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帝國的秘密,首個犧牲者
此刻,維克多悲哀地發現,自己對敏薩利宮地下的了解居然還不如一幫瘋狂的野心家。
他作為持劍公爵,掌管帝國政務二十餘年,自認對這座皇宮的每一寸結構都瞭然於胸。
哪些廊道通往密室,哪處暗門聯接著元老院與王座廳的後室,哪段甬道曾經是開國皇帝親自下令封死的...這些屬於持劍公爵代代相傳的秘密,他無一不曉。
但此刻他被兩名血眼會的高階教徒一左一右挾持著,越走越迷茫。
而走在前方的西米爾,卻輕鬆得如同漫步在自家宅邸的花園中。
最初的一段路,維克多還能辨識出方向——他們正沿著敏薩利宮下方的舊時軍械庫通道向西行進。
這條密道在他的記憶里通往皇帝居住的榮耀宮地下,但當西米爾在第一個岔路口毫不猶豫地轉向北側,隨後又連續穿過三條狹窄的側向甬道後,維克多發現自己徹底迷失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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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忍不住,出言問道。
「你到底要去哪裡?」
西米爾的腳步沒有停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一彈,甬道兩側牆壁上竟亮起了一盞接一盞的淡藍色魔法燈。
幽冷的光線向前方延伸,將更多從未有人見過的雕飾與紋路映照出來。
隨後他看向目瞪口呆,似乎從來不知道地下居然還安置了這些魔法燈的維克多。
「大公爵閣下,您似乎對這片區域不太熟悉?」
維克多咬著牙,聲音乾澀。
「這不可能。」
「敏薩利宮所有地下結構的圖紙我都親眼看過,這些甬道、這些魔法燈,它們不應該存在。」
「不應該存在?」
西米爾歪了歪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維克多閣下,您就不好奇嗎?貝尼斯特家族當年不過是一介叛臣,憑什麼能在短短數十年內擊敗延續千年的阿切爾帝國,建立起如此龐大的統治?」
他的聲音在甬道中迴蕩,帶著一絲戲謔。
「您以為那場叛亂的成功靠的只是軍事才能和運氣?」
維克多沉默了。
作為持劍公爵,他當然知道開國那段歷史中隱藏著太多語焉不詳的空白。
基努亞雷斯·貝尼斯特的崛起過於迅速,一些決定性的勝利來得過於蹊蹺,就連當年追隨他起兵的四位持劍公爵——維克多自己的先祖便是其中之一——也從未得到過完整的解釋。
「看來您也想過這個問題。」
西米爾輕輕笑了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但貝尼斯特家族永遠不會告訴你們答案,因為那是他們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們這些與他們共享權柄的持劍公爵,看似有著崇高無上的地位,實際上也只是幫助他們維持統治的工具人。」
「唔,工具人...我喜歡這個說法...」
沒人笑出聲。
隨著一行人不斷深入,通道中的空氣開始變得更加沉滯,帶著一股隱約的腐朽氣息。
這證明他們正在接近一些更加古老的東西。
維克多能感到腳下的石板在微微震顫,一種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脈動感正在逐漸加強。
身後的幾名背叛貴族也開始不安地交換眼神,其中一位穿著藍色絲絨外套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低聲問道。
「西米爾大人,這裡...這裡安全嗎?」
沒有人回答他。
西米爾在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
維克多抬起頭,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一扇高逾五米的青銅大門,通體布滿了繁複到令人目眩的浮雕。
無數扭曲的符號與幾何圖案交錯纏繞,構成了一幅看似混亂卻又隱約遵循某種規律的畫面。
門扉中央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暗紫色水晶,正隨著那沉悶的脈動一明一暗地閃爍著。
「這是...」
維克多的聲音卡在了喉嚨里。
他認得這扇門的紋飾風格,那些符號與政事廳里某些古老典籍中記載的、屬於阿切爾帝國皇室傳承的文字如出一轍。
但這些典籍早已散失殘缺,無人能夠完整解讀其中的內容。
西米爾轉過身,面對著身後這支沉默的隊伍。
他的灰藍色眼眸掃過維克多鐵青的面孔,掃過帕里斯低垂的視線,掃過那些背叛貴族驚疑不定的臉,最後落在那些高階教徒狂熱而虔誠的目光上。
「諸位。」
他抬起雙手,掌心向上,像是在擁抱什麼無形的存在。
「歡迎來到貝尼斯特家族最深的秘密之前。」
「同時,這也是屬於阿切爾的秘密。」
西米爾的聲音落下,青銅門上的暗紫色水晶驟然迸發出一縷幽冷的光芒。
那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攀上他的肩頭、他的面頰、他的眉心,將那張英俊而蒼白的面孔映照出一種近乎虛幻的質感。
某種未知的語言窸窸窣窣地響起,似乎在確認什麼。
而後,變化開始了。
在眾人驚異的注視下,西米爾的身體從指尖開始「融化」。
他的手指變得半透明,皮膚之下隱約可見流動的光紋,如同液態的能量在血管中奔涌,將他整個人一點一點地從血肉之軀轉化為某種能量生物一般的存在。
同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隨之瀰漫開來,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感受到這股氣息的血眼會成員們齊刷刷地單膝跪地,高呼口號。
「為了阿切爾——!為了先王的遺志——!」
「恭迎殿下回歸!」
維克多咬緊了牙關。
他看見那些背叛帝國的貴族們也在動搖。
先前發問的那位穿著藍色絲絨外套的中年男人最先承受不住,膝蓋一軟,帶著滿臉的冷汗跪了下去。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這些在帝國政壇上自詡體面的傢伙,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樑的軟體動物,匍匐在前朝的亡魂面前。
但也有寥寥幾人還站著。
一位鬢角花白的老貴族死死攥著拳頭,面色青白地杵在原地。
另一個稍年輕些的子爵則低著頭,彷佛只要不看,就可以假裝自己不屬於這場背叛。
就在這時,帕里斯動了。
他距離押解維克多的兩名高階教徒僅有幾步之遙。
就在眾多血眼會教徒都單膝跪地,無暇看他的時候,他驟然拔劍,直撲左側那名教徒按在維克多肩頭的手臂。
然而,那名高階教徒只是微微側了側臉。
他甚至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撲來的劍光,如同看一隻螻蟻向巨龍張牙舞爪。
能夠跟隨西米爾來到這裡的,都是前朝遺留勢力專門培養的真正死忠,不管是實力還是忠誠度都無可挑剔。
此時負責押解維克多的,赫然是兩名有著進階級實力的職業者。
帕里斯的實力雖然在諸多貴族中還算不錯,但在他們面前實在不夠看。
就當他的劍鋒即將觸碰到那教徒的手臂時,一股無形的力場猛然炸開,結結實實地砸在他的胸口。
「噗——!」
一口鮮血從帕里斯口中噴涌而出。
他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甬道牆壁上,長劍脫手,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
直到這時,那名教徒才轉過身來,暗褐色的兜帽下露出一雙毫無溫度的眼睛。
他抬起手,五指微曲,一團翻湧的暗紫色能量在掌心凝聚,就要將帕里斯擊殺當場。
然而,一道平淡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止住了他的動作。
「住手。」
是西米爾。
他的蛻變已經基本完成,半透明的軀體中流淌著幽藍色的光質,周身不斷有細碎的光屑向四周逸散,如同星塵從凝固的夜空中剝落。
他還站在原地,但聲音卻彷佛已經升入了某種更高的維度,變得層層疊疊,無處不在。
「為什麼?帕里斯閣下,我原以為這場意料之中的背叛會來得更晚一些。」
「至少...得等到我用那三枚鑰匙,開啟真正的寶庫之後。」
維克多的心口猛地一縮。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蜷縮在地上、嘴角不斷湧出鮮血的帕里斯,心中翻湧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先前在政事廳,正是這個人將他擊倒在地,親手交給了血眼會的教徒。
可現在,同樣是這個人,不顧實力之間的懸殊差距,也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救他。
他到底在想什麼?
而帕里斯卻笑了,一口血沫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從齒縫間溢位來,順著下巴淌下。
「為什麼?當然是...為了我的女兒...」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
「從凱勒布...那裡拿到鑰匙,到跟著你們...進入皇宮...全都是...為了艾米莉...」
「既然是為了女兒,那為什麼又要在這個時候再度背叛?」
西米爾歪了歪頭。
他打量著自己半透明的,已經不再屬於凡人的手,聲音裡帶著些許困惑。
「你覺得我沒有履行承諾的能力?還是說...你從一開始就不相信我?」
「呵...」
帕里斯冷笑一聲。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渙散,但語氣卻變得更加不屑。
「比起那個人...你只不過是個...沉湎在舊日幻想中的...可憐蟲。」
維克多感到後頸一陣發麻。
西米爾臉上表情卻沒有變化。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那雙星輝碎光流轉的眼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轉動。
「那個人?你說的是喬恩?那個阿特拉斯的領主,太陽神的神眷者?」
「我承認他有些天賦,也有些手段,也確實讓我的屬下們吃了不少苦頭。」
「但...帕里斯閣下,你似乎對『力量』這個詞有什麼誤解。」
他抬起那隻半透明的手,五指張開。
幽藍色的光紋在掌心交織成一片微縮的星圖,每一顆光點都代表著足以碾碎凡人心智的無窮奧秘。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天賦只是時間的註腳。」
「他或許在未來能成長到與我平起平坐的程度,但『未來』這個詞本身,就是一種奢侈。」
西米爾將手緩緩握攏,那片星圖無聲湮滅,聲音也變得淡漠起來。
「你把拯救女兒的希望寄托在這樣一個人身上?甚至不惜...死在這裡?」
「呵...呵呵...」
帕里斯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聲音已經輕到不認真去聽就會錯過的程度。
他的目光也越過西米爾,越過那些跪在地上的教徒和貴族,彷佛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只屬於他自己的畫面。
「我有罪...我本就該死...」
「可你...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偉大...」
「就像...你現在...根本沒有察覺到...他的力量...」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瞬間,帕里斯的胸口亮了,西米爾也瞳孔緊縮。
「你——!」
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銀藍色的光芒裹挾著完全不屬於此世任何已知體系的能量轟然炸開,以帕里斯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向整條甬道的每一個方向席捲而去。
石壁在光芒觸及的瞬間龜裂崩碎,魔法燈接連爆裂熄滅,地面上的石板像被翻起的波濤一樣層層掀飛。
那些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貴族和低階教徒們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光芒吞沒,高階教徒實力雖強,但也被衝擊波震得七倒八歪。
維克多感到壓著自己肩膀的兩人不自覺地鬆開了手,心中一動,用雙手護住頭臉,任由衝擊的力量將他掀倒在地。
而這樣的衝擊對西米爾來說似乎影響更大。
那銀藍色的輝光灼燒著他半透明的軀體,將大片大片的光質從他的身體上剝離下來,讓他不得不竭力控制自身的穩定,顧不上保護自己的下屬。
當衝擊波終於平息時,整條甬道已經面目全非。
碎石和塵土堵塞了來路,將一眾人困在了這裡,那些背叛貴族和實力不夠的低階教徒也基本死傷殆盡,只有寥寥幾個還能在廢墟中呻吟。
而帕里斯。
帕里斯的身影已經找不到了。
他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個淺淺的凹坑,坑底殘留著銀藍色的光屑,正如同螢火般緩緩消散。
西米爾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正在緩慢修復的光質裂痕,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凹坑移向倒在地上的維克多,那雙灰藍色的眼眸深處,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動搖。
「喬恩·阿波羅尼亞...你到底給了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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