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雪花漫捲，重歸之時至矣

  第327章 雪花漫捲，重歸之時至矣

  

  自哈維亞帝國推翻腐朽的前朝統治，立下新秩序以來，已經過去了兩百餘年。

  而對於信仰的管控政策，也是從建國之初的第一位皇帝基努亞雷斯·貝尼斯特開始，持續至今，而非中途出現。

  哈維亞帝國的高層也沒有人覺得這其中有什麼不對一直到今天。

  貝莉娜有些煩躁地敲打著桌面，篤篤的聲響在會客室內激起漣漪。

  她看向一旁的哈維，沉聲問道。

  「如此重要的事情，難道內務部這麼多年來都沒有收集到相關的情報嗎？」

  而哈維同樣眉頭緊皺。

  他與身旁的幕僚對視，交換眼神後，緩慢而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很確認，沒有。」

  「歷代《信仰管控法典》中僅記載過非正常信仰造成的惡性事件作為警示，從未提及過靈魂防護這一部分。」

  此言一出，會客廳中三方勢力的幕僚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在這裡的都是帝國的高層精銳，結合今天發生的一切和已知的情報，他們不難猜想出

  相關的結論，但是沒有誰願意率先開口，說出那個可怕的事實。

  而喬恩則沒有這種顧慮，他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在胸前交疊。

  「這麼看來，只有兩種可能了。」

  「第一種，從帝國的首位皇帝基努亞雷斯陛下之後，所有執行這一政策的人—一無論是制定法典的元老，還是手握權柄的君主，都陷入了某種微妙的信息差。」

  「他們將這一政策視為不容置疑的傳統，年復一年地執行，卻從未真正深思過這項隔絕信仰的政策對帝國子民的靈魂防護究竟意味著什麼，只看到了非正常信仰」帶來的混亂表象，卻忽略了信仰本身構築的、抵禦無形侵蝕的第一道壁壘。」

  「不可能！」

  貝莉娜指尖猛然一頓，否決了這一猜想。

  「在歷任君主中，不乏有與教國關係極為融洽的時期，比如賢者王」埃德溫陛下在位時，太陽教會的大主教甚至常駐帝都宮廷！」

  「這麼重要、關平帝國根基和億萬子民安危的情報，當時的主君和近臣們怎麼可能一無所知？教國也絕不會對此緘默不言！」

  喬恩緩緩點頭，穹頂灑落的光芒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躍。

  「那麼，只有第二種可能了

  會客室內的氣氛微微一滯。

  如果不是因循守舊，那麼事態就只滑向更壞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個柔弱卻清晰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響起，接上了喬恩的話o

  「那就是....在帝國內部有一股力量是塞西莉亞。

  她抬起湖藍色的眼眸，掃過眾人，目光中帶著一絲痛惜與擔憂。

  「在明知信仰能夠保護普通人的靈魂」這一點的前提下，它們仍然在盡其所能，阻止真正的正神信仰進入帝國...」

  「而這，恐怕就是多年以來，各地邪教屢禁不絕的根本原因。」

  「畢竟...」

  「想要成事不容易，但想要壞事可太簡單了，今天在這座展會館中發生的一切不就是明證嗎？」

  「哪怕做再多的準備，再多的預案，可到了事情真正實施的時候，只需要有心人在關鍵處輕輕一推，原本美好的一切就會染上污點。」

  喬恩接上塞西莉亞的話，毫不介意的拿自己辦的展會出現的意外做例子，臉上看不出什麼挫敗之意。

  他開辦展會的首要目的是為了打出巨神工坊的名聲，提高大事件【權杖之亂】的影響力，從中謀取好處擴大勢力規模。

  次要目的則是和眼前這三位參選者達成交流與利益輸送，推進他的「擁王計劃」，從而插手帝國高層事務，改變信仰政策，讓冰雪女神信仰重新在北境傳播。

  目前來看，這幾件事都已經基本達成了預期目標。

  至於展會上出現來自敵人的破壞行動，這一點早就在他的預料之中，屬於可控範圍內的小風波——以他對永霜教派造成的損失，對方不來搞事報復他反而要疑神疑鬼。

  相較之下，帝國這邊的問題才是大問題。

  他看著貝莉娜三人，道出了他們都不願意說出的那個真相。

  「帝國高層裡面，有鬼啊。」

  會客室中眾人面色齊齊一變，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一個有利於國民安全，打擊邪教禍亂的政策，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推行不下去呢？

  只是...能夠觸及到政策制定這一層面的人物，實在稱不上「多」，即使算上過往逝去者，他們的名字恐怕也寫不滿一頁紙。

  不論其中的誰被揭露出來與這件事有關，都將是一場巨大的動盪，甚至能夠直接改變當下的勢力格局！

  貝莉娜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眉頭緊皺。

  但她在沉思片刻之後，敲了敲桌子，重新抬頭看向喬恩，目光灼灼。

  「帝國高層的問題在當下這個節點是無法妥善解決的，我們先談談你先前所說，在北境推行冰雪女神信仰一事吧喬恩與那雙銳利的暗紅色眼眸對視，視線毫不避讓。

  「當然可以，我一開始就說了，這很重要。」

  在他的系統面板上，任務欄悄然躍動。

  【重建信仰（史詩級·連續任務），信息已更新】

  凜風如刀，切割著述利山脈亘古的荒涼，鉛灰色的天幕沉沉壓下，將連綿的雪峰吞沒在無盡的蒼白里。

  在這片被世界遺忘的苦寒之地，唯有呼嘯的風聲是永恆的背景。

  然而此刻，在一處隱秘山谷的入口處，一小群身影正倔強地佇立在深可及膝的積雪中，任憑刺骨的寒意穿透骨髓，目光卻死死釘在風雪肆虐的山道盡頭。

  為首的老婦人帕特麗夏，冰雪女神教會碩果僅存的大主教，身形枯槁得仿佛一株隨時會被狂風折斷的老樹。

  她的臉龐被歲月和風霜刻滿溝壑，深陷的眼窩裡，唯有那對渾濁的眸子還燃燒著不熄的信仰之火。

  她裹緊了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厚重毛氈斗篷，每一次呼吸都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白霧，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前那枚早已黯淡無光的雪花聖徽。

  在她身後，是教會最後的力量一幾十名信徒，男女老少皆有，他們的狀態稱不上良好，長期的流亡與來自永霜教派的迫害在他們臉上刻下了深深的疲憊與驚惶。

  但此刻，所有人的眼中都閃爍著一種近平狂熱的期盼，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望見了遠方的燈塔。

  此前不久，他們收到了外出尋找教會復甦之機的西爾維婭的傳訊，並且得知了聖物歸還，她正護送聖物，日夜兼程趕回根據地一事。

  驚喜實在來得太突然。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但又無比渴望這份微渺的希望。

  他們只能在此等待，等待希望變為真實的那一刻。

  忽的，一個眼尖的少年突然指著風雪中隱約浮現的幾個黑點，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來了...主教大人回來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壓抑的啜泣和低低的祈禱聲交織在風裡。

  帕特麗夏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渾濁的雙眼爆發出驚人的光亮，死死盯住那越來越近的身影。

  風雪中，西爾維婭的身影逐漸清晰。

  她鉑金色的長髮散亂，如同流動的光，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微芒。

  那幽藍色的眼眸深處，長途跋涉的疲憊不少，但更多的是破開迷霧、窺見希望的堅定。

  她的雙手以一種近乎神聖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捧在胸前。

  在哪裡，一團純淨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光華靜靜懸浮著。

  那是一枚緩緩旋轉的六角形雪花，剔透無瑕，仿佛由最精粹的冰晶凝結而成。

  它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冰藍色光輝，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讓周圍十米內風雪變得溫順下來，形成一個寧靜的、仿佛被女神親手撫過的領域。

  【純淨雪花】，冰雪女神薩曼莎婭失落已久的聖物，本源力量的象徵，終干穿越漫長的黑暗時光，重新回到了它忠誠信徒的懷抱。

  西爾維婭就這樣，手捧聖物，在忠心耿耿的信徒簇擁下，一步步走向她的同胞。

  她的目光穿越風雪，與帕特麗夏大主教灼熱的視線緊緊相鎖。

  無需更多言語，聖物本身的光芒，就是最好的宣告。

  它回來了。

  一時間，人群中爆發出無法抑制的哭喊。

  「吾主薩曼莎婭在上！是聖物！真的是聖物啊！」

  信徒們紛紛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額頭深深觸碰到刺骨的積雪，滾燙的淚水瞬間在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他們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那聖物散發出的神聖光暈，口中反覆念誦著女神的神名，聲音從最初的哽咽，逐漸匯成一股帶著泣音、卻異常洪亮的虔誠頌歌，在空曠的山谷中迴蕩。

  「女神垂憐！聖物歸來了！」

  「讚美您，寒冬的守望者，冰原的庇護主！」

  「薩曼莎婭！薩曼莎婭！」

  西爾維婭終於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走到了帕特麗夏大主教的面前。

  她微微低下頭，將手中托舉的【純淨雪花】向前遞去，冰藍色的聖光照亮了老婦人枯槁的面容。

  帕特麗夏渾濁的雙眼此刻亮得驚人，她死死盯著那枚象徵希望與救贖的雪花，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乾裂的唇瓣翕動，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訴說，有無盡的讚美要獻給女神。

  然而，她剛張開嘴，發出的卻不是預想中激動的話語，而是一陣撕心裂肺的、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的劇烈嗆咳！

  這咳嗽來得如此兇猛，讓她佝僂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晃。

  她下意識地用枯瘦的手捂住嘴，試圖壓下傷勢，卻無濟於事，反而咳出一大口暗紅色的鮮血，臉色也瞬間由蒼白轉為灰敗，身體軟軟地向前栽倒。

  信徒們的頌歌戛然而止，驚呼聲四起。

  「大主教！」

  「婆婆！」

  西爾維婭失聲驚呼，搶上前去，攙扶住老人搖搖欲墜的身體。

  此時她手中的【純淨雪花】依舊穩穩懸浮，光芒流轉。

  然而，帕特麗夏卻仿佛感覺不到那致命的虛弱和痛苦。

  她枯枝般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如同冰冷的鐵鉗，猛地嵌入西爾維婭攙扶她的手臂，指甲幾乎要隔著衣料掐進肉里。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頭，渾濁卻燃燒著最後執念的眼睛，死死釘住西爾維婭那雙幽藍的、此刻盈滿淚水的眸子。

  「西...西爾維婭...好孩子...

  「一定...一定...咳咳咳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打斷了她，但她毫不在意，只是更緊地抓住西爾維婭的手腕。

  「要讓女神的信仰重歸這片...大地，讓聖潔的冰霜滌盪污穢...讓女神的殿堂...再次...屹立...

  她喘息著，聲音越發微小，目光卻銳利如刀。

  「答應我...孩子...答應我...

  西爾維婭再也維持不住堅強的表象，滾燙的淚水無法抑制地衝出眼眶。

  她看著眼前這位為信仰耗盡了生命最後一絲燭火，這位將她撫養長大的長者，感受著手腕上那幾乎要捏碎骨骼的力量，她用力地、重重地點著頭。

  「我答應您！婆婆，我答應您！」

  「以薩曼莎婭之名，以我手中的聖物為證！冰雪的光輝必將再次籠罩北境，女神的殿堂必將重新矗立！我發誓，我一定會做到！」

  「好...好...」

  帕特麗夏渾濁的眼中那最後燃燒的火焰漸漸弱了下去。

  那張灰敗的臉上，嘴角扯動，似乎想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卻最終凝固成一個釋然的弧度。

  她最後看了一眼西爾維婭手中光芒流轉的【純淨雪花】，喉嚨里發出一聲悠長的、仿佛解脫般的嘆息。

  「我宣布...西爾維婭...為...為新一任冰雪教會...大...大主教...」

  語畢，這位老人的氣息徹底斷絕，在西爾維婭懷中變得冰冷而沉重。

  「婆婆

  「大主教！」

  風雪依舊呼嘯，卻仿佛帶上了些許悲慟，與信徒們的哭聲一同在山間席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