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夜襲
山腰之上，很快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與刺耳的金鐵交鳴。
陸臨立於山頂，俯視下方戰局。
只見大量青萍劍宗武夫自隱蔽處現身，與魔宗武夫激烈廝殺在一起。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或被斬首，或被腰斬，悽厲的慘嚎與兵刃入肉的悶響不絕於耳，迴蕩整座山峰。
鮮血四處噴濺，濃重的血氣瀰漫開來，整片山林仿佛籠罩在一片猩紅血霧之中。
山腰那片區域，已徹底化作人間煉獄。
「猿龍……」
陸臨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見猿龍一掌拍碎了一名青萍劍宗武夫的頭顱，可對方臨死前反手揮出一道絢爛劍光，精準地切過猿龍的脖頸。
猿龍雙手死死捂住喉嚨，艱難轉身望向峰頂，眼中儘是絕望與不甘。下一刻，一名青萍劍宗武夫自他身後躍出，一劍斬下了他的頭顱。
陸臨下意識瞥向洛思卿，見她面色依舊清冷如霜，眼中未見半分波瀾。
不僅洛思卿如此，其他魔宗修仙者，甚至遠在山腳下的青萍劍宗修仙者，也都神情平靜、淡漠至極。
仿佛正在不斷消逝的並非人命，只是無足輕重的工具、螻蟻。
「仙道無情……仙道無情，呵呵。」
陸臨不自覺地攥緊雙拳，指節發白。
在這個世界，武夫永遠只是修仙者手中的棋子，困於棋盤，任人擺布。
生死不由自主，命運由人掌控。
「終有一日，我要跳出這棋盤，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仙又如何？凡阻我者，皆碾為齏粉……」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瘋狂咆哮。
山腰上的廝殺仍在持續，異常慘烈。
崎嶇山體間，屍骸遍布，血流成河。
這一戰，足足持續了半個時辰。
「收兵，撤退！」
就在這時，山腳下一位青萍劍宗修仙者驀然開口，聲音清越，傳遍整座山峰。
青萍劍宗武夫如蒙大赦，轉身疾退。
血煞魔宗武夫則盡皆面露喜色。
仙師未下令追擊，自然無人願冒進貪功。
轉眼之間，青萍劍宗武夫已全部退下山峰。
來時兩千餘人，返回時僅餘一千多，近半武夫永遠留在了這片山野。
「所有人清理戰場，而後撤回山頂。」
東方玉隨即下令。
存活下來的武夫開始打掃戰場，回收箭矢，剝下陣亡同伴與對手的戰甲，並將雙方兵器盡數搬運上山。
最後，幾位修仙者出手，召出熊熊烈焰，將所有屍體籠罩其中。
不過片刻，所有戰死武夫盡數化為灰燼。
塵歸塵，土歸土。
此戰，血煞魔宗同樣損失慘重。
兩千多名武夫，僅餘一半生還。
洛思卿麾下情況稍好，除陸臨外，十人出戰，七人返回。
方鴻、藍竹等幾個陸臨相熟之人，都活了下來，雖個個帶傷，但武夫體魄強健，稍加調養便能恢復。
這無非是因洛思卿麾下的專屬護衛皆是精挑細選的武學奇才，裝備也更精良，陣亡率自然偏低。
洛思卿一揮手，數枚丹藥飄向方鴻等人。
「這是療傷丹藥，即刻吞服，好生調息。」
「多謝仙師！」方鴻等人躬身道謝。
附近其他武夫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並非所有修仙者，都捨得將丹藥賜予麾下護衛。
「諸位，今日青萍劍宗大舉來犯，卻無功而返，退去之後，防備定然鬆懈。稍後我們傾巢而出，直取青萍劍宗駐地，一舉將其蕩平！」
東方玉望著天邊，忽然開口。
此言一出，眾魔宗修仙者皆臉色微變。
「我以為不妥。」一位身材魁梧的青年立即搖頭，「青萍劍宗在此地的力量不弱於我宗，甚至更強。主動出擊，風險太大。」
「不錯，宗主交付的任務是堅守礦脈、挖掘赤金。我們只須防守，何必犯險？」另一人附和。
「一味固守，被動挨打，太過劣勢，稍有不慎便可能被攻破。唯有主動出擊，一舉殲滅對方，才是大功一件！」
「我身為赤金礦脈統帥，有號令全軍之權，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議！所有人聽令：半個時辰後出發，殺向青萍劍宗駐地！」
東方玉聲震四野，周身氣息澎湃，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凡被他目光觸及者，皆不敢直視。
「大功？是你的大功吧！」
一道冷幽幽的聲音忽然響起。
開口的，正是洛思卿。
東方玉雙眼微眯，道：「洛師妹，此言何意？」
「何意？」洛思卿唇角泛起一絲譏誚，「你是礦脈統帥，若殲滅青萍劍宗，首功自然歸你。憑此大功，你可獲重賞，助你突破築基，凝聚強大道基，我說得可對？」
「胡言亂語！洛思卿，你這是污衊！我如此決定，是為大局考量！」
東方玉聲音變的冰寒。
「為了大家？這種話，誰信？你想用他人性命鋪就你的道途，恕我不奉陪，誰願去誰去。」
「洛思卿！」
東方玉死死盯住她，眼中如有火焰燃燒。
洛思卿卻毫無懼色，平靜地與他對視。
「好，洛思卿，你不去可以，但你麾下護衛，必須隨我出戰。」東方玉最終讓步。
「不行。我親手栽培的護衛，憑什麼替你賣命？休想。」
「按宗門規矩，特殊時期，宗門有權調用所有專屬護衛執行宗門任務。現在，我以赤金礦脈統帥的身份，調用所有人的護衛，攻打青萍劍宗！」
「東方玉，你只是臨時統帥，並非宗門築基長老，我們此行只為協防礦脈，超出此範圍，我們有權拒絕。」
洛思卿寸步不讓。
東方玉此次不再回應洛思卿，轉而望向陸臨、方鴻等人：「你們是聽洛思卿的，還是聽從宗門調遣？」
方鴻、藍竹等人臉色變幻，左右為難。
不聽調遣是死罪，可不聽洛思卿，日後她隨意安排一樁任務，也足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不必顧慮，他無權代表宗門。」
洛思卿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聞言，陸臨、方鴻等人默默站到洛思卿身後，紋絲不動。
「好，好，好得很！」
東方玉目光森寒，逐一掃過陸臨等人，似要將他們牢牢記住。
「東方師兄，我也認為此事不妥！」
「確實應當謹慎。」
「還是以防守為上。」
此時，多位魔宗修仙者相繼開口。
來此之人不少都有練氣圓滿修為，地位不遜東方玉多少，個個心思通透，豈願為他賣命？
東方玉面色陰沉，心知今日之事已不可為。
「所有武夫聽令：即刻下礦，挖掘赤金！立刻！馬上！」
他冷喝一聲，拂袖大步離去。
此令自無人違抗。
所有武夫立即行動，顧不得療傷，紛紛湧入礦洞開始挖掘。
……
當日深夜，高空烏雲密布，不見星月。
整片天地除了大陣光罩散發的微光，一片漆黑。
陸臨正在一座簡易木屋中閉目養神。
赤金礦與玄鐵礦相似，一到夜間便陰煞之氣瀰漫，故夜間只能休息，挖礦須待白日。
轟！！！
突然，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自北邊傳來，整座山峰劇烈搖晃。
「敵襲！敵襲——！」
「是青萍劍宗！」
「陣基被毀了！大陣破了！啊…」
驚慌的嘶吼與悽厲的慘叫聲接連從北邊傳來。
陸臨瞬間衝出木屋，心有所感，驀然抬頭望向北方。
只見那個方向，一道道璀璨奪目的劍光絢爛如星河，撕裂漆黑天幕，橫貫天地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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