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2章 一個照面,王美蘭就被干沉默了
第2082章 一個照面,王美蘭就被干沉默了
趙家幫、趙家商會的兩位當家都要殺上靠山村,趙有財連話都插不上,只能在第二天早上給那娘倆做好飯。等他們吃完,再目送他們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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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今天趙軍、王美蘭帶人出去,趙有財留下看家、看倆閨女、看兒媳婦。
除了趙有財,趙家幫、趙家商會的精兵強將都跟著各自首領走了,就留下趙老爺子、
趙老太、老太太、趙玲、楊玉鳳、徐春燕六人輔佐趙有財照料家裡。
出征的隊伍,乘坐一輛吉普、兩台桑塔納、兩台213、一台大解放先到永安林場。
到林場後,林祥順、趙軍分頭行頭,林祥順從車隊借出三台大解放,趙軍從保衛組、
裝備處借來十七棵半自動。
借到車和槍,車隊再浩浩蕩蕩直奔新楞場。
今天趙軍再來「借兵」,就和上次不一樣了。上次他來的時候,向陽屯、橋頭村的人都不樂意跟他去,就西山屯人主動要求與趙軍同往。
而這回,一看趙軍來碼人,那幫工人呼呼啦啦都過來了,他們七嘴八舌地吵做一團,都嚷著要跟趙軍走。
這一幕看得黃貴臉通紅,上次他張羅讓橋頭村人跟趙軍去,那幫人都吱吱扭扭地不動彈,讓黃貴很是沒面子。
如今知道跟趙軍走有好處,這幫人又這般急切,就讓黃貴更沒面子了。
趙軍知道黃貴這人是啥性格,特意將他拉到一旁,老哥長、老哥短地說了很多話,最後又塞給了黃貴兩包煙。
就當趙軍和黃貴敘舊的時候,張援民、李寶玉、解臣已經碼好了人。
西山屯、向陽屯一共出了二百零八個人,每輛大解放後車箱坐五十來人,就這樣浩浩蕩蕩地跨過張廣才嶺,來到了嶺南地界。
車隊十一點到橋頭村,十二點到舒蘭,車隊停在供銷社門前那條街上,從街頭停到了街尾。
這般動靜,早已驚動了供銷社經理孫海柱。
孫海柱一出來,第一眼看到的竟是自己老丈母娘解孫氏。
「呀!媽!趙嬸兒、嫂子————」孫海柱打了一圈招呼,然後扶著解孫氏胳膊道:「媽,你們吃沒吃飯吶?」
「柱子,你不用管媽,你聽你老姨安排。」解孫氏如此說,聽得孫海柱一愣:「老姨?」
反應半天,孫海柱才想明白,他老丈母娘口中的「你老姨」,說的是王美蘭。
不怪孫海柱反應慢,主要是他一直跟趙軍論兄弟,就管王美蘭叫嬸兒。
「柱子啊。」這時,王美蘭直接衝著孫海柱一揮手,道:「你們供銷社還有多少中華煙?」
「中華煙————」孫海柱皺眉道:「月初來十條,完了哩哩啦啦賣有一條多呀,現在成條的,應該還能有八條。」
「那石林跟紅塔山呢?」王美蘭又問,孫海柱又道:「那多,石林三十多條呢,紅塔山應該也還有二十來條。」
「給我拿二十二條石林。」王美蘭道:「中華剩多少,你都給我包上。
「好嘞,嬸兒。」孫海柱已經習慣趙家母子買東西的方式,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雲,你跟著去,完了再給大夥買點乾糧。」王美蘭讓李彤雲跟著進屋結帳,很快李彤雲夾著裝錢、裝帳本的公文包,還提個三角兜從屋裡出來。
「大娘,這裡是中華。」李彤雲將三角兜遞給王美蘭,王美蘭回手就給了邢三,當時給老山狗子樂的,滿臉都是褶子。
「嬸兒,這袋子裡頭是石林。」孫海柱將一個裝米的布袋子送到王美蘭跟前,眼看王美蘭從李彤雲手裡接過公文包後,從裡面拿出兩沓大團結,孫海柱忙道:「嬸兒,錢都給完了————」
「這不是給你的。」王美蘭笑著打斷孫海柱,然後將一沓大團結丟給趙軍。
娘倆也不用說話,很默契地拿煙、拿錢給車裡人發。二百多人,每人一盒煙、一張大團結。
西山屯人那就不用說了,這一出可以說是輕車熟路,一個個借過煙錢,然後向他們所忠誠的趙大少爺、趙大奶奶道謝。
而向陽屯那一百多人人,雖然早就聽說過有這麼一出,但當有個人往他們手裡塞錢、
塞煙的時候,他們腦瓜子還都是懵的。
直到有人最先反應過來,喊那麼一聲「謝謝趙大少爺、謝謝趙大奶奶」,其他向陽屯人就都學會了。
他們不僅學會了,而且更懂人情世故。當一個人接過趙軍遞來的煙和錢,這人不但謝謝趙大少爺,還謝趙大奶奶。
他這麼說,接下來的向陽屯人就也都這樣謝。
這時候,先領完錢的西山屯人傻了。武大林坐在後車箱裡,一手捏著煙和錢,一手懊惱地拍打著旁邊人的大腿,懊惱自己咋那麼不會來事兒呢。
趙家母子的行為,引發了一大堆路人圍觀。不僅如此,供銷社裡一些買東西的,從屋裡出來後也都沒走。
這樣的場景,孫海柱已經見過一次了,他很淡定地在屋裡指揮售貨員們,按照王美蘭的要求,將一些槽子糕、大餅乾打包好,連同汽水一起拿到外面。
這也都是王美蘭安排李彤雲辦的,這時候找地方下館子是來不及了。乾脆弄點乾糧墊吧一口,至於汽水瓶子,就等回來的時候再還吧。
趙軍、王美蘭發完錢和煙,娘倆齊齊大手一揮,讓王強、張援民、李寶玉、解臣將乾糧、汽水箱子送上車。
「謝謝趙大少爺、謝謝趙大奶奶!」雖然發吃喝的不是那娘倆了,但兩屯人都知道該謝誰。
發完吃喝,眾人紛紛上車,別過孫海柱後,車隊緩緩駛離。
目送最後一輛大解放消失在街角,孫海柱笑著搖了搖頭,嘴裡嘀咕道:「這一天,跟演電視似的。」
車隊離開舒蘭,直奔七道河子鄉靠山村。
下午兩點剛過,這伙不速之客打破了這個小山村連日來的安寧。
桑塔納、213,這等豪車就是舒蘭縣裡也不多見,何況是這小山村呢?
車一進村,最先吸引的,是小孩子們的注意力。
這幫孩子哪見過這麼氣派的車隊,一幫幫地追著汽車跑。
孩子們的喧鬧,引起了大人的注意力。
當有大人從家出來的時候,趙軍正拿著一個黃油紙包,給孩子們分爐果呢。
趙軍一邊分,一邊問:「我問你們啊,那張洪財家怎麼走啊?」
「前邊兒就是了。」一個小姑娘,指著東邊道:「順這趟房,看著拉合辮子,那就是他家。」
所謂拉合辮子,是一種草泥房。
蓋這房子,先用木頭起房架、立柱和橫樑。然後再用草和黃土泥,擰成胳膊粗細,像鞭子似的草泥條,這就叫拉合辮。
整出一堆拉合辮,一圈圈、一層層地往房架子上摞,直到摞出牆來,再往中間空隙里填土。
最後,在拉合辮牆外面抹泥找平,並在房頂擰厚層苫草。
趙軍聞言,又給了那小姑娘兩塊爐果,然後親自開車,帶著車隊駛向張洪財家。
車往前開,道邊的黑毛小土雞「響響」叫著往院子裡跑。
此時院子裡,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正在那裡翻蘑菇呢。
靠山村嘛,自然是挨著山。山上採回來的蘑菇,趁著天氣好就給它曬乾。
趙軍停車,從車上下來,沖那院子裡的姑娘問道:「這是張洪財家嗎?
「啊,是。」那姑娘點了一下頭、應了一聲,但看車上又下來幾人,她緊忙就往屋裡跑。
「兒子,你們在外頭吧。」王美蘭「咣」的一聲關上車門,然後呼喚左右:「姐、小梅、小雲、雪梅、劉梅,你們幾個跟我進去。」
王美蘭話音落下,解孫氏、金小梅、李彤雲、梁雪梅、劉梅便紛紛上前。
趙軍沒說什麼,他相信王美蘭有左右護法,就來倆老爺們,她們也能應付。
所以,趙軍就倚著桑塔納發動機箱,慢悠悠地喝著汽水。
「姑!」李彤雲在前開路,到門前撩開草珠子編的門帘,請王美蘭先進。
王美蘭邁步進屋,瞬間眉頭一皺。
她看到一個十四五歲的姑娘,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小子,正吃力地將一個老太太從炕上扶起來。
那姑娘、小小子,還有老太太,身上的衣服都是大補丁摞小補丁。
這時被兩個孩子扶起身的老太太,仰頭衝著王美蘭的方向咧嘴一笑。
奇怪的是,她明明臉朝著王美蘭,但那雙眼睛卻看著王美蘭頭頂。
王美蘭再仔細看,就見那老太太眼睛裡半分神采都沒有,空洞得很。
這個是盲人。
王美蘭深吸了一口氣,而此時李彤雲幾人都進了屋來,李彤雲率先開口,對那祖孫三人道:「你們是張洪財家的吧?」
老太太雖看不見,但聽覺異常靈敏。李彤雲一說話,她那張臉就轉向李彤雲。
但下一秒,老太太臉上笑容消失,道:「那老死頭子是騙你們錢了吧?
」
「嗯。」王美蘭沉沉地應了一聲,道:「八萬塊錢。」
昨天有民警、村幹部上門,這祖孫三人應該都知道張洪財在外頭犯了大事。
此時聽到王美蘭這話,老太太雙手用力一扶那姑娘肩膀,整個人在炕上一起,那原本撇著的雙腿得了空隙,一轉就成了跪姿。
「我家那老死頭子騙了你們,我啥也不說。」老太太帶著哭腔道:「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老太太吃力地將腦袋往炕沿上磕。
與此同時,那姑娘和小小子都跪下了,一個個「咣咣」往地上磕頭。
「哎?哎!」王美蘭見狀,緊忙快步上前扶住那老太太,而李彤雲、劉梅也出手,扶起那姑娘和小小子。
「這幹啥呀?」王美蘭沒好氣地說了一句,此時她心裡是不痛快的。騙自己那麼多錢,磕幾個頭就完事兒了?自己大老遠地來找茬,自己還沒說啥呢,你就先來這一出?
被王美蘭扶起的老太太,眼淚、鼻涕都下來了,她回應王美蘭的話,道:「我家那死老頭子騙你們,我對不起你,但我沒辦法把錢還你們。」
「你看,我還沒說啥呢。」王美蘭無奈地回了一句,然後轉過頭掃視一圈屋裡。
這屋裡收拾的很利索、很乾淨,但啥也沒有啊。就靠窗戶有個鍋台,炕上有個炕櫃、
有個炕桌。
「咋地?騙人不發家呀?」王美蘭陰陽怪氣地道:「掙錢也不說給家裡置辦點兒東西啊?」
「他掙錢也不往回拿呀!」老太太如此說,王美蘭卻是撇了撇嘴,根本就不信。
而就在這時,那小小子忽然開口,帶著哭腔道:「他不搶我們錢就不錯了,他上哪兒給我們拿錢去?」
「啥?」王美蘭聞言一怔,看著小小子問道:「誰搶你們錢?」
「我爺!」小小子一把抹去眼淚,道:「他特麼一年就回來兩趟,回來了就踅摸搶我們錢。」
「嗯?」王美蘭盯著小小子,問道:「他平常不回家呀?」
「回啥家呀?」小小子滿臉憤恨:「他年年就趕賣完糧那前兒回來,給我們賣糧錢都拿走!」
小小子此話一出,旁邊那十四五歲的姑娘掩面而泣。
王美蘭見狀,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家裡,老太太眼睛瞎,也下不了地呀。小小子這才幾歲呀,怕是種地的活,都靠這姑娘了。
想到這裡,王美蘭轉頭看向那老太太,問道:「你這眼睛啥時候瞎的呀?」
王美蘭尋思,這老太太眼睛要是才瞎不久,那這姑娘還好受點。要不然吶,這姑娘命可夠苦的。
「瞎有二十多年了。」老太太如此說,解孫氏脫口出聲:「咋瞎的呀?」
「哭瞎的。」老太太道:「我家一兒子、一姑娘,那年我領兒子下地幹活,姑娘出去放羊。完了那羊不怎麼的,有個小羊羔子就跑丟了。
姑娘回來說羊丟了,正趕上那遭大瘟的張洪財喝完酒回來。他往死了打姑娘。我攔著,他就打我。我腦瓜子磕炕桌角,完了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了,那張洪財擱炕上睡覺,家一個孩子也沒有了。我當時也沒尋思呀,結果沒多一會兒,我家兒子回來,說他小妹讓那死張洪財撐出去找羊,就沒回來————」
這老太太說自己當年哭瞎了雙眼,此刻她再次提起舊事,淚珠仍順著眼角往下淌。
原本興師動眾、氣勢洶洶過來,準備大鬧一場的王美蘭一行,都被瞎眼老太這一出干沉默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