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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9章 跑了的野山參

  第2079章 跑了的野山參

  趙軍向自己人通報完昨晚的情況,就點齊人————車,一路浩浩蕩蕩直奔西山屯。

  這趟是要上山,趙軍、王強他們也不開豪車,就是一輛212、一輛大解放。

  坐在吉普車裡,王強還跟趙軍嘀咕:「大外甥,我才反過味兒啊。」

  「咋地啦,老舅?」趙軍問,王強道:「那前兒咱張羅買車,我姐夫不讓,完了他說那車上山、下地都不行,拉野豬、抱子拉不了,拉土豆子也不行,拉糞也不行。」

  「哈哈————」趙軍哈哈一笑,道:「行啊,老舅,先這麼地吧。等那個啥的,咱再上春城的,買兩台海獅大麵包子開。」

  「大麵包?」王強一怔,這年頭的林區,連吃的麵包都見不著,就更別提開的麵包車了。

  「嗯呢。」趙軍應了一聲,道:「那大麵包,一下能坐十多個人呢,拉東西也能拉。

  「」

  

  趙軍這話倒是不假,這年頭的海獅三代,有長軸、短軸之分。長軸進口的很少,而短軸坐十人左右輕鬆,擠一擠的話,坐十七八個人也不是問題。

  舅甥倆說話間,吉普車離西山屯就不遠了。此時望向窗外,看到的是西山屯外大片的苞米地。

  車再往前走,開車的李寶玉忽然開口,向趙軍匯報:「哥哥,你瞅前面咋那老些人呢?

  「」

  就在趙軍抻脖往前張望的時候,坐副駕駛的王強道:「那還問啥呀?那不咱下籠子那地方嗎?這不又抓住啥了唄。」

  聽王強這話,李寶玉按了兩聲喇叭,西山屯那幫婦女、孩子閃開兩邊,看趙軍的212

  大吉普到跟前,他們忙都圍了過來。

  「下車,小洋。」趙軍在後排是坐中間,趙軍習慣從右邊下,而他右手邊坐的正是馬洋。

  這孩子一把推開車門,躥出車外的同時,大聲喊道:「趙大少爺到————」

  「你給我滾犢子!」趙軍很少這樣跟小舅子說話,但此刻也是沒忍住。

  馬洋悻悻閃在一旁,就見趙軍問西山屯眾人道:「抓著野豬啦?」

  「嗯呢,大少爺。」張興隆提槍跑到趙軍跟前,回手指著一個大鐵籠子道:「又抓住個大炮卵子!」

  「炮卵子?」趙軍一聽就沒了興致,以前他媽最挑剔,不吃炮卵子肉、不吃過正月十五的抱子肉。

  而最近這半年,趙家那些食客也都被王美蘭拐帶的嘴賊刁,哪怕是炮卵子身上那兩條裡脊,他們都不樂意要了。


  家裡沒人吃,趙軍自然是不會要這肉,當即沖張興隆一揮手,道:「你們打死,分了得了,我不要。」

  「大————大少爺。」張興隆有些為難地對趙軍說:「你幫我打唄。」

  「張主任,炮卵子你也不敢打啊?」趙軍詫異時,見張興隆臉上透著幾分不好意思,於是便拿過張興隆手裡的半自動,端槍上臉,一槍打死了野豬。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趙軍打死野豬後,還讓李寶玉幾人出力,將野豬拽上車。想回屯子的西山屯人,跟著一起上車,都被大解放拉到了西山屯部。

  張興隆讓婦女們留下扒皮剔肉,他拿著鑼滿屯子跑,讓各家各戶前來取肉。

  該說不說的,西山屯這點挺公平,無論趙軍賞野豬還是黑瞎子,都是全屯各家平分。

  分三兩也行、半斤也行,大夥不挑,主打就是一個公平。

  趙家幫沒空陪這幫人忙活,李寶玉、解臣一腳油門,將車開到了武大林家院外。

  趙軍剛下車,林文芹帶著武小山、武小海就迎了出來。

  「老大、老小,快給大少爺磕頭。」剛出屋,看到趙軍的林文芹就來了這麼一句。

  「哎?哎!」多虧武家院子小,趙軍幾步過去將兩個孩子從地上拉起。

  「這幹啥呀,武嫂子?」趙軍都感覺自己娘倆被西山屯這幫人慣壞了,尤其是這武家人,最能整花樣了。

  「大少爺,你和大奶奶是我們的大恩人吶!」林文芹如此說,就見趙軍一擺手,道:「什麼大恩人吶,你們也沒少幫我們家,咱不用那麼客氣。」

  「大少爺,那可不行啊。這要擱以前,你家就是老爺,我們就是佃戶。」沒看出來,這林文芹還一腦門子封建思想。

  「行啦,行了。」趙軍聽得腦袋都大了,他攔住林文芹道:「武嫂子,今天大地那邊兒抓個炮卵子。張主任說大夥分肉,你領你家小小子去吧。完了你家大小子我就領走了,到會兒再給你送回來。」

  「行,大少爺。」林文芹說著,一把拽過十四歲的武小山,將其推到趙軍面前,並叮囑道:「你跟著去,好好伺候大少爺。」

  「這都什麼話。」趙軍無奈,只能帶著武小山往外走。

  「來,上來呀。」趙軍坐進吉普車,還特意往裡挪了挪,就是為了給武小山騰地方。

  可他一回頭,就見武小山站在外面不敢上車。

  「咋地啦?來,來。」趙軍招呼武小山上車,卻見林文芹追過來,為趙軍解釋:「大少爺,這半年你跟趙大奶奶那麼照顧我們,我們家家孩子都有新衣服。


  就是我尋思他今天跟你上山,就沒穿那麼利索。那啥,你等我一會兒,我領他進屋換個衣服去。」

  「換啥呀?」趙軍不解地道:「要上山,你換什麼衣服啊?」

  「怕給你車坐埋汰了啊。」林文芹如此說,卻見趙軍一擺手,道:「埋汰什麼埋汰?

  我們這也都穿的上山衣服,也都不乾淨。」

  說完這話,趙軍擺手催促武小山,道:「趕緊上車,咱走了。」

  聽趙軍如此說,林文芹、武小山沒再說什麼。而武小山也在武小海羨慕的目光注視下,坐進了212。

  作為老武家第一個坐大吉普的人,武小山在車裡顯得很是手足無措。

  「小山吶,你穩當點兒。」趙軍笑道:「你還得給我們指路呢。」

  提到指路,武小山就沒那麼侷促了,反而問趙軍道:「大少爺,我們那天上山,擱筐扣個棒槌它又跑了。這事兒,我媽跟你說了吧?」

  「說了。」趙軍一笑,道:「小山,你確定它是跑了?」

  至此,趙軍仍不信林文芹、武小山的話。

  直到吉普車、解放車開到山下,趙軍才叫眾人下車步行。

  今天雖然二十七八度,但這季節上山為避免蚊蟲侵襲,趙軍等人都穿了長衣、長褲,腳脖還打了綁腿,將褲子和鞋連在一起。

  武小山沒準備這些,但解放車後車箱有舊衣服,而且也有多餘的綁腿。

  待給武小山套上衣褲,打上綁腿,趙軍又將一個紗布做的小包系在武小山腰間的麻繩上。

  這跟古人佩戴的香囊不一樣,這裡面裝的是六六粉,劇毒。

  這玩意主要是殺蟲用,但因為毒性大、殘留強,所以83年就停產了。

  可不知道為啥,鄉間、農村的大集上,總能買到這個東西。

  這年頭甚至三四十年後,林區老人過世,都是拉到山上入土。

  山裡有些缺大德的獾子,專門掏人墳塋做窩。那墳里住著先人,後人就沒摳這個獾子洞。

  在這種情況下,就是用六六粉來驅逐洞裡的獾子。

  獾子號稱小黑瞎子,它跟黑熊有差不多的屬性,都是嗅覺靈敏、牙尖爪利、皮糙肉厚。

  所以劇毒的六六粉一撒,墳瑩里的獾子聞著味道就跑。

  今天趙軍他們帶裝六六粉的紗布小包,倒不是因為別的,主要就是驅趕草爬子,也就是俗稱的蜱蟲。

  林區老輩人都說,端午之後、入伏之前,草爬子鬧得最凶。


  這裡的「鬧」得最凶,是說草爬子傷人最凶。

  其他季節也有,只是沒這麼凶罷了。

  這玩意往肉里一鑽,頭進去卻將屁股露在外面。

  這時候人不能用手去摳、去拽,一摳一拽,屁股出來了,頭卻還在肉里。

  頭難取,會爛在肉里發炎化膿,甚至有些人被草爬子咬後,那傷口十多年都不好。

  也就是現在,不是草爬子鬧人的最高峰,要不然趙軍上山都得穿毛衣。

  穿毛衣倒不是能扛蚊蟲叮咬,而是毛衣每一針線之間帶空隙。

  草爬子往裡一鑽,身體就卡在那裡了。等人從山上回到家,脫下毛衣一抖落,都能抖落下來草爬子,足見開春後那幾月山里草爬子的兇猛。

  這邊山場始終沒被開發,車開不上去,眾人只能走山路上山。

  武小山在前帶路,眾人都踩崗梁子往上行走。

  「大少爺,你看!」走到山二肋處,武小山指著樹上的老兆,對趙軍說了一聲。

  趙軍轉頭看去,就見三棵松樹立在那裡。

  在三棵松樹上,都有樹皮被剝下去的痕跡。

  但看被剝去樹皮後的顏色,最少也得有四五十年了。

  「這是個掩子啊!」趙軍打量著周圍環境,在結合松樹兆上的信息,最終給出了這個結論。

  正如他所說,這地方確實是個老掩子。但看周圍環境,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來了。

  「大哥,你記住這地方。」趙軍叮囑了作為副把頭的張援民一句,道:「這埯子沒旁人來,以後咱就得總來。」

  說完這話,趙軍看向武小山道:「小山,你說扣住那個棒槌的地方在哪兒呢?」

  「大少爺,你們跟我來。」武小山在前帶路,帶著趙軍幾人往前走。

  「哎?」忽然,趙軍腳步一頓,兩腳如紮根般定在原地。

  在前邊不遠處,五品葉向外延展,中間一根莖挺直立著,挺上參籽也如林文芹說的半紅半綠。

  趙軍剛要喊山,就見武小山沖了過去,他幾步跑到那棒槌的地上莖前,用手指著它,對趙軍道:「大少爺,就它!」

  「孩子,你過來!」王強也感覺到武小山的行為不合規矩,忙將他叫至身旁。

  武小山聞言,快步走向趙軍。這時候的趙軍,一直沒喊山。但如今,喊不喊也都沒有意義了。

  「來,寶玉。」趙軍只叫了聲李寶玉的名字,李寶玉就快步來到趙軍身邊。

  「撅兩個卡巴拉棍!」趙軍直接對李寶玉道:「給棒槌秧子架上,我抬!」

  李寶玉聞言,緊忙按照趙軍的吩咐,趁著趙軍從兜里取傢伙事的時候,李寶玉已使紅繩綁住了那棵棒槌秧子。

  這時,趙軍捏著鹿角匙上前,輕輕撥開地上莖周圍的腐殖土,那野山參的蘆頭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趙軍手持鹿角匙繼續往下挖,只見蘆頭上長著兩顆棗核節,節上的須子扎在土裡。

  趙軍動作愈發小心,可隨著鹿角匙往下一探,趙軍忽然變了臉色。

  緊接著,趙軍空著的手一把抓住棒槌秧子,猛地往上一提。

  這一提,連李寶玉架好的兩邊卡巴拉棍都被拔了出來。

  眾人皆是臉色一變,不知道趙軍為何如此。可當他們看向趙軍手中時,臉色卻是更難看了。

  只見那野山參,蘆頭完好,蘆頭左右棗核節也沒毛病。棗核節上的須子被趙軍拽斷了,但這不要緊。

  關鍵的是,再往下那參體卻是只剩了一半,而且這一半還是爛的,爛的幾乎只剩那一層皮。

  「軍吶,這咋地啦?」林祥順最先開口問了一句,就聽趙軍道:「爛了。」

  其實不用趙軍說,大夥也都看到這參爛了,只是他們第一次見到爛參,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大少爺,這棒槌爛了,它咋還能打籽吶?」武小山上前問了一句,就聽趙軍道:「它下面爛了,蘆頭上面不還節呢嗎?節就是根兒啊。」

  節的學名是不定根,趙軍不知道這名詞,就按自己的理解講給武小山。

  「這爛了,白瞎了。」武小山嘀咕一句,然後就聽馬洋道:「姐夫,要我看吶,這棒槌不是爛了,是跑了。」

  「啊?」眾人聞言,齊刷刷地看向馬洋。

  「咱剛才沒喊山!」馬洋道:「要喊山,給它喝住了,它不能跑。」

  馬洋這話,趙軍是不信的。他上輩子在羅剎放那麼多棒槌,也沒喊山吶。

  但在此時的趙家幫里,很多人都相信馬洋剛才的話。

  「軍哥,小洋說的有道理呀。」解臣對趙軍道:「咱那次在撫鬆開會,有個老把頭不也遇著過這種事兒嗎?」

  「是唄,吳把頭他手底下那個管事講的吧。」張援民附和一句,然後伸手拽過武小山叮囑,道:「孩子,你再看著棒槌,你得喊棒槌,不能喊別的啊。」

  就當張援民叮囑武小山時,趙金輝忽然驚呼一聲:「那啥玩意兒!」

  眾人皆順著趙金輝所指望去,就見一道黑影自樹下躥下,一眨眼便消失在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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