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阿特拉斯的新居民，前線戰報

  正當喬恩在哀歌裂谷中「開荒」時，一支隊伍抵達了奧杜爾鎮。

  這是一支屬於巨神工坊的轉運車隊，由數台覆滿塵土的【猛士】重型運輸車打頭，後面跟著一串吱呀作響的篷車。

  【猛士】的車斗中堆疊著綑紮嚴實的木材、成袋的穀物種子、用油布包裹的金屬錠，以及一些形狀奇特的工具部件——這些都是建設「阿特拉斯」所需的關鍵資材。

  而之後的篷車中，則擠著巨神工坊的成員家屬以及部分受召集而來的難民。

  他們雖同坐在一起，但精神面貌卻顯得尤為不同。

  其中一些人腰背挺得筆直，衣服收拾得整整齊齊，眼神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

  這些多是巨神工坊成員的家屬，低聲交談時總繞不開「我家那小子……」、「終於來這裡了.……」之類的話題。

  而另一些人則蜷縮在車斗角落，眼神空洞，神色游移——他們是赫塔郡戰火的餘燼，是失去家園與親人的流民。

  女人們緊緊摟著懵懂的孩子，男人們則沉默地望著車外陌生的景象，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車板，仿佛那能給予他們一絲虛幻的安全感。

  當車隊徹底停穩，晶能引擎的低鳴漸漸歇止時，一台【猛士】側面的艙門滑開，一個身影靈巧地跳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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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個年輕的姑娘，穿著半新的淺灰色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手腕。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車隊前方，對著那些陸續從篷車上下來、臉上帶著茫然與疲憊的人們朗聲道。　　「諸位，我們到了，這裡就是進入鮮血山崗地界的最後一站，奧杜爾鎮，看那邊——」

  她伸手指向東北方向，那一道綿延的、泛著赭紅色澤的山崗。

  「那道山後面就是阿特拉斯。」

  她的聲音本就清亮，此刻談及那片神奇的領地，更是刻意提高了些許，自豪與驕傲毫不掩飾。

  「也是我們的新家園。」

  人群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工坊家屬們踮起腳尖，眯起眼睛眺望，彼此交換著興奮的低語。

  而難民們大多只是沉默地看著，或低下頭，用腳尖碾著地上的碎石。

  年輕姑娘——負責這支車隊後勤協調的艾莉森，目光掃過那些驚惶不安的面孔，知道他們因何而憂心，於是語氣放得輕柔了些。

  「我知道你們當中的一些人在戰亂中受到了很深的傷害，但那些都過去了。」

  「在阿特拉斯，每個人都會有房子住，有田地可以耕種，有工坊可以工作，每個人都能憑雙手掙得自己的生活。」

  「在喬恩大人的庇護下，我們不會再受人欺負。」　　聽到「喬恩」這個名字，幾個曾躲在受巨神工坊庇護的難民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鬆動的神色。

  「喬恩大人.……是個好人」

  「我見過他.……暴亂那天，他飛在天上，殺了好多畜生.……」

  哪怕再微薄的希望也能讓人提振精神，更何況喬恩與巨神工坊的強大是許多人親眼所見。

  在這樣一個亂世，只有足夠強，才能給人以安全感。

  但並非所有人都被這番話安撫下來。

  隊伍末尾，一個縮在兜帽下的乾瘦男人撇了撇嘴，小聲嘟囔。

  「說得好聽.……這天底下的貴族又有什麼不一樣？換個地方，不還是照樣把人當牲口使喚.……」

  艾莉森的表情僵了一下，一絲無奈掠過她眼底——這種人什麼時候都有，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所以儘管無奈，她還是維持著溫柔的笑意，準備開口解釋阿特拉斯的規矩和喬恩定下的章程。

  可還沒等她組織好語言，一個大嗓門就炸了起來。

  「你要是覺得這兒不好，那你幹嘛來了？」

  人群分開些，一個身材敦實、裹著深藍色頭巾的大媽叉著腰站了出來。　　她臉龐紅潤，銳利的眼神直直刺向那個嘟囔的男人。

  「這一路上也沒見你少吃咱們巨神工坊的糧食，少穿咱們喬恩大人發下來的衣服嘛！」

  她伸出粗壯的手指，幾乎要點到對方鼻尖。

  「老娘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每天分粥就屬你碗伸得最快！現在快到地頭了，倒說起風涼話來了？」

  那男人被她吼得縮起脖子，下意識往旁邊人身後躲，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大媽卻不依不饒，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要是不想待，就把身上這衣服脫了，包袱里的乾糧留下，自己滾回赫塔郡去！看看那些土匪潰兵會不會給你留條活路！」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笑聲，幾個原本同樣心存疑慮的難民看著那男人的窘態，也忍不住別過臉去。

  男人見狀徹底蔫了，把兜帽拉得更低，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大媽「得勝」似的哼了一聲，趾高氣揚地轉了一圈，睥睨著周圍所有人。

  可當她轉向艾莉森時，臉上的驕傲瞬間化為了慈祥。

  「丫頭，你繼續說，別管這些不識趣的，咱們這些受過喬恩大人恩惠的，心裡都清楚著呢。」　　「嗯！」

  艾莉森朝大媽感激地點了點頭，隨後重新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

  「諸位，在進入阿特拉斯之前，我們需要在奧杜爾鎮稍作休整，並完成人員登記。」

  她雙手在身前交握，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張面孔。

  「有一技之長的人——無論是木匠、鐵匠、農夫還是識字會算的——都會被優先安排到合適的位置，其餘人也不用擔心，每個人都將得到力所能及的工作。」

  「從今天開始，你們在這裡的每一天勞作、每一份付出，都會被計入『貢獻值』。」

  她抬起右手，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向上的弧線。

  「這些貢獻值可以在阿特拉斯兌換一切——更好的住房、更多的食物、布料、工具.……還有孩子們受教育的機會。」

  人群里響起窸窣的低語，幾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下意識收緊手臂，渾濁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芒。

  而艾莉森的聲音又提高了些，帶著些許激昂。

  「而表現優秀者，將有機會加入巨神工坊！」

  她指向車隊前方那些覆滿塵土的【猛士】運輸車以及車斗中運載的那幾台沉睡著的鋼鐵怪獸。　　「在那裡，你們可以學習操控構裝體，甚至參與它們的製造！只要肯學習，每一位巨神工坊的成員都能擁有屬於自己的構裝體！」

  「而更重要的是——」

  她頓了頓，聲音略微低沉閒下來。

  「在阿特拉斯，成為騎士或者法師.……都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靜潭的石子。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聲浪驟然炸開。

  「您、您是說……」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顫巍巍地擠到人群前面，眼中滿是期待。

  「像我們這樣的.……也能去學那些……那些老爺們才配碰的東西？」

  「是的。」

  艾莉森微微俯身，柔柔應答。

  「只要貢獻值足夠，任何人都可以進入學堂，學習文字、算術，甚至基礎的元素感應。」　　「那、那要是我們自己沒指望了——」

  一個中年漢子擠上前來，缺了兩根手指的右手緊張地攥著破舊的衣角。

  「能把機會讓給孩子嗎？我家小子機靈，以前幫莊園記帳房先生跑腿，偷偷學認了好些字.……」

  「貢獻值可以轉讓給直系親屬，但僅限於換取教育、住房和基本生活物資的機會。」

  艾莉森點頭，看著漢子眼中瞬間迸發的狂喜，又補上一句。

  「至於加入工坊或接受職業訓練，必須本人通過考核才行，如無資質不能浪費資源，這是喬恩大人定下的規矩。」

  人群徹底沸騰了，七嘴八舌的詢問像潮水般湧來。

  「姑娘，種地算貢獻值嗎？我種了一輩子麥子！」

  「修補漁網呢？我以前在河邊村子.……」

  「我、我會鞣皮子！雖然手藝不算頂好.……」

  「登記要多久？今晚有住的地方嗎？」

  艾莉森抬起雙手向下壓了壓，逐個回答著問題，語速快而清晰。　　那個身材敦實的大媽也自發地站到她身旁，粗壯的胳膊一橫，替她隔開過分激動的人群，扯著嗓門喊道。

  「一個個來！沒看見人姑娘都答不過來了嗎？排隊！排隊！」

  然而就在這熱鬧的氛圍之下，有幾個人卻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他們是各方勢力派來潛伏進阿特拉斯的諜探。

  在混進難民隊伍的這些天，經驗豐富的他們早就認出了彼此，並且保持著心照不宣的默契——大家各為其主，目標相近，誰也別為難誰

  而按照他們原本的猜測，阿特拉斯和其他地方的貴族領地應當並無不同，對於新吸納的難民進行粗放的統一管理，人事工作形如篩子，正好方便行動。

  結果現在到了地方，卻吃了個下馬威，一上來就是這種簡單卻又有效的勞動計分制——說是統計貢獻度，但實則將每個人每天的動向都掌握在內。

  這樣一來，他們還如何進行刺探活動？

  難道真要在這裡幹活兒換那什麼狗屁的獎勵？

  和眼前這些每沒見識的土包子不同，他們對艾莉森所說的憑勞動換取受教育的機會甚至成為職業者這種鬼話是半點不信。

  知道培養一名騎士或者法師要耗費多少資源嗎？

  怎麼可能有這麼傻的領主，有資源不留著培養親信，讓一幫泥腿子受益？

  這只不過是讓他們賣力幹活兒的話術罷了，就像吊在驢子面前的蘿蔔一樣。　　可要是就此退去，他們又不甘心。

  難道回去告訴自己的主人，自己因為這種可笑的理由而放棄了任務？

  這還混個屁？

  沒奈何，眼看著周圍人群都開始排隊登記，為了不顯露異常，他們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

  「俺會養花，以前是給領主老爺當園丁的……」

  「我……我學過修理和鍛造.……」

  ——

  陽光透過格倫特莊園書房的菱形玻璃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空氣里浮著細微的塵埃，安靜得只能聽見鵝毛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

  羅莎德琳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尊不會疲倦的冰雪雕像。

  銀白色的長髮被束成高高的馬尾，露出帶著些微鱗片痕跡的纖細脖頸和小巧耳朵。

  她垂著眼眸，筆尖掠過面前的一份份文件——物資清單、人員調動記錄、工程進度報告。　　作為巨神工坊的大總管，這些都是她日常處理的事務。

  只是，隨著這段時間巨神工坊將重心從白樺鎮向阿特拉斯轉移，偌大的格倫特莊園開始漸漸變得冷清起來，走廊里不再有矮人粗獷的笑罵聲和精靈輕柔的交談，庭院中也聽不到構裝體試運行時的低沉嗡鳴。

  一種空曠與冷清瀰漫在這座精緻的莊園之中，讓每一次獨自行走時的腳步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羅莎德琳停下筆，目光無意識地飄向窗外東北方的天空。

  她想喬恩了。

  那片天空之下，越過重重山巒，就是阿特拉斯。

  在那裡，有她深愛的主人。

  她好想去那裡，去往自己的歸處，去尋求那溫暖的懷抱——只是現在還不行。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讓冰冷舒適的空氣湧入胸腔。

  「再有兩批物資轉運完成，就可以去阿特拉斯了。」

  她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

  至於現在，就先暫且忍耐一下吧。　　這時，門外的走廊傳來一陣腳步聲——輕快，略有些急促，中間夾雜著一點磕絆的雜音，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麼。

  羅莎德琳垂下眼眸，重新恢復成工作時的專注狀態。

  主宅大門被輕輕推開，艾絲拉抱著幾卷文件探進頭來。

  曾經總是亂翹的黑髮如今整齊地梳在腦後，厚圓框眼鏡後的眼睛依舊清澈，卻少了些怯懦，多了點沉穩。

  只是她進門時還是差點被略高的門檻絆了一下，手忙腳亂地扶住門框才穩住身子，臉頰微微泛紅。

  「對、對不起，羅莎德琳姐姐。」

  艾絲拉縮了縮脖子，小聲說了一句，接著快步走到書桌前，將最上面一份用火漆封著的文件遞過來。

  「這是剛從金楓葉商館送來的，帕斯卡先生說很重要，是.……是前線送回的戰報。」

  羅莎德琳聽到「戰報」二字，銀色的眼眸微微一動。

  她接過文件，指尖輕輕一划，展開信紙。

  上面用清晰卻略顯急促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戰爭教會軍隊已突破阿倫特草原防線，隆特郡陷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