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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不甘心和不後悔

  第156章 不甘心和不後悔

  路明非又想起那部電視劇了。

  叫《寶蓮燈》。

  

  裡面的寶蓮燈赫然是和阿拉伯神燈差不多的至寶,相傳開天闢地前就已存在,好像只要被神燈認可統一六道三界都不在話下————小時候路明非就很好奇到底是寶蓮燈厲害還是猴哥的如意金箍棒更牛掰。

  為了得到它電視劇里一堆妖魔鬼怪大羅神仙你方唱罷我登台,可謂上演了一出又一齣好戲。

  可罕有人知道重要的從來都不是寶蓮燈本體,而是作為燈芯的蓮子!

  有了燈芯的寶蓮燈才能被稱為三界至寶,沒了燈芯的寶蓮燈丟給沿街收破爛的老大爺恐怕都要被嫌棄是塊賣不上價的破塑料。

  「燈芯,」路明非咽了口唾沫,「所以最重要的是燈芯而不是燈本身?」

  耶夢加得忽地抬手,覆滿了細鱗的右手重重刺入青銅壁中。

  電光閃滅,極致的高溫將再生金屬冶煉為造型粗獷的刀劍,手握刀劍耶夢加得低聲說:「看來我還是低估了哥哥為康斯坦丁復仇的決心。」

  姜枝一驚,「什麼意思?你是說諾頓是要————

  「蘇爾特爾原本是哥哥們為了對抗父親打造的弒神武裝,也只有父親才有資格成為蘇爾特爾的敵人。但那畢竟是父親,黑色的皇帝尼德霍格,父親本就是鍊金術領域的神明,想要殺死他,大概就只有一種辦法」」

  頓了頓,耶夢加得的聲音忽然變得冷冽,更勝過深冬的江水:「殺死八大君王,吞噬他們的骨骸,合眾為一。

  「」

  「只有這樣才能殺死父親,將那黑色的皇帝送回到永恆的沉眠中去。」

  姜枝心說難道就非得父子相殘不可麼?真是邪門的親子關係,爹見了兒女恨不得除之後快,兒女也天天惦記著怎麼弄死老爹讓老爹爆金幣————

  「不過應該還有其他辦法?」她忽然問,「比如你們八位龍王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她說完這話旁邊路明非用胳膊肘捅捅他——顯然就連小路都意識到讓龍王們合作還不如讓他們養蠱搞出位冒牌黑王。

  想來在龍王大家庭水深火熱的親情關係中,自相殘殺的可能性遠要比手足情深大得多。

  耶夢加得顯然也懶得回答姜枝的問題,她手握刀劍就要走出暗室:「你們不曾目睹過父親的偉力當然不會理解父親究竟有多恐怖————」

  姜枝心說其實可以明白的,大概就像小屁孩放學回家看見老爹面色鐵青,一邊朝你走來一邊默默抽出了七匹狼?


  「歸根結底蘇爾特爾是未完成品,」耶夢加得繼續說,「想要徹底完成它還需要除哥哥之外剩下七位君王的骨骸。」

  「也包括康斯坦丁?」姜枝皺起眉,「他也要死?」

  耶夢加得聞言腳步忽然頓住,轉身,眸光冰冷:「像你這樣的螻蟻斷無可能理解我們龍族,被上位者吞噬對弱者而言本就是弱者的榮幸!」

  「那如果我比你還強,我把你吞噬了你還要對我感恩戴德咯?」姜枝又問。

  「前提是你要比我還強,」耶夢加得淡淡地說,「更何況你連混血種都不是,雖然螻蟻與孽種也沒有什麼本質上的區別————但你顯然和他們不同,你能褫奪康斯坦丁的權柄,可你的血統卻還是人類————」

  紅裙帝女笑得分外嫵媚,「強者贏下所有而弱者輸掉一切,你當然可以把我吃掉,前提是你夠強,更何況我也對你很好奇呢,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又為什麼能用這樣的方式繞過了早就被截斷的封神之路。」

  她舔了舔嘴唇,猩紅的唇色分外鮮艷:「這很公平不是麼?你可以吃掉我我當然也可以吃掉你,前提是解決掉哥哥,有哥哥這顆隨時都可能毀滅世界的定時炸彈在就連安心享用美食都做不到,還真是遺憾。」

  姜枝被她看得毛骨悚然,下意識往路明非身後躲閃,把路小弟護至身前!

  路小弟也很緊張,心說我擦這可是位龍王!姜姐你都打不過何況妾身————但他還是提起了那把名為暴怒的八面漢劍,如臨大敵滿臉警惕地盯住了耶夢加得。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耶夢加得毫不在意他這個手握鍊金刀劍的護衛,甚至視他如空氣,對姜枝表示遺憾後她轉身便離開了。

  想想也是,耶夢加得貴為龍王,龍王眼中哪會有他這樣螻蟻的位置呢?

  路明非有點慶幸也有點失落,放下了手裡的鍊金刀劍他轉過頭看向姜枝。

  「姜姐————」

  三個月沒見,路明非覺得自己有很多話想對姜枝說,可話到嘴邊滾了兩滾,最後終究是變成了一句頗有些生分的招呼:「呃————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是好久不見,」姜枝笑著伸手,彈了下他的額頭,「可惜現在實在不是敘舊的好時候啊。」

  路明非抓抓頭。

  他也想不出什麼漂亮話俏皮話逗姜枝開心,只在心裡覺得可惜,是啊現在確實不是敘舊的好時候。

  幻想中他們再相見應該在校園裡,他一身手工定製的好西裝腳踩同樣手工定製的好皮鞋,衣冠楚楚英俊倜儻————儼然是昂熱校長那樣的英倫紳士了!到時候期末成績差不多也出來,他還可以拿著全A評價的成績單揚眉吐氣去見姜枝,告訴姜枝昔日那個衰仔如今已經是卡塞爾學院的優秀學員,屠龍高手了!


  可現在他剛從水裡爬上來沒多久,頭髮還濕漉漉地往下滴水,分明是條狼狽的落水狗。面對殺死了老唐的龍王諾頓他也有心無力,光是逃命就已經費盡力氣。

  真是失敗啊。

  路明非蔫蔫地想著,忽然聽見姜枝說:

  ——所以等回去再說吧,反正青銅計劃結束之後你在卡塞爾的第一個學期也結束了,到時候你乾脆不跟學院的人回美國不就好了?留在國內咱們想怎麼敘舊就敘舊。」

  「是哦,」路明非覺得姜枝說的有道理,「那咱們現在就出發————」

  可姜枝攔下了他。

  「我的意思是,你回去,」姜枝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和耶夢加得會負責幫你完成任務,阻止龍王諾頓。」

  路明非愣住。

  他想說點什麼,可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是啊好像這才是最合理的方案。

  其實他已經完全失去戰鬥能力了。

  「白銀」的副作用尚未消失,四肢百骸間纏繞著雲霧般的虛弱,腳底冰冷堅硬的青銅軟得像棉花,這樣的他連拔劍都要耗盡全身力氣,更何況是去對付諾頓,那位青銅與火之王?

  本來他也不是什麼勇敢的英雄,姜枝都說過他無疑是頭怯懦的狗熊,面對無法戰勝的強敵狗熊難道不就該慫了吧唧地跑路麼?

  可,可是————

  「會不甘心吧?」路明非忽然聽見姜枝說。

  呆呆地抬頭,他看向姜枝。

  而少女微笑。

  「我還不懂你啊,所以果然會不甘心吧?」

  心思被道破了路明非只能抓抓頭:「嗯————」

  甘不甘心的倒說不上啦,他想,就是有點恨,恨自己無能為力恨這個操蛋的世界,恨天無把恨地無環。

  憑什麼他就是個弱雞S級呢?

  憑什麼師兄和凱撒就能有高貴的血統和家世,而他什麼都沒有?沒有混血種特有的強悍身體素質也沒有強力的言靈————當然面對龍王諾頓這樣的敵人恐怕就算師兄和凱撒攜手合作也難有勝算,直到今天路明非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這件事對龍王級別的敵人而言,你的言靈是君焰亦或者鐮鼬其實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反正龍王都能輕易把你碾碎,他們才是真正的君主,是元素的掌控者,即便是康斯坦丁那樣因意外孵化而分外虛弱的龍王,也能輕易碾死一大片的A級或S級混血種。

  當初在學院裡他之所以沒那麼做大概只是因為察覺到了在教堂鐘樓上用賢者之石子彈瞄準了他的自己,為了保護尚未覺醒的老唐他才一昧挨打而不還手。


  所以在直面君王的戰場上,血統和言靈反而變成了無關緊要的東西。

  血統再高能高過龍王麼?言靈再強力能強過龍王的終極言靈麼?

  大概只有意志。

  只有意志才是你最後的底牌,哪怕它只能讓你在面對龍王時多堅持一秒,也足以被稱之為勝利了。

  可意志————路明非忍不住問自己,你真的有意志這種東西麼?

  他也不清楚。

  想來是沒有吧,他的意志早就消磨在叔叔嬸嬸家了,自信一次又一次被打擊被挫敗,說到底從未取得過成功的人何談意志?歷數過去這些年他真有成功地做成某件事嗎?

  還真是一無是處的人生啊。

  路明非苦澀地扯了扯嘴角,然後攥緊了那把沉重的八面漢劍。

  「所以,要怎麼樣呢?」耳邊傳來姜枝的聲音,「事先說好,面對龍王諾頓我也沒有百分百能贏下來的辦法,也別指望到時候我能保護你,我自己說不定都泥菩薩過江啦。」

  路明非心說這種事我當然明白!畢竟那可是龍王諾頓,說不定現在他已經和偷吃了寶蓮燈燈芯的狐狸精小玉一樣修為大漲,恢復到了全盛時期的力量。面對全盛的青銅與火之王誰又敢揚言自己一定能贏呢?

  可他還是慢慢吸了口氣,好像要靠這口撐起了胸腔的新鮮空氣確認自己還活著一樣,他轉頭,咬了咬牙,對姜枝說:「我們走吧。」

  「確定要跟我們一起去?」姜枝反問,「搞不好小命都要交代在那兒的。」

  「這種事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啦!」路明非抓抓頭,「可如果不去的話,大概我會後悔吧。」

  一用剩下的,大半輩子去後悔。

  就像田蒼。

  光努力是不夠的,要竭盡全力才行,不要等到追悔莫及才想起要熊熊燃燒。

  想到這兒路明非下意識從防水兜里取出了那支變身器,那支進化信賴者。

  果然在之前防水袋就已經破掉了,進化信賴者裡面也進了水,浙淅瀝瀝的水珠落下,路明非卻渾然未覺,他默不作聲地盯著那隻劣質的盜版變身器看了會兒,忽然無聲地笑起來。

  鄭而重之地,他把那支變身器插在了潛水服的腰帶上。

  就像日本戰國時代那位大名鼎鼎的劍聖宮本武藏,他曾說過:「誰能阻止少年武士去赴死呢?他們聽不到,聽不到啊————」

  路明非佩好了變身器,就像少年武士佩好了黑鞘的長刀,在那個紛亂的戰國時代,踩著木屐穿著莊重的紋付羽織袴,就要去趕赴那命運的戰場。


  「我不想後悔,」做完這些準備路明非抬起頭,大概是從來沒這麼牛逼轟轟地要去做一件事他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我想去試試,姜枝。」

  「就算可能掉腦袋?」姜枝饒有興致地問。

  「就算可能掉腦袋。」路明非回答,他看起來還是有些緊張。

  「騙你的,」姜枝吐了吐舌頭,「都碰上青銅與火之王了還想留全屍?不給你燒成灰就算對你格外開恩啦!」

  「就不能不燒成灰麼?」路明非一緊張嘴皮子就開始往外禿嚕,「我我我————還想我爹我媽參加我葬禮的時候能瞻仰下我的遺容來著————」

  「晚啦!」姜枝伸出胳膊猛拍路明非肩,「上賊船了都還想下來?哪有那麼多好事!

  哎呀沒事的大不了咱們就今天一起燒成灰————」

  路明非低著頭偷偷去瞧姜枝的眉眼,心想也對哦,仔細想想還挺浪漫的,今天你就要慷慨赴死,為了給你僅有的朋友之一報仇,說不定你能活下來但大概率你會死,可就算死又怎麼樣呢?

  你已經熊熊燃燒過了,沒有什麼值得後悔的事因為你已竭盡全力,更何況在生命的最後你還能和你喜歡的女孩在一起,你們同生共死被龍王燒成飛灰還能化作春泥更護花————

  真好。

  路明非無聲微笑,笑著笑著他看到姜枝對他伸出手,像是某種邀請。

  「走啦。」她說,「能看到路小弟你這麼勇敢媽媽甚是欣慰吶!」

  「明明姜枝你也就比我大那麼一點好麼!」路明非一邊吐槽一邊牽起了女孩的手,」叫姐姐也就算了還讓我管你叫媽媽。」

  「不願意?嗚嗚嗚嗚!媽媽這麼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屎把你帶大你居然如此冷血絕情!」

  「我是非得吃屎不可麼?而且還只有屎可吃,小心把孩子噎著————」

  江水橫流,男孩和女孩手牽手涉水而過,討論的話題弔詭—而在他們前方,那正是屠龍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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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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