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一場賭鬥

  清冷的夜風拂過，吹動來者額前幾縷未被束起的灰色髮絲。

  她站在對面民居低矮的石板屋頂上，華麗的白色男式禮服在月光下耀眼而璀璨，如同寒霜凝就的甲冑，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更是如同凝固的熔岩，滿含著睥睨與驕傲，自上而下俯視著下方混亂的戰場——就像一位君王正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一時間，廝殺聲、吶喊聲、兵器碰撞聲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了下去。

  不管是敵是友，整個戰場都因為她的到來而陷入遲滯。

  但這種遲滯並沒有持續多久，很快就被各種各樣混雜著恐慌與崇敬的聲音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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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是那個屠夫——」

  「撤...撤退！」

  「是貝莉娜殿下來了！進擊，進擊——！！」

  「為了帝國，為了皇女殿下！」

  僅僅是現身，邪術師一方的士氣便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不少原本雙眼赤紅、陷入瘋狂之態的武裝教徒，竟因那抹白色身影的出現而恢復了幾分理智，臉上閃過恐懼與慌亂，試圖逃離這片註定失敗的戰場。

  而帝國一方，尤其以帝都戍衛部隊為代表的戰士們，士氣在瞬間被拔高到了近乎狂熱的程度。　　他們嘶吼著向前，仿佛要在她面前展現自己的勇武一般，更加兇狠地殺向呈潰敗之勢的邪教徒。

  喬恩拄著斷淵，靜靜看著屋頂上的貝莉娜，冰藍色的眼眸里波瀾不驚，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貝莉娜也看著下方的喬恩，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顯露出毫不掩飾的興致。

  這樣微妙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一聲刺耳的「咔嚓」聲響起——是那個三角眼刺客。

  他在試圖轉身逃離時，慌亂中一腳踩中了地上不知從何而來的半截碎磚。

  那磚塊被血泊浸透，滑膩無比，這一腳下去，他整個身體都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而這也讓原本正在對視的兩人，將目光齊齊轉向這個弄出噪音的倒霉蛋。

  「噫——！」

  三角眼刺客渾身一僵，險些跳起來。

  下一刻，貝莉娜眉頭微皺，仿佛不喜於外人的打擾。

  原本插在地上的騎士劍仿佛被無形的手握住，「嗡」地一聲輕鳴，自行拔地而起，劍身在空中旋轉半周，帶起一蓬沾染的泥土和血沫，然後化作一道冷冽的銀亮弧線，精準地掠過刺客的脖頸。

  那顆頭顱直到落地時，都帶著驚恐與慌亂。　　而貝莉娜甚至沒多看他一眼，目光直接轉向另外兩名仍在喬恩周圍，不知所措的精英刺客，右手虛握。

  似乎下一秒就要再度上演那令人膽寒的「飛劍斬首」。

  就在此刻，喬恩冷哼一聲。

  他沒有揮劍，也沒有移動腳步，只是眼眸深處掠過一絲血色光芒。

  那兩名刺客的動作同時僵住，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他們丟下武器，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暴凸，臉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駭人的暗紅色紋路，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不過一兩次呼吸的時間，兩人便相繼面色紫黑，倒地氣絕。

  「嚯，這招有點意思——」

  屋頂上的貝莉娜見狀歪了歪頭，輕嘆一聲。

  以她的眼力，自然看出喬恩這招是源於某種領域的「雛形」。

  這讓她眼中欣賞與渴望之色更重幾分。

  她就這樣以一種看待珍寶的眼神看著喬恩，隨後抬起右手，輕輕一勾。。　　那柄斬下三角眼刺客頭顱的樸實長劍便「嗡」地一聲輕顫，穩穩飛回她手中。

  她隨手挽了個劍花，甩去劍身上最後幾滴粘稠的血跡，然後用劍尖向下方依舊混亂的戰場隨意一指。

  「清場。」

  話音落下的瞬間，酒窖東側的巷道陰影里，猛然衝出一隊人。

  人數不多，僅二十人，皆著灰黑色輕鋼甲，穿戴繡有交叉長劍與薔薇徽記的罩袍——正是貝莉娜麾下的灰鋒騎士。

  此刻他們並未騎馬，只是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不斷向前。

  那腳步聲起初沉悶，但隨著衝刺速度的加快，逐漸變得密集如暴雨。

  「咚——咚——咚——！」

  明明人數遠少於現場交戰的雙方，但那股一往無前、仿佛鋼鐵洪流般要碾碎一切障礙的霸道氣勢，竟絲毫不比全速衝鋒的重騎兵遜色！

  為首的騎士高舉長劍，向前一指。

  「為了殿下——！」

  二十人的戰吼聲仿佛凝為一道，如滾雷般掃過戰場。　　接著，他們蠻橫地從雙方交戰烈度最高的位置插了進去，頃刻間便將原本混亂的戰場硬生生分隔開來。

  不是沒有武裝教徒試圖反抗，但他們的亡命衝擊在灰鋒騎士嚴整的戰陣面前，除了留下更多屍體，毫無作用。

  期間一個滿臉刺青的教徒窺得間隙，狂吼著撲向一名騎士毫無防備的背身，手中的戰斧狠狠劈下。

  但，下一秒，一面盾牌便突然出現在他揮砍的路徑上，接著，三柄長劍從不同角度刺入他的身體。

  「呃——」

  這名武裝教徒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軟軟地癱倒在地。

  喬恩靜靜看著灰鋒騎士如同梳子般梳過戰場，所過之處，抵抗迅速平息。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伸手入懷，拿出傳訊模塊。

  「亞倫，目標老石匠集會所，帶你的小隊過去，執行壓制預案，對一切試圖離開那裡的敵人發動攻擊，允許使用三級晶石。」

  「此外，注意邪能結界的影響範圍，保持安全距離建立充能陣地，等我指令。」

  傳訊模塊另一端立刻傳來亞倫毫無遲疑的回應。

  「明白，喬恩大人，即刻出發！」　　這一切都被屋頂的貝莉娜看在眼裡。

  她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驟然亮起，不再停留於屋頂，而是從屋頂輕盈躍下，幾步便走到喬恩身側，目光灼灼地看著他手中的傳訊模塊。

  「這是什麼？沒有魔力波動，卻能遠程傳訊？你的新造物？」

  喬恩不緊不慢地收起傳訊模塊，這才扭頭，正面看向這位以強勢霸道著稱的第三皇女。

  「不，它的發明人不是我，但它的確是巨神工坊的新產品，也的確有遠程傳訊的功能。」

  「多少錢？」

  貝莉娜的問題問得如此理所當然，仿佛在她眼中，世間一切珍貴之物皆可納入掌中。

  但喬恩卻沒有回答，反而收起了剛才的些許悠然，板起臉，一字一句道。

  「賣給誰，都不賣給你。」

  貝莉娜眯起眼睛，但沒有動怒，反而低笑出聲。

  「哦？為什麼這麼說？是因為我是貝莉娜·貝尼斯特？」

  「還是因為...我是塞西莉亞的競爭對手？」　　喬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月光在他冰藍色的眼眸里沉澱成一片冷寂的湖泊。

  而貝莉娜也鬆開抱胸的雙臂，向前靠近幾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陡然縮短到不足一尺，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夜風卷過，吹散了濃重的血腥氣，也將她身上獨特的氣息帶了過來。

  那是血芯蘭的香氣。

  馥郁微甜的前調之後，留在鼻腔里的是一種令人印象深刻、久久不散的清苦味道——就像她這個人一樣，華麗之下藏著鋒芒。

  「喬恩——」

  她念著他的名字，聲音很低，但在兩人此時的距離下，反倒像是在說悄悄話，溫熱的呼吸甚至拂過他的臉頰。

  「放棄塞西莉亞，來我這裡吧。」

  「她給不了你的，我能給，財富、權勢、領地...甚至更多。」

  「只要你點頭，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會放在你面前。」

  喬恩沒有後退。　　他的身高略高於貝莉娜，從這個角度向下可以將她英氣的面容和健美的身軀盡收眼底。

  月光在她臉上投下分明的陰影，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和挺直的鼻樑，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在近距離下顯得更加深邃，仿佛真的有兩團熔岩在其中緩緩流動。

  他很確信，她是認真的。

  在《伊諾》中作為帝國女皇的她，最受世人尊重與認可的品質便是「守諾」。

  用「一口唾沫一個釘」這樣的詞來形容她完全不為過。

  就算他說要她這個人，她也會欣然答應。

  但...

  「貝莉娜殿下，人不要輕易許下實現不了的諾言。」

  「我想要的東西，你給不了。」

  「哦？」

  貝莉娜眉梢一挑，嘴角笑意更深。

  她拖著長音，湊得更近，白色的禮服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緊繃的前胸幾乎快要貼到喬恩身上。　　「說說看，你想要什麼？莫非是帝國的皇位？那確實有點難，但並非完全不可能。」

  她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在透過喬恩看向某個遙遠的未來。

  「只要你願意入——」

  「我要成神。」

  喬恩打斷了她，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的月色不錯。

  但作為聽者的貝莉娜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古怪神情。

  「成神？」

  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盯著喬恩看了足足三息，然後後退兩步，感嘆道。

  「我倒是真沒想到你有這樣的野心，就連那些傳說中的英雄，似乎也沒有幾個人會放出如此豪言。」

  喬恩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今天你就見到了，不是嗎？」

  「況且我並不覺得這是什麼無法達成的事情。」　　貝莉娜沒有接這句話。

  她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喬恩臉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是要確認他是否是在開玩笑。

  片刻後，她忽然轉移了話題，語氣也變回了平日裡那種理所當然的強勢，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野心的事可以慢慢談，但那個奇妙的小東西——我要了。」

  她指了指喬恩胸口放置傳訊模塊的位置。

  「它足以改變這個大陸的戰爭形勢，我的將士需要它，我也必須拿到它，開個價吧。」

  喬恩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轉頭看向戰場。

  遠處零星的慘叫和兵器墜地的脆響逐漸稀疏，火把的光芒在濕冷的霧氣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暈，映照著地上橫陳的屍體與深色血泊。

  邪教徒一方已經完全潰敗，整體都進入了收尾階段。

  幾個灰鋒騎士正在挨個檢查屍體，偶爾有裝死者暴起反抗，立刻被數柄長劍刺穿。

  多洛莉絲輕盈的身影也從一具屍體旁站起，她甩了甩短刀上粘稠的血跡，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過一絲瑩白流光，隨即快步向這邊走來。

  於是喬恩說道。　　「來一場比賽吧。」

  「你贏了，我就賣給你。」

  貝莉娜眉梢一揚，立刻來了興致。

  「比什麼？」

  「你這裡有二十人，我在那裡也有二十人。」

  喬恩抬手指向正在收攏隊形的灰鋒騎士，又指了指北方，那裡是老石匠集會所的位置。

  「所以我們比一比，今天晚上，我們手下的戰士，誰殺的邪術師更多。」

  貝莉娜搖搖頭——她對自己的灰鋒騎士有著絕對的信心，完全不認為他們會輸。

  這些騎士是她一手訓練出來的，從帝國各軍團中精挑細選，歷經數十場大小戰役，每一個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精銳。

  而喬恩手下的戰士她雖然還沒親眼見過，但從情報中來看，成立的時間並不久。

  這樣一支隊伍再怎麼有潛力，那也是未來的事情。

  但出於好奇，她還是問道。　　「有意思，那如果我輸了呢？」

  「如果你輸了，我要你答應我一個條件。」

  貝莉娜眯起眼睛。

  「這似乎並不公平？你輸了只是賣出貨物，我輸了卻要欠下一個不知為何的承諾。」

  「你可以不比。」

  喬恩的目光掃過正在收攏隊形的灰鋒騎士。

  「只要你能接受你的隊伍落後於這個時代。」

  「好吧，拙劣的激將法——」

  貝莉娜拉長了聲音，饒有興致地看了一眼來到近前的多洛莉絲，目光在她眉心的星型印記上停留了一瞬。

  「不過我接受。」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喬恩，戰意與好奇在眼中交織。

  「什麼時候開始？」　　「就從對老石匠集會所的攻堅戰打響的那一刻開始——」

  喬恩話音落下，方才他所指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如同某種信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