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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鮮血與王冠

  敏薩利宮的白石廊道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淺淡的冷輝。

  這是一道幾乎望不見盡頭的長廊,潔白的立柱和浮雕共同描繪著貝尼斯特家族如何從微末中崛起,最終開國稱帝的故事。

  西米爾就走在這條廊道上,欣賞著兩側的壁畫與浮雕,步伐不疾不徐。

  而在他身後,是一支沉默行進的隊伍。

  數十名高階教徒環繞在四周,暗褐色的長袍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沉,每個人都握持著不同的武器,跟在其後的是數名穿著岩灰色長袍的異族工匠,他們的身形比人類更加粗壯,四隻手臂在袍下若隱若現。

  再往後,是十幾名穿著各色便服的帝國貴族,奢華的衣服和裝飾讓他們在這支隊伍中顯得格外扎眼。

  但他們的神情卻與那些高階教徒一樣狂熱——無論被蠱惑還是投機站隊,在他們選擇背叛帝國,來到這裡的那一刻,就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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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支隊伍就像一柄無聲的利刃,向著敏薩利宮深處不斷前進,卻不曾刺痛這頭巨獸的哪怕一根神經。

  沿途的所有僕人和守衛都在一個照面內被殺死,

  高階教徒中有人擅長暗影法術,能夠將死亡的聲音吞噬在極小的範圍內;有人精通精神遮蔽,足以讓方圓數十步內的生靈察覺不到任何異樣,他們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處地掐滅一條生命,不早不晚,不重不輕。

  那些背叛了帝國的貴族們跟在後面,親眼見證著這一切。

  當他們看到一位身披金甲的皇室禁軍也死得無聲無息時,一位穿著藍色絲絨外套的中年貴族忍不住擦了擦額頭的汗,低聲喃喃。

  「這就是先朝的底蘊...真是驚人...」

  在他身邊,披著深灰色斗篷的帕里斯厭惡地瞥了他一眼。

  但他並沒有讓這種情緒停留太久,甚至當對方轉過頭來,似乎在尋求認同時,他還能出言附和。

  「這是當然。」

  「阿切爾是綿延近千年的大帝國...相比之下,哈維亞只不過是小輩,它的根須扎得再深,也不過兩百餘年,拿什麼去和千年的帝國相提並論?」

  他的聲音不大,卻恰好能讓走在最前方的西米爾聽到。

  果然,西米爾的腳步微微放緩了半分。

  他側過頭來,目光落在帕里斯身上,帶著幾分饒有興趣地審視。

  「帕里斯子爵。」

  「您似乎對過去的歷史很了解?」

  帕里斯停下腳步,恭敬地一禮。


  「當然,西米爾大人。」

  「我的家族便是因為得到了一份帝國遺留的財寶,這才得以在哈維亞獲取爵位。」

  「而那份財寶中附帶的記錄與圖譜,也讓我得以窺見那個時代的一角,我自然知曉現在的哈維亞和過去的帝國之間究竟有著何種差距。」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繼續道。

  「如果不是當年那場叛亂引起的巨大動盪,讓帝國分崩離析,以如今的哈維亞無論如何都不會擁有君臨這片土地的可能。」

  「叛亂...你說得對,一場叛亂...」

  西米爾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目光在帕里斯身上多停留了幾息,然後狀似無意地問道。

  「對了,子爵先生,我聽說您的女兒似乎還處在昏迷之中?」

  帕里斯微微一怔,臉上旋即露出一絲苦澀和憎恨。

  「是的,閣下,我女兒她...她被永霜教派所害,靈魂受損...至今還沒能甦醒。」

  「我原本希望正神教會能夠拯救她,讓她回到我身邊,可他們做不到...」

  他的聲音漸漸低落下去。

  「不管是所謂的高階牧師...還是什麼狗屁神眷者...他們都沒能救回我的女兒...」

  「我只能來向真正擁有力量的人求取救贖之道...」

  西米爾看著帕里斯臉上真切的感情,灰藍色的瞳孔中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放心,帕里斯閣下,你所求的,我必會實現。」

  「你可是幫助我們獲得了重要的鑰匙,這對於我們來說有著重大的意義。」

  「你完全稱得上是我們的朋友。」

  「而我們,從不會讓朋友失望。」

  「這——」

  帕里斯滿臉驚喜地抬起頭,就想說些感謝的話。

  但西米爾卻止住了他。

  因為,此行的目的地之一,由大公爵維克多掌管的政事廳,到了。

  在這裡,血眼會一行人再也無法維持剛才那樣的殺戮式潛入。

  守在門口的皇室禁軍在看到他們的瞬間就意識到不對,用盡全身力氣厲聲喝道。

  「敵襲——!」

  聲音還未完全擴散,他手中的長戟已經重重頓地,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幾乎在同一時刻,兩側其餘七名禁軍同時將長戟頓地,八道金色波紋彼此勾連、交疊、共振,轉瞬間便將整條廊道前方百步之內的空間籠罩在一層熾金色的光幕之中。


  這是敏薩利宮最核心的防禦法陣,由開國皇帝親自設計的【黃金誓言】,惟有禁軍才能掌握。

  而八名禁軍同時啟用它時爆發的威力,足以湮滅一支千人軍團。

  光幕之中,無數道金色的光矛凝聚成形,每一道都帶著足以貫穿重型附魔鎧甲的力量,如同暴雨般朝著血眼會一行傾瀉而下。

  但西米爾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微微抬手,密集的光矛攢射便在他面前盡數崩潰。

  看著這一幕,禁軍們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驚悚來形容了。

  而血眼會的高階教徒們臉上則浮現出嘲諷的冷笑。

  「呵呵...這樣的蠢貨,如何能保護好你們的國家?」

  西米爾身邊一名枯瘦的老者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數十道透明絲線便纏上禁軍的身體,其上附著的邪力讓他們的金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鏽蝕崩潰。

  另外一邊,一位壯漢只是向前邁了一步,腳下的影子便如同活物般彈射而出,將剩餘的幾名禁軍連人帶甲釘在了身後的政事廳大門上。

  金甲碎裂,長戟折斷,屍體倒伏。

  前後不過幾息,八名禁軍便成了八具殘缺不全的遺骸,他們的鮮血沿著門上的帝國疆域圖蜿蜒而下,將那些銀線勾勒的山脈河流逐一染成深紅。

  西米爾依舊沒有停下。

  他甚至還有心情和身後的帕里斯說話。

  「子爵先生,你知道嗎?」

  「哈維亞的開國皇帝曾是先王最信任的重臣,掌管著當時皇宮的防務工作。」

  在以殺戮奏響的背景音中,他從袖中取出兩枚銀灰色的金屬片托在掌心,任其在指尖緩緩翻轉。

  「但在那場叛亂發生時,本應由他率領的宮廷禁衛卻將劍刃對準了他們的主君。」

  「何其可笑?」

  「忠誠者最先發起叛亂,背叛者卻未能見到他們真正的目標,只能在事後舉著染血的王冠高呼勝利。」

  他臉上帶著些許遺憾和感慨。

  「而現在,哈維亞雖然吸取了教訓,將守衛皇宮的力量牢牢把持在自己手中,卻沒能真正做到萬無一失。」

  「持劍公爵,這個國家最具權勢的諸侯,與皇帝一同分享榮耀與權力,當他們把持著自己的身份象徵,行走在這片宮廷之中時——一切示警和防禦法術都不會對他們產生作用。」

  「這樣一個明顯的漏洞,您覺得為什麼會被留下呢?」

  帕里斯默然不語。

  而西米爾本就沒指望他回答。


  他只不過是在這即將觸碰到勝利的前夕,藉機抒發一下心中無處可去的感慨罷了。

  他再度感嘆了一句。

  「何其可笑。」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踏過滿地血泊,步入政事廳。

  這處帝國的行政中樞此時一片混亂,長桌被掀翻,文書散落一地,數十名沒有戰鬥力的官員被擠在角落,臉色蒼白如紙。

  維克多·費爾德倫手持金鷲權杖,腰懸古樸厚重的選王之劍,肅立在大廳中央。

  在他身邊,三十餘名禁軍列成三排,長戟如林,甲光如霜,同時還有源源不斷的支援從各處向這裡匯集。

  可以說,在帝都遇襲的當下,整個敏薩利宮除了王座廳以外,就屬這裡的防衛力量最為森嚴。

  而維克多在看到西米爾的瞬間,瞳孔便驟然收縮。

  「康拉德·斯特林...你——」

  「噓。」

  西米爾抬起一根手指,輕輕貼在唇前,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

  「維克多閣下,很感謝您還記得我這樣一個小角色。」

  「但很可惜,這是我的假名。」

  說著,他將手中的兩枚金屬片亮了一下,態度懇切地說道。

  「您應該已經看到了,這是赫塔的鑰匙,和維薩里昂的鑰匙,只要再拿到一片,我就可以開啟通向敏薩利宮最深處的那扇大門。」

  「所以我來到這裡,只有一個請求。」

  「可以請您將您的那一片鑰匙,也交給我嗎?」

  政事廳中安靜了一瞬。

  那些蜷縮在角落的官員們甚至不敢呼吸,禁軍們也緊握長戟,蓄勢待發。

  維克多冷冷地看著對面那張英俊淡然的臉龐,深吸一口氣。

  他想到了很多過去被忽略的細節,也想通了許多曾經無法解答的疑問。

  但現在,在這裡,思考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休想。」

  話音剛落,圍在他身邊的禁軍們頓時齊齊上前一步,二十餘道寒芒同時對準了西米爾。

  西米爾看著這些指向自己的戟刃,臉上的笑意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用一種近乎憐惜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禁軍的面孔,然後輕輕聳了聳肩。

  「真可惜——」

  他揮揮手,如狼似虎的血眼會高階教徒便涌了進來。


  「但我想要的,我總會拿到。」

  ——

  當哈維帶著一隊禁軍和騎士趕到政事廳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走廊上的血還沒有完全凝固。

  守衛這裡的戰士們保持著生命最後一刻的姿勢,有人半跪著,長戟仍然握在手中;有人倚著牆壁,胸口的血洞向外汩汩冒著暗紅色的泡沫,嘴角卻還凝著一絲來不及消散的怒意。

  門後,更多的屍體堆疊在一起,有禁軍,有侍從,也有穿著暗褐色長袍的血眼教徒——在禁軍的抵抗之下,他們同樣有所損失,但要輕微得多。

  除此之外,還有幾名貴族。

  哈維的目光從那些穿著各色華貴衣服的屍體上掠過,認出了其中幾張熟悉的面孔。

  其中大多都帶著驚愕與恐懼,彷佛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們都沒能明白自己究竟捲入了怎樣的事情。

  可悲的叛徒。

  哈維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他眼中翻湧的情緒已經被強行壓了下去。

  「一隊封鎖政事廳所有出入口,二隊搜救倖存者。」

  「三隊,清點現場,核查所有死者身份,動作快!」

  他身後的禁軍和騎士立刻領命散開。

  一個接一個的命令被下達,哈維的腳步卻沒有片刻停留。

  他穿過遍地狼藉的大廳,徑直朝著廳堂深處那扇通往留影監控法陣所在的側門走去,同時心裡不斷祈求著。

  維克多大公爵不見了,政事廳的防衛力量幾乎被全滅。

  但他們對敵人的目的還幾乎一無所知。

  現在他只能寄希望於留影法陣沒有被破壞,只要開啟回溯,就能知道維克多被帶去了哪裡,就能知道——

  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側門前的地板上,一尊倒塌的大理石雕像斜插在碎石與血泊之中。

  那是一位開國功臣的半身雕像,戴著舊式的軍盔,面容嚴肅而堅毅。

  而在它下方,碎石與灰塵之間,一枚徽記從瓦礫的縫隙里露出一角——緊握齒輪的巨拳。

  阿特拉斯的徽記。

  無數個問題瞬間冒了出來。

  阿特拉斯的徽記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喬恩不是應該正和貝莉娜一同肅清帝都中發生的叛亂嗎?

  他的人根本沒有時間出現在這裡才對!

  除非有其他人,其他和阿特拉斯,或者和喬恩有關的人故意將它留在這裡。


  哈維蹲下身,伸出手,將壓在徽記周圍的碎石逐一撥開。

  石塊的稜角割得他手指鮮血淋漓,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加快了動作。

  當最後一層瓦礫被清理乾淨時,一封信完整地呈現在他面前——

  他看到了一個名字。

  帕里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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