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47.芝麻開門

  第147章 47.芝麻開門

  穿過複雜且漫長的甬道，在相當一段時間的跋涉後，路明非和陳墨瞳停下了腳步。

  水中的染料至此抵達終點，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邃黑暗的湖泊。

  水幽藍得近乎變成黑色，被青銅質地的高牆圍住，像老款英雄牌墨水屏里的墨水，這樣封閉的地方見不著一絲風，湖面自然泛不起絲毫漣漪。

  「我有點好奇這座青銅城是怎麼搞的密封和一套水循環系統了，」站在湖邊路明非吐槽，「這麼多年居然一點都不漏水，出水口入水口也不鏽住堵死的，難道龍王諾頓除了是個苦心孤詣要毀滅世界的反社會罪犯還是位優秀的建築設計師？那他可真是多才多藝————」

  「廢話，」陳墨瞳瞥他一眼，「純血龍類都有漫長的壽命，只要不出意外他們可以一直學習，所以有相當一部分純血龍類是愛好廣泛技能也廣泛的多面手。」

  「這麼厲害？那龍族豈不是個個都是李奧納多·達·文西那樣的狠角色？哦，教科書上倒確實說過那位文藝復興時期的達·文西大師疑似是擁有龍血的高階混血種————」雖說陳墨瞳講的這些路明非基本都了解但他還是相當盡職盡責地扮演著捧的角色，「可更多的龍族還是不屑於學習人類的知識，」陳墨瞳把視線從路明非臉上移開，遠遠眺望毫無波瀾的湖心，「它們認為龍族是更先進也是更優秀的種族，因此為何要去學習曾是它們奴隸的人類的知識呢？況且知識就————」

  「知識就埋藏在它們的血脈之中，只要它們成長到一定地步埋藏在它們基因寶庫中的知識就會自動解鎖，對它們開啟，因此龍族通常不需要後天學習什麼就會自然而然獲得和父輩等同的知識儲備————」路明非說完縮縮脖子，「—來自龍族譜系學，校長說我學的還不錯，期末成績他考慮給我打「A+{。」

  「該死你是在向我炫耀你的學習成績麼？」紅髮的師姐兇巴巴，過了會兒她又突然泄氣，「好吧不得不承認跟你這個三好學生比我這個只能勉強通過考試的學渣真是弱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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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話路明非這才想起，其實曼施坦因平時愛罵凱撒是不學無術的紈子弟並非無的放矢。雖然在他這個新的傳說S級新生冉冉升起前凱撒也曾是校園內光芒萬丈的明星—當然他現在也是。但其實明星的各個學科的成績向來慘不忍睹，雖然還沒到掛科需要補考的程度也相去不遠了。

  作為凱撒的正牌女友，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陳墨瞳的各科成績其實也相當一言難盡，能不掛科低空飛過全憑各位教授高抬貴手。

  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路明非幾乎要忍不住把脖子全部縮進潛水衣里，下意識磕磕巴巴解釋：「我不是故意炫耀————」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炫耀，」陳墨瞳幽幽嘆了口氣，聳肩，「否則那天你也不會是那個慫樣————我就是有點不爽。」

  「那天？」路明非愣愣，「哪天？」

  「還能是哪天？拜託，我們難道很熟麼學霸大哥？當然是你跟同班女同學表白的那天咯。」

  路明非摸了摸鼻子，「原來你還記得那天的事啊————」

  「我沒什麼優點，記性好算一個，」陳墨瞳說，「就是沒想到那天你會那麼————勇敢，乾的不賴，我早就想一拳干那個叫趙孟華的小子臉上了！」

  路明非很有些受寵若驚。

  他委實沒想到陳墨瞳居然會記得那天的事，甚至還記住了趙孟華的名字，原本他都以為陳墨瞳忘記了，畢竟從他入學後到現在幾乎也沒怎麼跟陳墨瞳搭過話，見了面最多點頭致意。

  可她居然還記得。

  大概是因為在路明非眼裡陳墨瞳也是能跟凱撒和楚子航師兄堂堂並列的豪傑，是能在學院排得上號的人物，本來對這種人他理應只能仰望，就像陰溝里的小老鼠仰望天上的明亮星辰。

  沒想到天上的星辰居然掛懷陰溝里的小老鼠————小老鼠不好意思地抓抓頭，說：「也謝謝那天師姐你來給我助陣。」

  「有什麼好謝的？」陳墨瞳已若無其事地戴上了頭盔，準備下水，「反正不也沒用上麼？

  雖然她好像滿不在乎，路明非卻好像能從她的話里聽出點鬱悶一大概是因為那天他最後抓了姜枝的手就跑？結果反倒把盛裝打扮的她晾在了那兒，跟一堆高中生面面相覷，大眼瞪小眼。

  想想就蠻尷尬的。

  「抱歉啊，」路明非也戴上潛水頭盔，「那天情況比較————緊急，沒時間跟學姐你說一聲。」

  「確實緊急，急著跟小女友享受二人世界，」陳墨瞳的聲音斷了又從潛水頭盔的耳機里接續，「話說我們的學霸哪天居然沒順勢跟小女友表白麼？那可絕對是個好時機啊，她還挺有可能答應你的。」

  路明非大驚失色，他委實沒想到陳墨瞳會扯到這個話題，拜託摩尼亞赫號那邊的電台里能全程聽到他們的對話好麼？難道他們的對話不該像好萊塢的動作大片一樣精準而高效，盡顯專業風範麼？

  曼施坦因教授呢？教授你人去哪兒了？這時候你不該咳咳清清嗓子，說「兩位專員我們儘量少聊這些與任務無關的事，專心執行任務」麼！凱撒兄你又到哪兒去了？快說句話啊！管管你家女朋友好麼？

  總不能摩尼亞赫號那邊，幾個人也都豎起了耳朵期待他接下來的回答吧？

  見鬼，路明非要對這個所有人都在八卦他和姜枝戀情的世界絕望了！

  「那天————那天————」路明非硬著頭皮回答，「那天剛從電影院出來古德里安教授不就派直升機來接我們了麼————」

  「哦——」陳墨瞳故意拉長了聲音，「原來是古德里安教授不解風情，讓你錯過了跟姜枝表白的好時機？」

  「跟古德里安教授沒關係，」古德里安教授對路明非很好路明非實在不想拖他下水，「說起來師姐你們一個個的幹嘛這麼關心我和姜枝的事！咱們不如多關心關心現在該往哪兒走————」

  「可能是因為在你身上看到了過去的自己。」陳墨瞳忽然說。

  「啊嘞？」路明非愣住。

  「看到你努力成這樣，卻始終沒什麼收穫得不到好的結果，會讓人很不爽啊，」從路明非的視角只能看到陳墨瞳的背影，她緩步走進湖中，身材纖細而伶仃，不知為何看上去竟像艘隨時會沉沒的小舟。「因為討厭自己的無力無能，拼了命地想要去改變，結果到頭來還是什麼都沒能做到————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路明非下意識想問難道漂亮如學姐你優秀如凱撒也會有這樣無能為力的過去麼？可最後他還是沒把這句話說出來，而是沉默。

  沉默從湖岸一直蔓延到湖心，在湖心他倆找到了染料的去向也終於打破了沉默。

  「其實很多教授都對你很惋惜，不止是曼施坦因教授，」陳墨瞳一邊低頭潛入水中一邊說，「不久前我還聽曼施坦因教授說，負責你的教授團里幾乎每位教授都對你的表現讚不絕口，邊為青銅計劃做準備天天參加集訓你邊在兩個月前就修滿了一整個學期的學分，所有課程你的成績幾乎都是A+，除了————」

  「除了言靈專項訓練？」路明非猜到她要說什麼了，讓讓地笑，「這個我也沒辦法————」

  「你當然沒辦法，這怎麼能怪你呢？」水裡陳墨瞳聳聳肩，「我還聽說為了你言靈專項訓練課程的成績古德里安教授已經快要賴在校長辦公室了，用他的話說：言靈專項訓練課程的成績不好怎麼能怪明非？要怪就去怪明非的父母好了！也不知道他們當年到底搞了什麼鬼才遺傳給明非這樣的血統！」」

  路明非想像著古德里安一臉認真說著沒溜的話，辦公桌後昂熱頭痛的模樣，不自覺翹起嘴角————可笑著笑著他忽然又有些痛恨為什麼下潛要戴頭盔。

  起碼，沒戴頭盔的話，在水裡就不會有人發現他偷偷掉眼淚了。

  「古德里安教授在努力說服校長，想爭取把你的言靈專項訓練課程的成績改成A+，這樣你以後說不定就可以做到滿績點畢業————說來還真是邪門，你跟那個芬格爾一個寢室對麼？可你一個學期就修夠了他八年的學分，現在不少學生都偷偷管你叫刷分狂魔，那么小小一個寢室竟住了你們這對臥龍鳳雛，說不定等以後你跟芬格爾畢業了，你們住過的寢室會成為未來那些學弟學妹口口相傳的傳奇————」

  「那也得師兄能畢業，」路明非下意識吐槽了句，「相比起來我還是覺得母豬能上樹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陳墨瞳聞言愣了一愣，忽然很沒有形象地狂笑起來。

  路明非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到底在笑什麼，遂小心翼翼問：「師姐你怎麼了？」

  「沒什麼沒什麼！」笑完了陳墨瞳虛拍兩下他的肩，「其實母豬已經到樹上了只不過你不知道而已。」

  「納尼？」路明非更疑惑了。

  這次陳墨瞳沒給他解釋為什麼，而是自顧自說：「所以大家都挺關心你和姜枝的感情，大概是因為如果能見證你跟姜枝談戀愛，得到幸福，那大家也都會覺得老天爺也不是完全沒長眼。天道酬勤啊師弟！要是一個人拼了命的努力卻什麼都得不到，那這個世界未免也太讓人失望了點，對吧？」

  是啊。

  路明非下意識點點頭。

  他覺得世界說的沒錯，要是一個人拼了命的努力卻什麼都得不到，那這個世界也未免太讓人失望了————雖然絕大多數時候這個世界總是這樣操蛋讓人失望。

  想到這裡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固定在他腰帶上的那個袋子。

  袋子裡是待會兒要用到的鍊金炸彈，還有————

  隔著柔軟的布料，他摸到修長光滑的輪廓。

  進化信賴者那是他從田蒼手中接過的，那支劣質的盜版變身器。

  也不知道怎麼想的，大概是把它當做護身符了吧，聽說不少飛行員或者太空人就有類似的怪癖，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當做護身符————總之臨行前他帶上了這支變身器，密封防水後和鍊金炸彈放在了一起。

  現在隔著防水袋觸碰它，路明非仿佛再度見到了田蒼和田茫，那對遭命運戲弄而從此陰陽兩隔的兄弟。

  其實這些天他不止一次會看著它發呆，每次因上課訓練身心俱疲想要放棄的時候他就會取出它。

  人或許就是這樣奇怪的動物，明明自己都要撐不下去了可一想到有人承受的苦難比自己更可怕時反而變得能繼續撐下去了，是精神勝利法麼路明非也不清楚。

  可他會想，想我受的這點委屈吃的這點苦跟老田一比算個屁！想完他咬牙發狠，就一直撐到了現在。

  這個世界當然操蛋當然讓人失望，可這個世界上總有些人愛著你讓你覺得溫暖，於是這個世界好像也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想到這兒路明非鬆開手，隨口小聲嘟囔了一句「其實什麼都得不到才是常態吧」。

  「年紀輕輕的哪兒來這麼重厭世感？」陳墨瞳吐槽，「過來！給姐姐搭把手！」

  「來了！」路明非麻溜地湊過去，靈巧得像只胖頭魚，「怎麼幫？」

  「又一把鎖，」陳墨瞳頭盔上的探燈照出了水底的景象，似乎是一處閥門或者說水道，如今它正緊閉著，和青銅城的外牆一樣上面有面目猙獰的活靈把守，「有點麻煩，鑰匙的血就剩一點點，也不知道夠不夠打開這把鎖。」

  路明非也發愁：「這龍王諾頓什麼毛病？自己家裡也裝這麼多鎖，不嫌麻煩麼？」

  「對我們來說是麻煩對尊貴的龍王可不是，」陳墨瞳一邊取出那支真空管一邊說，「活靈感受到龍王的氣息應該就會自動打開，就像我們用的聲紋認證或者瞳膜認證————」

  「還挺先進，」聽到這兒路明非突發奇想，對著活靈他試探著說了句，「芝麻開門？」

  「你以為你是龍王諾頓麼？」陳墨瞳轉身翻了個白眼，「活靈為什麼會聽你的？」

  可下一秒路明非卻驚叫起來：「喔喔喔喔喔—開了！師姐！鎖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