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死者與生者的對抗，精靈之怒

  「羅莎德琳女士！工坊區遭到敵人襲擊！」

  「調動米洛小隊和一隻工坊輔助小隊前去應敵，必要時可以放棄除了設備操作間之外的所有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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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號倉儲點也有敵人！芬恩小隊正在前往抵抗……」

  「不夠，把羅南小隊也調過去——」

  一條條訊息通過靜謐根須網絡匯總到原初廣場，羅莎德琳在給出答覆的同時，也在腦海中勾勒出當前阿特拉斯面對的情況。

  最為重要，也最牽動人心的，莫過於太陽井上空薩頓與來犯之敵的戰鬥。

  他們之間的勝負直接決定了這場攻防戰的最終走向。

  但很可惜，這兩者的層次太高了，高到任何其他人都無力插手，甚至看不懂誰占據上風的程度。

  羅莎德琳所能做的，就是利用喬恩賦予她的控制沉默方尖碑的權限，去儘可能的幫助薩頓，讓勝利的天平儘可能地偏向己方。

  現在看來，應當是起到作用了。

  在通過方尖碑的空間轉移效果將僅剩的輝光騎士轉移走之後，沒有了人質在手，沒有繼續留在阿特拉斯理由的敵人，依舊沒能脫離方尖碑陣的束縛，也沒能透過方尖碑將自己的力量釋放到尚且稚嫩的阿特拉斯身上。

  那麼剩下來的，就看老矮人的狂怒能否擊敗敵人。　　而在強者戰場之下，才是她真正需要面對的挑戰。

  首先便是從各個方向聚集而來，試圖進入領地之中的失魂者，他們雖然脆弱，但數量龐大，並且還具備釋放污血感染周遭的能力。

  奧加小隊的遭遇給她敲響了一個警鐘——必須要以最冷酷的方式消除污染所帶來的影響。

  即使這會給阿特拉斯在周遭區域的名聲造成惡劣的影響，也在所不惜。

  幸好，方尖碑中儲存的大量古代構裝體足以應對這些人，哪怕失控的構裝體會導致更多的失魂者死亡，但他們終究無法進入各個聚居點，造成實質性的影響。

  而在失魂者之外，真正對阿特拉斯構成威脅的，是另外一些敵人。

  一些，明顯和失魂者不是一路的敵人。

  在發布了又一條命令後，羅莎德琳的目光落在剛剛被巡林客小隊送來的一具敵人屍體上，輕吸了一口氣。

  黑色的皮甲，蒼白枯槁到不正常的形貌.……再結合這些敵人在大肆破壞時口中高呼的「為了扎卡里」的口號，他們的身份已經很明顯了——這是一支來自死者之國扎卡里的僱傭兵。

  就在剛才，失魂者們大舉進犯，太陽井之戰尚未打響的間隙，這些死亡傭兵便趁亂衝進領地內，大肆破壞。

  它們的個體實力很強，幾乎沒有低於正式級的存在，單純依靠巨神衛隊和構裝體根本無法攔住他們。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各個聚居點早在失魂者靠近之前便調動了矮人和精靈的力量進行防禦，在他們的幫助下，目前為止沒有出現不可接受的人員損失。　　但聚居點之外的地方就沒那麼好運了。

  這些死者來到阿特拉斯顯然不光是為了殺人，掠奪同樣屬於他們樂於實施的暴行之一。

  在發現聚居點的防守固若金湯之後，他們很快便轉向了倉庫、工坊、藥園這些明顯缺少力量駐守的區域。

  值錢的物資被掠奪，帶不走的就地焚燒。

  凝聚了所有人心血，好不容易才建設起來的一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遭受損失，每一個目睹掠奪暴行的阿特拉斯子民都為之心痛不已。

  旋即燃起的是更加熾熱的憤怒之火。

  戰士們不知疲倦地在各個遇襲點之間奔波著，如果不是羅莎德琳三申五令以保全自身為要，他們絕對不憚於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下這些該死敵人的尖牙利爪。

  但，僅有憤怒是不夠的。

  「不能把節奏讓給這些傭兵，我們必須組織起成規模的剿滅力量。」

  在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阿特拉斯的地圖，將扎卡里傭兵活躍的區域大致劃分出來之後，羅莎德琳做出了決定。

  她轉頭看向站在她身邊之人。

  「菲利希殿下，我能請您和您的部下出手，剿滅這些傭兵嗎？」　　此時的阿波羅尼亞公主一身盔甲，腰佩長劍，當仁不讓地站在輝光騎士隊列的最前方，頭髮也盤成了便於戴盔的樣式，露出纖細的脖頸。

  但面對羅莎德琳的請求，她只是看著那雙滿是懇切的銀色眼眸，緩緩答道。

  「很抱歉，羅莎德琳姐姐，我答應了喬恩哥哥，要保護你的安全。」

  「在輝光騎士無法保護太陽井的這一刻，這便是我們僅剩的職責。」

  羅莎德琳一怔，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得到這樣的答覆——她不知道喬恩是什麼時候和菲利希交代這些事的。

  她當即看向侍立在菲利希一旁的蕾歐娜，試圖確認這個任命是否屬實。

  而這位一向忠誠認真的女騎士面對羅莎德琳探尋的目光，卻只是微微垂眸，沒有做答——這無疑證明了菲利希話語的真實性。

  來自喬恩的關懷讓總管女士心中升起一絲暖意，緩緩從心口擴散開來。

  但伴隨著這股暖意一起湧出的，還有沉甸甸的責任感——她必須要保護好阿特拉斯，保護好主人的心血。

  於是她重新看向菲利希，認真道。

  「菲利希殿下，我有主人賜予我的力量，我能夠保護好我自己。」

  「當下更重要的是驅逐那些死亡傭兵，避免他們對阿特拉斯造成更大的損失。」　　然而菲利希出乎預料地堅決。

  這位和喬恩有著一樣黑髮藍眼的公主殿下搖了搖頭，束起的黑色短髻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不，喬恩哥哥囑咐過，如果你說了這樣的話，就更加不能離開你身邊。」

  她頓了頓，線條分明的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

  「他說：『耶德叔叔的教訓有一次就夠了』。」

  「這是他的原話。」

  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菲利希可能並不知曉這句話背後的故事，但羅莎德琳卻很清楚。

  在白樺鎮的那一晚，她所敬重的耶德大人為了儘快排查出領主府中潛伏的刺客，讓原本負責貼身保護他的伊芙蕾妮女士離開，參與到排查工作中。

  悲劇由此發生。

  瑞婭險些失去她的父親，她也險些失去收留她的恩人。

  沒有人比她們兩個更清楚當時的情況有多危險。　　而此時的情景，又與當時有何分別？

  同樣是面對危機，同樣是面臨「清除敵人」與「保護重點」的抉擇。

  羅莎德琳張了張嘴，還想再做努力，但面前亮起的傳聲花卻打斷了她。

  「羅莎德琳女士，這裡是2號聚居點，我是知更鳥小隊的隊長，斯圖爾特·銀榿。」

  總管女士定了定神，本能地做出回應。

  「斯圖爾特閣下，請問是出什麼狀況了嗎？」

  「是這樣，我們遭遇了一名特殊敵人，故而向您申請分出一部分力量進行追擊。」

  這位向來翩翩有禮的精靈法師的聲音中帶著幾分難以壓抑的憤怒。

  「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那聚居點怎麼辦？」

  「我剩餘的隊員會以生命捍衛——」

  他話還沒說完，傳聲花的另一邊便傳來了一陣令人驚悚的尖嘯。　　這尖嘯聲的穿透力是如此之強，即使2號聚居點和原初廣場隔著相當遠的距離，羅莎德琳也能依稀聽到一絲餘波，在場所有聽到的人更是忍不住皺起眉頭。

  菲利希低聲道出了這尖嘯聲的源頭。

  「是【女妖尖嘯】，死靈法術。」

  而身在現場的斯圖爾特在被打斷之後顯然更加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甚至顧不上說完之前的話，大聲下達著命令。

  「路德維希！阿提克斯！霍蘭德！出列！」

  「我以女皇之名命令你們，殺死那個褻瀆的敵人！」

  伴隨著他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居民們驚恐的尖叫與哀嚎。

  很顯然，那裡的情況有著向失控方向滑落的趨勢。

  聽著混亂聲愈演愈烈，這處臨時搭建起來的露天指揮所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但這沉默很快就被羅莎德琳的動作打破。

  她點亮了另一朵傳聲花。

  「亞倫隊長，我需要你集結手頭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前往2號聚居點。」　　亞倫那邊顯然也正在戰鬥，刀劍交擊聲與戰士怒吼聲不絕於耳，但他的聲音卻始終平靜。

  「收到，預計六分鐘後可以抵達2號聚居點。」

  「好。」

  羅莎德琳沒有再說更多，亞倫已經無數次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可靠。

  她熄滅傳聲花，起身，踏前一步。

  菲利希眉頭一皺，攔在了她的面前。

  「羅莎德琳姐姐，你要去哪兒？」

  總管女士垂下眼眸，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略矮的女孩兒，清冷的表情一如既往。

  「當然是去支援2號聚居點，既然斯圖爾特閣下到了不得不分兵的地步，證明情況一定相當緊急。」

  她一邊說，一邊微微抬手，一柄古拙的法杖憑空出現在她手心，細密的霜紋瞬間蔓延開來。

  「而眼下能夠調動的力量已經盡數派遣出去，如果我還想有所作為，就必須親自上陣了。」

  隨著她的動作，一直趴在廣場邊緣警戒的大咪似乎也收到了什麼信號般站起身。　　冰脈蠍尾獅龐大的身軀舒展時帶動氣流，雪白的毛髮在午後的光線中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它看向這邊，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咕嚕聲作為回應。

  這一切都沒有影響羅莎德琳接下來的動作。

  她盯著菲利希的眼睛，一雙銀眸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緩慢翻騰。

  「要一起來嗎？」

  菲利希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女子，頭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她冰冷外表之下流淌著的到底是何等熾熱的鮮血。

  這讓她冷寂的內心也感受到了一絲觸動。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她聽見自己心跳在盔甲內迴響，每一次搏動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最終，她開口了。

  「喬恩哥哥的命令是保護你。」

  「但如果你執意要踏入戰場——」

  公主殿下頓了頓，暗紅色的斗篷隨著她轉身的動作翻卷，露出腰側那柄裝飾簡約卻鋒芒內斂的長劍劍柄。　　「那麼我會與你並肩作戰。」

  蕾歐娜在她身側無聲地輕出一口氣。

  這位真正的輝光騎士團長如釋重負般發出號令。

  「輝光騎士，集結起來！菲利希殿下需要你們，喬恩殿下需要你們！」

  「為忠誠與榮譽而戰！」

  回應她的，是一片劍刃出鞘的錚鳴。

  ——

  尖嘯聲仍殘留在空氣中，像冰冷的蛛網粘附在耳膜上，讓人頭暈目眩。

  斯圖爾特·銀榿的手指因緊握法杖而指節發白，翡翠色眼眸中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他有多熱愛生命與自然，此刻就有多憤怒。

  他看見那個身著暗紫色長袍的女人站在聚居點外圍的石料堆上，身側默默佇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無疑是一位精靈，他的同胞。　　但，他已經死了。

  這個可憎的，該死的敵人，怎麼敢褻瀆一位死去精靈，甚至奴役他，操控他，犯下如此惡行！？

  必須將她徹底殺死！讓可憐的同胞重歸自然之母的懷抱！

  他的戰友已經為此開始行動。

  路德維希是小隊中最好的巡林客，他抬起手，不見弓弦震顫，三支纏繞翠綠光暈的箭矢便呈品字形射出，精準封向莉拉娜可能閃避的方位。

  幾乎同時，霍蘭德從側翼躍上矮牆，腰間雙劍出鞘，以極快的速度向前逼近，整個人幾乎化作一道虛影。

  而阿提克斯則懸浮在半空，緊盯著下方戰局，周身光芒流轉，隨時準備提供一切應有的法術支援。

  經典的戰術小隊配置，任何一位職業者單獨面對這樣的陣仗，都必須重視起來。

  但對面的巫妖卻只是輕笑一聲，聲音中的譏誚毫不掩飾。

  「去吧，我的霍洛威，讓這些可悲的生者看看，你現在有多強。」

  於是，沉默的精靈抬起了頭顱。

  那張帶著悲傷之意的英俊面容上淚痕猶未乾涸，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向著昔日的同胞發起反衝鋒。　　接著，在在場所有精靈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可怕的變化發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