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封閉誕生的惡
第七百三十一章 封閉誕生的惡
瑪麗用手背胡亂抹去了臉上的淚痕,目光落在倒在地上的那座冰雕上。
克雷格扭曲的面容被凍結在冰層之中,在客廳暖黃的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像是一件來自地獄的藝術品。
她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道:「狐狸先生……這個,能不能留下來充當罪證?
這樣的話,我好向法庭發起賠償訴訟。」
話到尾音,她的聲音幾乎虛得聽不見了。
在一位宛如神明般的存在面前談論金錢,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慚愧,仿佛是在褻瀆這份神聖的救贖。
本章節來源於
但青澤從不覺得人們喜歡錢是什麼壞事。
只要對方是通過正當渠道去賺錢,不會坑害到別人,那想要改善生活、想要為自己和家人爭取更好未來的願望,本身就值得尊重。
青澤點了點頭道:「這人交給你處置,沒其他事情,我先走一步。」
「您慢走。」
瑪麗深深地彎下腰,恭聲應道。 就在這時,另一間次臥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含糊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傳來:「媽……外面這麼吵,發生什麼事情了?」
小女孩揉著眼睛推開門,睡裙的肩帶歪斜地掛在胳膊上。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視線穿過客廳,恰好與馬背上的青澤四目相對。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青澤連同白馬一起消失。
小女孩愣住了,連忙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空蕩蕩的客廳道:「媽,我剛才……好像看到狐狸了?」
「嗯。」
瑪麗輕輕點頭道:「狐狸替你爸爸報了仇,將兇手帶到我們面前。」
小女孩的表情瞬間從茫然變成了極度的懊惱。
她氣得直跺腳,小臉蛋皺成了一團, 「啊,我剛才幹嘛要睡得那麼死啊!」
女孩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恨不得給自己一拳。
要是早一點醒來,哪怕就早一分鐘,或許就能夠和那位傳說中的狐狸說上一兩句話,或許就能親眼看到他那神奇的力量。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客廳地板上那座散發著寒氣的冰雕吸引了。
小女孩小跑上前,繞著冰雕轉了一圈,然後抬起穿著兔兔拖鞋的腳,泄憤式地狠狠踢了上去。
「砰。」
冰雕堅硬得超乎想像,紋絲不動。
反倒是小女孩被反震力彈得倒退了一步,腳尖傳來一陣鈍痛。
她齜牙咧嘴地抱起一隻腳跳了兩下,嘟囔著收回腿,放棄繼續攻擊的打算。
女孩轉身小跑到陽台的拉門外,凌晨微涼的風立刻拂動了她的髮絲。
她雙手扶著欄杆,仰起頭看著依舊昏暗的天空,,「狐狸先生,謝謝您……替我爸爸報了仇。」
聲音很輕,很細,像是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青澤聽到了。
他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抹微笑,輕輕一拉韁繩。
天馬停在北主街100號大樓的天台邊緣。 這是孟菲斯市內最高的大樓,卻在2014年宣告廢棄。
牆體上的塗料大片剝落,露出裡面灰暗的水泥和鏽蝕的鋼筋骨架,像是一具被抽乾了血肉的巨獸骸骨。
內部的電梯因為故障停運,底層的大堂淪為流浪漢的聚集地,散發著腐敗與排泄物混合的惡臭。
青澤端坐於馬背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這座城市。
在他的感知中,能「看」到1263個猩紅的標籤散落在城市的各個角落。
青澤心念微動。
背後懸浮的雷霆之環驟然一旋,發出一聲低沉而威嚴的嗡鳴。
「噼里啪啦。」
雷霆的聲音大作。
下一秒,雷霆之環爆發出刺目的白光,一千多道熾白色的雷電從中激射而出,仿佛一千多條憤怒的銀蛇,瞬間撕裂孟菲斯昏暗的夜空。
「轟隆隆隆~」
雷聲激盪,震得整座城市都在顫抖。湯姆就是在這一片雷霆中從睡夢中驚醒的。 隨即,他第一反應是咒罵。
倒不是罵見鬼的天氣,純粹是窗外傳來那群該死幫派分子的說唱聲,重低音的鼓點震得他窗玻璃嗡嗡作響。
那些黑人青年幾乎每天晚上都聚在樓下的街角,用最大的音量放著垃圾音樂,完全不顧周圍居民的死活。
「混蛋,你們就該被雷劈死。」
湯姆翻個身,憤憤地嘟囔著。
「啊啊啊!」
窗外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像是野獸被扔進沸油中的嘶吼。湯姆渾身一僵,睡意瞬間煙消雲散。
他立刻下床,赤著腳走到窗前,悄悄拉開了一絲窗簾的縫隙,眯著眼睛往下看。
街角處,那六名剛才還在放聲說唱的黑人青年此刻全部倒在地上,身體以怪異的姿勢抽搐著。
他們身旁的可攜式音響和麥克風已經被炸成了碎片殘骸,冒著縷縷青煙。
更詭異的是,他們原本就黝黑的皮膚此刻變得焦黑如炭,像是被扔進火堆里烤過一樣,散發著淡淡的焦糊質感。
「真、真被雷劈啦?」 湯姆心裡升起一股難以置信的愕然。
但緊接著,他意識到不對勁。
一個人被雷劈,可以說是巧合。
六個人同時被雷劈,還恰好是他剛剛咒罵過的那群擾民的幫派分子,那就絕不可能是自然現象。
這百分之百涉及到了超凡事件。
這個念頭讓湯姆的血液瞬間沸騰了。
他連忙跑回床頭,抓起正在充電的手機,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轉身就衝出屋外,準備下樓近距離拍下那六個人的慘狀,上傳到抖音。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流量密碼!
如果能拍到第一手的現場視頻,配上聳人聽聞的標題,他或許能在一夜之間成為網紅。
在他看來,能在孟菲斯干出這種事情的存在,除了狐狸不會有第二個人。
而在北主街100號的天台邊緣,青澤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孟菲斯的各個方向,一道道猩紅的光芒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從地面升起,劃破夜空,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匯聚而來。 它們全部穿透他胸前的銀白鎧甲,精準地滲入心臟表面那個閃電形狀的印記之中。
「嗡。」
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胸口炸開,順著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帶來一種奇異的充實感。
但緊接著,這種充實感被一種更強烈的饑渴感所取代。
還不夠。
遠遠不夠。
青澤一揮韁繩。
「啪! 」
天馬四蹄揚起,瞬間衝出天台邊緣。
在六十馬赫的速度之下,普通人的視網膜根本無法捕捉到任何清晰的畫面,視野中的一切都會扭曲成模糊的光帶。
但青澤的超凡視力讓他能夠精準地捕捉到飛速倒退的每一幅畫面。屋頂上的裂縫、電線上的麻雀、樹葉上的脈絡、甚至某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清晰得如在眼前。
當然,使用感知的話,他能看得更廣、更清晰。 青澤離開孟菲斯,一路向著東南方向疾馳,感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向前撒開,迅速捕捉到了新的紅名標籤聚集地。
……
卡南菲爾德小鎮坐落在孟菲斯東南約三十六公里處。
周圍是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高大的橡樹和松樹遮天蔽日,將小鎮與外界徹底隔絕。
沒有任何水泥馬路通往這裡。
鎮上的居民堅信,水泥是惡魔的造物,是專門用來污染自然、割裂人類與大地母親聯繫的邪惡媒介。
真正的上帝信徒,應當行走在泥土與落葉鋪就的原始道路上,感受大地的脈搏。
偶爾會有一些熱愛探險的旅行者,背著登山包穿過茂密的森林,誤打誤撞闖入這片被世界遺忘的土地。
每當這時,鎮上的人都會表現出令人動容的熱情。
他們會拿出自釀的果酒、烤得噴香的鹿肉,用最淳樸的笑容迎接這些迷途的羔羊,安排他們住進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客房。
然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時間,露出獠牙。
…… 老鎮長今年七十三歲了,花白的鬍鬚垂到胸前,像一蓬乾枯的雜草。
他每年都要主持那麼幾次「聖餐」儀式,對流程的一切早已熟能生巧,如同農夫在秋天收割莊稼一般自然。
今夜,儀式的場地選在小鎮中央那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
地面用混合了動物鮮血的石灰畫著扭曲而複雜的圖案,五芒星、纏繞的蛇、以及一些早已失傳的古希伯來文字。
老鎮長佝僂著背,提著一盞煤油燈,先是繞著圖案走了一圈,眯起昏黃的眼睛仔細檢查,確認每一條線條都沒有畫錯。
他才直起身,從副鎮長手中接過了一隻銀杯。
杯子表面刻滿了詭異的浮雕,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老鎮長端著銀杯,緩步走到儀式中央。
那裡豎立著一根粗大的橡木樁,深深釘入地面。
一個二十多歲的白人女性被粗糙的麻繩牢牢綁在木樁上,雙手反剪,雙腳離地,頭無力地垂在胸前,顯然還處於昏迷中。
在木樁底部堆滿了乾燥的松木和枯枝,澆上了煤油。
老鎮長走到她面前,將銀杯傾斜。 杯里裝的是稀硫酸。
「孩子,願你的靈魂淨化我們的罪。」
他低聲念誦了一句,然後將杯中的液體朝前一潑。
「呲。」硫酸接觸到皮膚的瞬間,一種強烈的劇痛襲來,像是有人將點燃的打火機直接按在了她的臉頰上。
蘿拉猛地睜開了眼睛。
左半邊臉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皮膚被腐蝕的「滋滋」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整個人因劇痛而劇烈抽搐。
視線因疼痛而模糊。
當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時,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此時,她被綁在一根木樁上。
下方是堆積如山的柴火,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煤油味。
而在她面前,站著黑壓壓一片人影。 那是卡南菲爾德的居民們。
白天還笑容滿面地給她端蘋果派、誇她眼睛像藍寶石一樣漂亮的女人們,和她聊棒球、幫她修背包拉鏈的男人們。
還有那個在溪邊對她笑得一臉陽光、名叫艾倫的年輕男孩。
此刻全都換了一副面孔。
他們的臉上再也看不到半點淳樸和熱情。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幾乎要溢出來的貪婪與渴望,像是餓了三天的鬣狗圍住了獵物,眼睛裡跳動著瘋狂的火焰,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蘿拉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連臉上的灼痛都忘記了。
她想起網絡上看到的那些帖子。
「如果你在美國自駕旅行,遇到那種特別封閉的小鎮,被招待得像個貴賓一樣,跑,馬上跑!」
但看過不代表就能不中招,尤其是一個陽光開朗、有著迷人酒窩的年輕男性對你噓寒問暖,幫你背包……
在小鎮精心設計的「美男計」和「美人計」雙重攻勢下,她和三名同伴,全都淪陷了。
蘿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迅速掃視左右,問道:「你把傑克他們怎麼樣了?!」 「放心。」
老鎮長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按照規矩,我們一天只會燒死一個。
畢竟一天吃太多,也不合適,消化不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討論超市裡的牛排該買幾塊。
蘿拉看著他那張可怖面容,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她拼命掙扎,歇斯底里地喊道:「放開我!你們這群瘋子!你們難道不知道現在主已經顯靈了嗎?!
你們做這樣的事情,會被當做惡魔的!你們會被審判的!」
她聲嘶力竭地喊著,試圖用神明顯靈來震懾這些愚昧的狂信徒。
但他們這個小鎮根本不聯網,連智慧型手機都被視為「惡魔的千里眼和順風耳」而嚴禁使用。平時靠著幫教主處理一些貨物來獲取食物和生活必需品,對外面的世界一無所知。
老鎮長也一樣。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眼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盡情叫吧,孩子,在這裡,你就是叫破喉嚨都不會有人來救你,這是主的旨意。」 老鎮長說完,從副鎮長手中接過一支燃燒的火把。
橘紅色的火焰在夜風中跳躍,照亮了他那張虔誠而扭曲的臉。
他手臂一揮,火把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了木樁下的柴火上。
「轟! 」
乾燥的松木和煤油瞬間被點燃,噼啪作響。
熱浪滾滾而上。
蘿拉看著腳下越來越高的火焰,拼命地扭動身體,卻沒有任何作用。
「主啊! 」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高聲呼喊, 「求您快救救我吧!我不想死在這裡!」
「啪! 」
一聲清脆的馬蹄聲驟然響起,像是某種神聖法器敲擊地面的清音。
下一秒,冰霜在火焰上蔓延,發出細微的「咔嚓」聲,熾熱的火舌瞬間被凍結成冰雕般的形態,然後「嘩啦」一聲碎裂,化作漫天飛舞的冰晶粉末,在夜空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空氣驟然降溫,一絲刺骨的寒意飄蕩開來,將夏日的悶熱一掃而空。
老鎮長和周圍的居民們同時僵住了。
他們呆呆盯著馬背之上的身影,背後的閃電圓環無聲旋轉,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嚴。
老鎮長不明白,這個騎著白馬的騎士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更不明白為什麼對方能凍結火焰。
但下一秒,人群中有年輕人大喊道:「惡、惡魔的幫手來了!他是惡魔派來的!」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幾個膽小的婦女已經尖叫著後退。
「別慌! 」
老鎮長厲聲喝道。
他猛地抬起右手,將食指上那枚鑲嵌著碩大紅寶石的戒指對準馬背上的青澤, 「惡魔!你再不退散的話,我可就要用神器消滅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