己是娶的王美蘭，哪怕是倒插門，他牛大奎怎麼也得恭恭敬敬地叫自己一聲姑爺啊。

  要知道趙有財剛跟王美蘭結婚的時候，這林區可是有老人管他叫姑爺的，而且對他還十分尊敬呢。

  後來風越刮越大，那些老人再見他就點點頭，連句話都不說。但趙有財知道，那是情非得已。

  可如今，風頭早就過去了，他牛大奎還不肯叫自己一聲姑爺，這人在趙有財看來就有很大問題。要放在以前，這就叫惡奴欺主，得亂棍打死。

  在趙有財胡思亂想中，各路食客撤去。

  洗完腳的趙有財躺在炕上，小眼睛微眯，心裡很不平靜。

  他越想越來氣，想到不光牛大奎輕視他，就連西山屯那幫氓流子都不拿他當回事，稱呼自己什麼？屯長男的，難道自己是依附王美蘭的嗎？

  想到這裡，趙有財狠狠地用眼皮夾了一下剛上炕的王美蘭。

  「你有病啊！」王美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趙有財知道自己說不過王美蘭，當即又用眼皮夾了王美蘭一下，就背過身去不理王美蘭了。

  相比這老兩口，西大屋裡的小兩口就和睦多了。

  趙軍盤腿坐在炕上，看著嶺西這邊的打牲烏拉地圖。

  這圖上標註的參掩子，不只西禿頂子下面那一處。

  青石子下，東西兩邊同樣都有參掩子。

  東邊那個，就是趙家幫抬出三才、跨海兩大參王那片。

  而西邊，距離趙軍他們抬琥珀龍的地方不遠。但還不是他們抓懸羊時，順路壓的那片埯子。

  除了這三處，地圖上還有十八處標註參掩子的地方。

  據趙軍按圖上山川河流分析，有五處在曙光林區那邊，還有五處在大海林那邊。其餘八處，都在永安林區境內。

  也就是說，這張圖上顯示的，永安林區境內參掩子共有十一處。

  當然，參籽被飛鳥，小獸帶著，無處不落。十八道崗子有多少參掩子，誰也數不清。

  現在數不清，當年也數不清。趙軍估計，圖上標註這些都是出參比較多，或是出過大貨的參埯子。

  無論是上述哪一點，都代表著此地有無限的可能。

  出參多，必是繁衍數代，就可能還有更多。

  有大貨出，此地必有其子孫，可能還有其父母。

  子孫也就罷了，那繁衍大貨的參，豈不年頭更久？

  當然，打牲烏拉衙門養著一群專業的參丁，一年一年的壓山、趟埯子，他們的收穫肯定不少。但趙軍卻相信，一定會有漏網之魚。

  別人的不說，就說趙軍，不也抬出了三苗參王麼？

  趙軍相信，自己按照這二十八張圖找下去，山河首富絕不是自己的極限。

  至於丟的那張圖，趙軍並未放在心上。如今這樣的生活，他已經很知足了。不管那張圖是怎麼丟的，趙軍都不想去查。

  他這一天都夠忙了，一個事連一個事，讓趙軍真有種分身乏術的感覺。

  馬玲坐在趙軍身旁，右邊臉貼著趙軍胳膊，瞪著一雙大眼睛，翻看著旁邊一摞地圖。

  雖然看不懂，但馬玲也好奇地打量著圖上的山川河流、古怪文字。

  「唉？」忽然，馬玲指著一張圖上的某一處，問趙軍道：「你看，這是熊啊？」

  「這是————」趙軍仔細一看，那不是參埯子的標誌，也不是礦山的標誌，而是一個很小的獸頭，就連馬玲都能看出那是個熊，趙軍自然也看出來了。

  「這是蛟河那邊————媽說的這是西老爺嶺，完了往這邊兒是威虎嶺，再往這頭兒是敦化————」趙軍回憶了一下王美蘭教的，才回答馬玲的問題：「備不住那塊兒熊瞎子多，能殺出熊膽？」

  說完這話，趙軍又補充一句：「熊膽不也是好藥材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