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領域」的雛形，信任的重量

  「霍洛威……我親愛的霍洛威.……」

  莉拉娜呢喃著，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撫上霍洛威千瘡百孔的臉龐。

  「你一定很疼吧……別怕.……我在這兒。」

  她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絲溫柔。

  「.……」

  霍洛威沒有回答。

  他龐大的身軀僵立著，唯有眼角滲出兩行渾濁的淚痕，順著扭曲變形的臉頰滑落。

  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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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本就是已死之人，又如何會感受到疼痛？

  可莉拉娜看不見——或者說，她拒絕看見。

  她只是憐惜地摩挲著那些可怖的傷口，仿佛能透過這腐朽的皮肉觸碰到昔日那個在月光森林中向她微笑的精靈遊俠。

  在這一刻，似乎周遭的一切對她來說都不再重要。　　但在場眾人可不會替這該死的襲擊者考慮。

  「——攻擊！」

  菲利希手中的長劍金紅聖焰再度暴漲，身形如離弦之箭疾沖而出。

  身旁，蕾歐娜高擎燃燒的長劍，輝光騎士們齊聲低喝，聖潔的戰氣連成一片灼目的光牆。

  另一邊，羅莎德琳激發魔力，低沉的龍語咒文勾動周圍風雪，與精靈法師們的法術一齊撕裂空氣。

  然而，所有的攻勢在接近莉拉娜周身約十尺範圍時，卻像撞上了一層無形的、粘稠的帷幕。

  聖焰劍氣無聲潰散，化作漫天飄飛的金紅火星；奧術飛彈仿佛陷入泥沼，軌跡扭曲著消弭於無形；連羅莎德琳那足以凍結血液的暴風雪，也在觸及那片空間時悄然蒸騰成蒼白的霧氣。

  各色能量逸散開來，交織成一片迷離而怪誕的光暈——赤紅、金白、幽藍、暗紫——它們盤旋、混合，無法再前進分毫。

  莉拉娜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她只是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霍洛威僵硬的身軀，將戴著兜帽的頭顱深深埋進他的頸窩，兩人的身影在飄散的光塵與霧氣中相擁，姿勢繾綣如一對久別重逢的戀人。

  但羅莎德琳看著這一切，眼眸卻驟然緊縮。

  龍裔的敏銳感官讓她嗅到了一股混雜著鐵鏽與腐敗甜香的濃烈氣味，正從眼前之敵那黑色長袍下彌散開來。　　那是一縷縷呈現出不詳暗紅色的霧氣。

  曾經參與過喬恩圍剿厄血寄體作戰的斯圖爾特見狀臉色瞬間大變。

  「這個女人是血族！」

  他高喊出聲，聲音滿是凝重。

  「她在吸血強化自己！」

  眾人聞言紛紛色變。

  誰不知道血族的難纏？

  更何況還是眼前這樣一個精通死靈法術的血族？

  當即就有數人再度出手，試圖阻止莉拉娜的行為。

  然而，結果依舊令人心沉。

  無論是雷霆萬鈞的衝鋒劈斬，還是悄無聲息蔓延的奧術鎖鏈，在觸及那片被暗紅霧氣浸染的區域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悄然消散。

  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莉拉娜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節節攀升。　　幾乎只是幾個呼吸之間，她的能量層級便轟然衝破了一個界限，穩穩停駐在正式級職業者所能達到的巔峰！

  同時，那些暗紅的霧氣不再滿足於縈繞在莉拉娜身畔，它們如同活過來的潮汐，開始貪婪地侵蝕著周邊的土地與空氣。

  黝黑的土壤被染上粘稠的暗紅，連飄散的光塵也被吞噬、同化，視野所及迅速被浸染成一片令人作嘔的血之世界。

  濃霧深處，粘稠的液體滴落聲、骨骼摩擦的「咯咯」聲不絕於耳。

  緊接著，一個、兩個、十個.……數不清的扭曲身影從翻湧的血霧中拔地而起。

  它們有著類人的輪廓，但身軀幹枯如風化的木乃伊，皮膚卻詭異地呈現出鮮血淋漓的質感，仿佛剛剛被剝去了外皮。

  那空洞的眼窩裡沒有眼球，只有兩點瘋狂躍動的猩紅光點死死鎖定在場每一個活物——那是對鮮活血肉最原始、最貪婪的渴望！

  「嗬——！」

  第一具「血屍」發出非人的嘶吼，以違背常理的迅猛姿態撲向離它最近的一名輝光騎士。

  那騎士舉盾格擋，精鋼盾牌與乾枯利爪碰撞竟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盾面瞬間被腐蝕出幾道暗紅的痕跡。

  「滾開！褻瀆之物！」

  一聲蒼老卻雄渾的怒喝炸響。　　一位鬚髮皆白、甲冑厚重如移動堡壘的老騎士長猛衝上前，手中燃燒著熾熱聖焰的雙手巨劍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將那具血屍攔腰斬斷。

  斷成兩截的軀體在地上扭曲、融化，最終化作一灘腥臭的血水滲入地面，但那血霧仿佛只是被消耗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老騎士長拽著面色發白的後輩退到菲利希身側，覆面盔下傳出壓抑著不甘與凝重的低語。

  「殿下，是領域能力.……這片血霧，是她的領域雛形！」

  「我知道——」

  菲利希同樣牙關緊咬，冰藍色的眼眸中金紅聖焰燃燒得越發熾烈。

  她當然知道領域能力的難纏。

  在通常的認知里，領域是進階級強者才能初步掌握、並以此為標誌的至高權柄之一，是對自身力量與規則的深度理解與外在顯化。

  但這世上總是不乏怪胎與天才，能夠以絕頂的天資、罕見的血脈或者難以置信的奇遇，在正式級階段便提前觸碰並掌握這份力量的冰山一角。

  這往往意味著他們只要不中途隕落，就註定能夠踏足進階級的殿堂——就像此刻正在阿特拉斯太陽井上空激烈交戰、僅僅是餘波就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兩位強者一樣。

  而現在，他們就要面對這樣一個將血族天賦與死靈法術完美結合，並化作自身領域的敵人了！

  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命令聲穿透周遭令人不安的嘶吼聲，從頭頂落下。　　「收縮陣型，互相掩護，不要被那些血屍分割。」

  「優先清除靠近的血屍，警惕所有不正常的污染跡象。」

  是羅莎德琳。

  她正操控著大咪緩緩落下，周身一道道霜霧涌動，與周遭暗紅血霧無聲對抗著，看上去竟隱隱也有幾分「領域」的模樣！

  眾人一愣，旋即便意識到在敵人情況不明的當下，她的命令便是最好的應對方法。

  訓練有素的輝光騎士和精靈戰士們立刻動了起來，結成一道圓陣，開始嘗試性地擊殺那些不斷逼近的血屍。

  而菲利希沒有參與其中，她只是來到羅莎德琳身邊，低聲問道。

  「羅莎德琳姐姐，有沒有辦法阻止這霧氣擴散？或者驅散它？」

  「以我們的實力，被動對抗實在是太勉強了。」

  羅莎德琳看著周圍被暗紅血霧浸染的土地，表情毫無變化，但眼中閃過的厲色卻證明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但面對菲利希的提問，她還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有，但啟動這份力量的權限不在我手中。」　　「不在你手中？」

  菲利希一愣。

  「可是，喬恩哥哥不是將那些方尖碑都交給你了？」

  她記得很清楚，當失魂者如潮水般湧來時，正是羅莎德琳調度著那些憑空出現的古代構裝體，穩定了最初的防線，之後也是她配合著負責觀測的精靈法師，將來襲的強敵困在太陽井上空。

  「是。」

  羅莎德琳點點頭，霜白色的髮絲在瀰漫的血霧與自身散發的寒氣中輕輕飄動。

  「但整個阿特拉斯的安危不可能只寄託於我一人之手。」

  「出於這種考慮，我建議主人將另一份權限交給了亞倫。」

  菲利希頓時恍然。

  她參與過喬恩賜下第一枚「原初之實」的典禮，親眼見過那位面容堅毅的少年，是如何在喬恩面前宣誓忠誠，成為第一名阿特拉斯自主培養的職業者的。

  光是從這一點看，她就能明白喬恩對亞倫有著何種程度的期許。

  但旋即，些許更現實的憂慮攀上心頭。　　她環顧四周，只見暗紅血霧已經濃得化不開，視線所及的一切都變得朦朧而扭曲，仿佛這片被莉拉娜力量浸染的區域已經成了一座孤島。

  「可是，現在我們無法和外界取得聯繫，就算亞倫隊長察覺到異常前來支援，他知道該如何應對這種……鮮血與死靈混合的領域嗎？」

  她看向血霧最濃處，那裡，莉拉娜與霍洛威相擁的身影已經幾乎看不見，只有不斷拔地而起的血屍和越來越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證明著那個女人正在完成某種可怕的蛻變。

  「一道『領域』，即使是雛形也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羅莎德琳的目光同樣沒有從這個方向挪開。

  她低語著，聲音很輕，卻又異常清晰。

  「他會知道的。」

  「主人相信他，所以，我也相信他。」

  這份堪稱「盲目」的信任讓菲利希面容一滯，旋即又化作無奈與一絲羨慕。

  在她過往的人生中，她所經歷的是試探、是審視、是利益交換和明槍暗箭。

  她從未體會過這種在生死攸關的戰局、將至關重要的戰略底牌毫無保留地託付給另一個人的絕對信任。

  所以她不知道羅莎德琳為何能如此篤定。　　但眼下，似乎也只能寄希望於那位亞倫隊長了？

  ——

  血色霧氣在聚居點瀰漫開時，太陽井上空的戰鬥也正進入白熱化。

  九座方尖碑構成的雷霆囚欄內，雷雲翻湧如咆哮的怒海。

  矮人宗師矮壯的身軀懸立半空，鬍鬚在電光中根根倒豎，手中戰錘每一次揮動都牽引著數十道蒼藍雷蛇，朝著那道暗紫色身影瘋狂撲咬。

  而阿莉西亞則在雷霆的縫隙中穿梭。

  她的動作優雅得像在跳一支致命的舞蹈，雙手以令人眼花繚亂的速度結印。

  暗紫色法陣在她身前層層綻開——前一道護盾剛被一道雷柱撕碎，後一道便已成型，將後續的雷光折射向側方空處，炸開漫天電火花。

  「嘖。」

  而在又一次險險避過擦肩而過的雷矛後，阿莉西亞兜帽下的唇角卻勾起一絲弧度。

  她雖然無法突破方尖碑的封鎖，但感知卻能穿透雷雲與結界，捕捉到那片正在聚居點升騰而起的、混雜著鮮血與死亡的氣息。

  「那些小傢伙們好像遇到麻煩了，矮人，不去看看嗎？」　　「關你屁事！」

  薩頓揮錘的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萬鈞雷霆轟然砸落，阿莉西亞身形化作暗影消散，又在十尺外重新凝聚。

  「真的不關心嗎？」

  她戲謔地輕笑著，指尖彈出一蓬錯亂的射線，卻被薩頓周身自動浮現的雷網輕易吞噬。

  但她並不氣餒，聲音反而更加意味深長。

  「那片血氣里可是混雜著扎卡里的臭味……是『血巫妖』的路子。」

  「要是不及時處理，可是會留下很難纏的污染哦~」

  「所以老子更該先把你這個領頭的砸成肉泥！」

  老矮人啐了一口，絲毫沒有受到言語攻勢的干擾。

  他甚至抓住阿莉西亞短暫停留的時機，再度催動九座方尖碑，施展出剛開戰時那威勢駭人的雷霆巨錘！

  空氣在哀鳴，雷霆在咆哮。　　阿莉西亞臉上的戲謔也僵住、消失。

  她「嘖」了一聲，雙手急速交疊，整個人都被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暗影當中。

  「就為了這一片爛地，值得你接連動用這種消耗本源的力量？」

  「值得！」

  審判之錘轟然砸落。

  「只要能把你們這些骯髒的爪子全剁了，就算把阿特拉斯推倒重建十遍也值得！」

  雷霆與暗影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在爆發的那一刻就被純粹的能量湮滅了。

  阿莉西亞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縷暗紫色的血跡，但她終究硬生生扛住了這一擊，甚至還有餘力發出冷笑。

  「呵，狂妄！」

  「就算今天你把我留下了，還會有其他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到這裡，你以為這片土地能承受多少摧殘？」

  「那些精靈、人類、還有你那些矮人崽子……他們能挺過幾次這種級別的襲擊？」　　「呵——」

  薩頓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但他卻笑了，笑得相當肆意，一口白牙被雷光映得閃閃發光。

  「你太小看這片土地上的住民，也太小看喬恩小子了。」

  「他是特別的，是註定給這個世界帶來改變的人。」

  審判錘再次揚起。

  雷光重新匯聚，這一次的速度甚至比剛才更快。

  「至於老子……」

  薩頓盯著阿莉西亞，眼中雷光暴漲。

  「只要把你幹掉，剩下那些雜碎——」

  他猛踏虛空，身形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雷光！

  「——喬恩小子自然有辦法收拾！」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