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門後的東西，崇高之戰

  在貝莉娜和哈維看來，喬恩只是投出骰子，愣了片刻，隨後他手中便多出了一柄通體透明的劍。

  在場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自己的眉心被輕輕刺了一下。

  哈維的下屬們下意識後退了幾步，幾名禁軍更是手按劍柄，警惕地盯著這柄憑空出現的透明武器。

  倒是哈維先主動上前一步。

  「喬恩殿下，這就是你說的...辦法？」

  「嗯，這是一把鑰匙。」

  「或者說，一柄能夠斬斷束縛的劍。」

  喬恩隨手挽了個劍花，透明的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看不見的軌跡，然後偏頭看向貝莉娜。

  

  「有了它，我們就可以嘗試打破籠罩敏薩利宮的護盾，讓外面的人進來。」

  「那就別站著了。」

  貝莉娜直起身，狼尾辮在空中一甩。

  「去王座廳，那裡是護盾核心所在的地方，只要到了那裡，這柄劍能不能斬斷束縛一試便知。」

  「嗯。」

  喬恩點頭，將透明長劍收入腰側。

  只是在臨出發之前，他忍不住多看了貝莉娜一眼。

  雖然方才經歷的只是個幻境，但幻境也並非無根無源。

  未來的他和她之間究竟經歷了什麼，才會讓他覺得這位皇女殿下會露出那副嬌羞的模樣？

  還有那束胸之下的...咳咳...

  他決定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

  地下甬道中，塵埃尚未落定。

  帕里斯的自爆著實給西米爾帶來了不小的麻煩——除了傷害到他的「神軀」之外，還有更現實的問題。

  那些高階教徒顧不上自己的同僚，第一時間就開始在碎石間翻找那些一息尚存的貴族。

  不過他們並不是出於好意。

  在發現有存活者之後，只是簡單地治療一下，就動作粗暴地把他們拖到那扇大門前。

  至於那些沒能撐過來的，當然是連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副場面讓倖存的貴族們陷入本能的不安。

  「西米爾大人——我、我們——」

  「大、大人...這是要...」

  然而，平日裡溫和有禮的西米爾此時只是冷漠道。

  「你不需要問，只需要做。」

  說罷，幾名高階教徒便按著他們的肩膀，把他們推搡到青銅門前。

  維克多看著這一幕，眉頭越擰越緊。

  他掙扎了一下，沒能掙脫鉗制，索性放棄了無謂的掙扎，看向身側的西米爾。

  「這扇門...究竟是什麼。」

  西米爾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幾乎完全由能量構成的手，五指緩緩收攏，又張開，然後才抬頭看向青銅門表面那些扭曲的紋路，淡淡道。

  「這是先王留給我們的遺產，阿切爾帝國最重要的秘密。」

  「據說裡面封存著先王從『至高天』獲得的力量，足以讓一個凡人脫胎換骨，也足以讓一個帝國起死回生。」

  「但裡面究竟有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件事」

  維克多的瞳孔微微收縮。

  西米爾放下手，側過頭來看他。

  那張完全能量化的臉上露出一絲模糊的笑容。

  「如果想要開啟它，就必須用到真正高貴的血。」

  說罷，他的手指向下輕輕一壓。

  那些按著貴族肩膀的高階教徒同時動了。

  他們拔出腰間短刃，刃鋒貼著貴族們的喉嚨橫向一抹。

  殷紅的血從整齊的切口處噴涌而出，淋灑在青銅門上。

  「——！」

  維克多的瞳孔驟縮。

  但這只是開始。

  幾名教徒走到那些只剩一口氣的傷者面前，動作利落地將短刃刺入他們左胸，向下一划，再向兩側一挑。

  胸骨被撬開的聲音在甬道中格外清晰。

  維克多閉上了眼睛。

  他明白了西米爾話中的含義。

  這些貴族在如今的帝國政壇上確實無足輕重，被同僚排擠、被皇室冷落、在貴族圈子裡抬不起頭。

  可他們的姓氏每一個都可以追溯到阿切爾帝國時期——他們的先祖曾是這片土地上的公爵、侯爵、宮庭重臣，是真正掌握過一個龐大帝國命脈的古老血脈。

  他們的血，是貨真價實的「高貴之血」。

  而現在，他們只是一堆被榨乾了最後價值的耗材。

  最後一名貴族被拖到門前時已經瘋了。

  他胡亂揮舞著手臂，嘴裡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囈語，眼淚與鼻涕糊滿了那張養尊處優的臉。

  但押著他的教徒只是面無表情地按住他的頭，把短刃從後頸刺入，向下剖開。

  又一條性命，又一捧血。

  在熱氣騰騰的鮮血澆灌下，青銅門「活」了過來。

  那些扭曲的符號與幾何圖案緩慢遊動，從混亂的線條重組拼湊成一幅完整的畫面。

  那是一幅恢弘的畫卷。

  天穹之上，一隻巨大的眼睛半閉半闔，淚水從眼角滑落。

  那淚水穿過層層疊疊的雲層，化作細雨落在大地上，無數細小的人形沐浴著雨水，狂熱地向天空跪拜祈求。

  西米爾仰頭看著這幅畫，半透明的面孔被猩紅與幽藍交織的光芒映照得如同幽靈。

  他轉過身來，看向維克多。

  「公爵閣下，我說過，我需要三枚鑰匙。」

  「現在，兩枚已經就位，而馬卡爾閣下那邊的那枚是註定拿不到的。」

  「請您把您的那一枚交給我。」

  「休想！」

  維克多咬著牙，盯著西米爾那張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特徵的面孔，冷聲道。

  「先不說我沒有把鑰匙帶在身上，就算是帶了，你覺得我會就這麼交給你？」

  「呵——」

  西米爾輕笑了一聲。

  下一瞬，一股無形的力量憑空扼住了維克多的喉嚨，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大公爵在半空中無力地踢蹬了兩下，面容因窒息漲得通紅。

  「我的耐心有限，公爵閣下。」

  「您最好配合一點。」

  就在這時——

  「轟——！」

  一聲沉悶到超出聽覺極限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皇宮都為之震顫，青銅門上的光芒也跟著劇烈搖晃了幾下。

  西米爾的動作頓住了，掐住維克多喉嚨的無形之力隨之鬆動了幾分。

  他側過頭，冷聲問道。

  「王座廳那邊有訊息傳回嗎？」

  一名高階教徒立刻從佇列中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暗褐色的兜帽下露出一張布滿刺青的面孔。

  「回稟大人，暫無訊息傳回，不過有黛利拉執政坐鎮，以她的實力和手段，不會出什麼紕漏。」

  「嗯。」

  西米爾收回目光，指節輕輕一彈，青銅門上的震顫便平息下來。

  他重新看向維克多，無形的力量再次涌動。

  「公爵閣下，我沒有時間陪您繼續耗下去了，告訴我，鑰匙在哪——」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了。

  因為維克多在笑。

  那張因為窒息而漲得通紅的面孔上，艱難地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眼睛也亮得驚人。

  西米爾軀體上閃動的光芒為之一頓。

  他感覺到了。

  維克多的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下一瞬，這位在帝國中以智慧儒雅著稱的費爾德倫大公爵不知哪兒來的力量，猛然掙脫束縛，凌空撲了過來！

  「帕里斯的犧牲...不會白費！」

  ——

  天穹之上，星空低垂，無數暗影在晦暗的星辰間游弋不休。

  唯有幾顆「星星」還在閃爍。

  其中一顆懸於正北，泛著灰白色的冷光。

  它每一次明滅都會帶起一陣震盪，將那些試圖從星空縫隙中擠出的暗影逼退回虛空。

  另一顆懸於正東，海藍色的光芒如同深海中的漩渦，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著，落入其中的暗影轉瞬間就會被消磨殆盡。

  而那顆懸於正中的金色星星最為耀眼。

  它就像一團燃燒的日珥，光芒萬丈，沒有任何陰暗之物願意靠近它。

  正是這三顆「星星」的閃爍，將那片浩瀚而恐怖的星空擋在了世界之外。

  「不夠...還不夠！」

  弗洛里安·吉拉德懸浮在星空之間，灰白的頭髮貼在額角，那雙曾滿是學者與自傲的眼睛裡如今只剩下癲狂的光芒。

  他正高舉一枚閃亮的寶珠，不斷地嘶吼著。

  「來吧——都來吧！你們不是渴望這世界嗎？拿去吧！都拿去吧！」

  每嘶吼一句，他周圍的空間便隨之震盪一次，一頭頭扭曲的造物從中擠出。

  它們嘶鳴著，咆哮著，和那些在星空虛影下匯聚的血眼會教徒一起，向天穹之上那三顆「星辰」發起潮水般的衝擊。

  攔在兩者之間的，只有兩道身影。

  守護者懸於半空，玄色法袍在狂風中獵獵翻卷，星屑般的光芒不斷從她手中激射而出，迎向那些怪物。

  光芒與暗影碰撞的剎那，十幾頭扭曲造物化作飛灰。

  可她的肩膀也微微一沉。

  「咳——」

  馬卡爾·亞特拉密斯的劍光立刻從側翼切入，將一頭飛行的百目怪物斬成兩段。

  這位帝國之劍的呼吸同樣粗重，灰白的鬚髮被汗水黏在臉頰兩側。

  他擋在守護者身前，低沉的聲音里壓著一絲焦灼。

  「大人，您需要休息，剛才那一招對您的消耗太大了。」

  「休息？現在哪有空給我休息？」

  守護者輕輕笑了一聲，抬手抹去唇角的一點猩紅。

  她看向下方，眼中掠過一絲無奈。

  剛才的爆炸正是她的手筆，在馬卡爾的掩護下，她施展手段試圖中止星門的執行。

  但失敗了。

  那座占地不小的莊園已經蕩然無存，唯餘一片破碎的深坑。

  但在深坑正中，卻有一小片區域毫髮無傷。

  那正是星門的所在。

  只要這座設施一刻沒有被關閉，那些天外之物對這個世界的入侵就一刻也不會停止。

  守護者抬起頭，望向天穹。

  三顆星星正在閃爍，但他們每一次閃動，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看吶，神明大人已經傾盡祂們所能做到的一切。」

  「我等凡人又如何退縮？」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馬卡爾解釋，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大公爵則無暇對這番話做出回應。

  他揮出一劍，凜冽的劍氣瞬間刺穿前方大片區域，將無數怪物切成碎塊，那道聞名天下的【不破之劍】領域更是如同銅牆鐵壁般橫亘在黑暗潮水之中，擋下大半怪物。

  但還未等他揮出下一劍，身後的守護者便按住了他的肩甲。

  「馬卡爾，收起領域。」

  馬卡爾霍然回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

  「大人，您——」

  「收起來，有些事，必須有人去做。」

  「...」

  馬卡爾張了張嘴。

  和許多對守護者毫無認知的人不同，他是守護者的學生，自小就跟在她身邊修行。

  他見過她談笑間鎮壓叛亂時的從容，也見過她躺在地上曬太陽時的慵懶。

  但他從未見過她像這樣嚴肅。

  那雙眼睛裡像是有一顆星辰在燃燒，決絕而莊嚴。

  她是認真的。

  「我明白了...」

  大公爵垂下眼眸，環繞周身的【不破之劍】領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退後一步，將劍豎於胸前，深深躬身。

  「謹遵您的意志。」

  領域消失的剎那，那些被壓制已久的怪物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撲涌而至。

  「好孩子...」

  守護者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

  星光從她體內綻放。

  最初只是一縷微芒，從她心口滲出，沿著玄色法袍的紋路迅速蔓延。

  接著那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烈，不過一息之間便將她整個人包裹在一團銀藍色的光繭之中。

  撲至近前的怪物被光芒觸及的瞬間便無聲湮滅，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更多的暗影被星光逼退，在空中翻卷著化為齏粉。

  馬卡爾舉劍擋在身前，透過光繭的縫隙看見了令他此生難忘的景象。

  光繭碎了。

  碎得輕盈，碎得壯麗，如同一顆星辰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又如同一片宇宙在黑暗中重新點燃。

  銀藍色的光芒向四面八方炸開，將方圓數里內的暗影滌盪一空，頭頂的黑暗星空也被照亮了一瞬。

  光與暗的塵埃緩緩沉降，落在一頭龍的身上。

  一頭真正的巨龍。

  它的體型龐大而修長，四肢修長且優雅，鱗片呈現出一種深邃的銀藍色，每一片都如同打磨過的星空，內里流淌著緩慢旋轉的星屑紋路。

  形狀優美的頭顱上生著一對向後延伸的晶質犄角，無數光點在其中明滅。

  這頭巨龍低下頭，銀藍色的豎瞳望向馬卡爾。

  「馬卡爾，幫我看好那些小傢伙。」

  「我去幫祂們一把。」

  話音落下，巨龍振翅。

  巨大的雙翼掀起一陣風暴，將周圍再度聚攏的暗影怪物盡數吹散，隨即化作一道銀藍色的流光，筆直地沖入天穹。

  馬卡爾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道星光越飛越高，越來越遠，最終與那顆金色星辰並肩而立，共同抵擋那片浩瀚的黑暗。

  他笑了。

  帝國之劍，不破之劍，揹負這些榮譽的馬卡爾·亞特拉密斯，再一次將劍鋒指向黑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