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衣冠禽獸

  第425章 衣冠禽獸

  京都御所西側,一條通。

  從古至今,這裡都是權貴們的聚集之地。

  江戶時代是公卿華族的宅邸連綿,明治之後依然是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戰前,這條街上隨便一塊門牌,都承載著數百年的家族榮光。

  隨著華族制度的廢除,許多舊家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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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興的權貴們紛紛出資,將那些古老的宅邸收入囊中,也有極少數家族,能夠在時代的驚濤駭浪中屹立不倒。

  木戶家便是其中之一。

  木戶正明的祖父,曾官至內大臣。

  那是宮中第一重臣,深得戰爭時期的天皇信賴。

  在那個年代,國家的大小決策,幾乎都有他的身影。

  那時的木戶家,可謂興旺到了極點。

  轉折發生在戰敗後。

  家族的所有榮耀在一夜間被剝奪,木戶家的男人們被美軍押進巢鴨監獄,家族的名字被釘在恥辱柱上。

  那是日本右翼最黑暗的低谷,左翼思潮在國內橫行無忌,連天皇都險些被追究戰爭責任。

  然而,世事難料。

  正是左翼的橫行,讓美國開始擔心日本真的會「變了顏色」。

  於是,那些關在巢鴨監獄裡的右翼分子,又被匆匆放了出來,成為遏制左翼的棋子。

  木戶家拿回屬於自己的土地,一步一個腳印,重新走向復興。

  然而,在右翼勢力蒸蒸日上的時候,狐狸出現了。

  那些見不得光的黑暗勢力,在他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一觸即潰。

  高層接連暴斃,右翼的象徵被焚毀。

  右翼的寒冬,似乎又要來了。

  可是這一次,還有誰能來救他們呢?

  美國嗎?

  他們也拿狐狸沒有任何辦法。

  否則紐約市長就不會發起一場名為正義暖夏的清剿行動。

  木戶正明看著鏡子裡倒映出的那張蒼老的面容,皮膚鬆弛,皺紋如同刀刻,老年斑遍布。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稀疏的白髮,渾濁的眼中,滿是深深的茫然。

  咚咚。

  門外傳來恭敬的叩門聲,伴著孫子清朗的聲音:「爺爺,您請的客人們都已經到了。」


  木戶正明深吸一口氣,臉上的茫然迅速收斂,化作一股近乎決絕的堅定。

  不管是什麼方法,只要能夠打倒那個狐狸,他都願意嘗試。

  哪怕是與魔鬼做交易。

  木戶家的客廳是標準的和式風格。

  五十疊的寬闊空間,地面鋪著藺草榻榻米,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

  四面是紙糊的拉門,門上繪著古樸的山水紋樣。

  頂燈都被巧妙地偽裝成燈籠的樣式,完美融入了和室的氛圍。

  暖黃的光芒,照亮這個足以容納上百人的寬客廳。

  拉門緩緩滑開的細微響動,讓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上百人齊齊將目光轉向門口。

  木戶正明一身低調的灰色和服,銀白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他將雙手攏在袖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和笑容,微微欠身道:「抱歉,讓諸位久等了。」

  離門口最近的中年男人立刻開口道:「木戶先生,您說找到對付狐狸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下降頭。」

  木戶正明臉上笑容不變,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臉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恭敬道:「這位就是我專程從泰國請來的阿贊溫大師。」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門口。

  阿贊溫看起來四十歲上下,光頭,膚色黝黑。

  頭頂、脖頸、胸口布滿詭異的黑色紋身,像是某種古老的經咒,又像是扭曲的蛇蟲。

  他身穿黑色的僧衣,脖頸上掛著一串大大小小的佛牌,但那些佛牌上的佛像,表情猙獰,陰氣森森,與尋常寺廟裡慈悲莊嚴的佛像截然不同。

  很符合人們對降頭師的刻板印象。

  如果是在一年前,在場的人大概只會把這種人當成江湖騙子。

  但這一年裡,狐狸出現,岳熊大神也出現了,超凡存在的真實性已經被證實。

  大眾從當初的懷疑、嘲諷,變成如今的敬畏、恐懼。

  但問題在於,這年頭假借著超凡名義行騙的人,也實在太多了。

  先前問話的中年男人試探性地開口道:「阿贊溫大師,我聽說降頭術都需要一點受術者的媒介,頭髮、指甲、血液什麼的。

  可我們連狐狸的影子都摸不著,更別說搞到他的東西了,這樣也能下降頭嗎?」

  阿贊溫面色不改,語氣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傲然道:「那只是普通降頭師的手段,我是寮國陰法傳人,經過潛心自學,研究出這世上最厲害的降頭術,雙魚鬼殺。」


  他目光轉向那個中年男人,眼神幽深,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想不想親自試試?」

  中年男人心頭一緊,連忙擺手道:「不、不必了,大師,那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木戶正明接過話頭,聲音沉穩道:「這就是我叫你們過來的原因。」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上百人,那目光裡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渴望。

  「施展雙魚鬼殺,必須要挑選一位陰時出生的少女,和一位懷胎八個月以上的孕婦。

  然後————」他頓了頓,「以陽氣對沖,讓兩人在無邊的痛苦中死去。

  她們死後化作的怨靈,將會極其強大。

  操控那兩個怨靈,就能擊殺狐狸。」

  陽氣對沖。

  這四個字落下,在場的人瞬間明白了其中的含義。

  沒有人說話,但空氣里瀰漫開一種躁動的沉默。

  木戶正明率先解開自己身上那件低調的灰色和服,將它整齊地疊好,放在身邊的角落裡。

  接著是第二個人,第三個人————

  西裝、便服、襯衫,一件件被脫下,整齊地疊放在榻榻米上。

  很快,客廳的一角堆起了一座小山。

  上百個男人,從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到年逾古稀的老人,此刻都赤裸著上身,露出或精壯或鬆弛的肌肉。

  阿贊溫看著這一幕,心裡暗暗冷笑。

  這些平日裡在電視上侃侃而談的「愛國者」,在報紙上撰文批判時局的「憂國之士」,在神社前虔誠參拜的「傳統守護者」。

  脫掉那層皮之後,還真和野獸沒什麼區別。

  當然,也正是因為有他們這種禽獸在,他這種人才能有生存空間。

  他裝模作樣地走到客廳另一側,在特意為他準備的蒲團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嘴唇開始翕動,吐出一串晦澀難懂的音節。

  那是他精心編排的「咒語」,混合了寮語、泰語和幾個他自創的音節,念起來的時候,必須給人一種古老而強大的錯覺。

  沒過多久,拉門再次滑開。

  木戶正明的孫子,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帶著兩名身形魁梧的保鏢,押著兩個女人步入屋內。

  第一個女人,小腹高高隆起,至少有七八個月的身孕。

  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腳步沉重而遲緩,像是已經被抽空所有力氣。

  第二個,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女。


  她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五官帶著一絲稚氣。

  看著滿屋子上百名男人。

  從年輕到老,目光齊刷刷落在自己身上。

  少女的瞳孔猛地收縮,聲音尖銳得變了調道:「放、放開我,你們要幹什麼!」

  她拼命掙扎,纖細的手臂扭動著,卻被身後的保鏢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住。

  木戶正明板著臉,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莊嚴道:「你們應該感到榮幸。

  如果能夠順利除掉那個禍國殃民的狐狸,你們就是大日本帝國的功臣。

  你們的犧牲,將被銘記。」

  「我才不要當什麼功臣,你快放我回去!」

  少女嘶聲大喊,回應她的,是背後保鏢用力的一推。

  她踉蹌著跌進客廳,身後的拉門「嘩啦」一聲合攏。

  少女瘋了似的撲向那扇門,手掌拍打著紙糊的木格,發出「砰砰」的悶響。

  可那門紋絲不動。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看著眼前那群緩緩逼近的男人。

  那一張張臉上流露出的欲望,在光線下扭曲,看起來就像是傳說中地獄裡的魔鬼。

  少女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道:「主啊————求你————求你顯靈吧————」

  她其實並不信教,這只是絕望中本能喊出的話語。

  身後的孕婦什麼都沒說。

  她已經認命了。

  從被綁架到這裡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與其在死前大喊大叫,讓這群畜生看了笑話,不如像一條死魚,不給他們提供任何情緒價值。

  四步。

  三步。

  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眼睛裡已經燃起了火光。

  那混合著體味和欲望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幾乎要將少女窒息。

  她感覺自己的膀胱快要失控了。

  就在這一刻。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兩人面前。

  金色的虛幻光翼在身後緩緩舒展,羽翼邊緣流動著溫暖的光暈,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又像是壁畫裡走出的神佛。

  前方上百名男人,臉上的欲望像被瞬間凍結的湖水,在下一秒驟然碎裂,化作無邊的驚懼。

  「狐、狐狸!!」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慘叫,人群如同退潮般向後退去。


  有人退得太急,腳下一滑,重重摔在榻榻米上,卻又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往後爬。

  拉門猛地被拉開,保鏢探進頭來,想要詢問情況。

  然後,他看到了那個懸浮在半空中、光翼舒展的身影。

  他咽了口唾沫,默默關上拉門。

  「抱歉,打擾了。」

  拉門關上的瞬間,他扭頭對身邊的同伴說了一句,「狐狸出現了!快跑!」

  然後兩人幾乎同時轉身,以最快的速度向宅邸外狂奔。

  與他們截然相反的,是少女和孕婦的眼睛。

  那兩雙剛才還被絕望籠罩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被盡數驅散,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個無比堅定的信念。

  只要這個男人站在這裡,就沒有任何邪惡能夠傷害她們。

  「狐狸大人!」

  少女興奮得聲音都變了調,眼睛裡淚花閃爍。

  青澤轉過身,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那張金色的狐狸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但聲音卻顯得很溫和,「接下來的場面太血腥,小孩子不適合看,我先送你們出去。」

  話音落下,他抬手搭住兩人的肩膀。

  背後的金色光翼輕輕一扇。

  「砰!」

  他一腳踹開身後的拉門,帶著兩人以遠超音速的速度,瞬間消失在客廳內。

  少女只覺得眼前一花,下一秒,腳下已經踩到了堅實的地面。

  這裡是京都的商業街。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在兩側閃爍,穿著時尚的年輕人來來往往,拉麵店的暖簾在夜風中輕輕擺動。

  她們似乎是憑亞出現在這裡。

  周圍的行人愣了一秒,隨即發出瘡呼,紛紛後退幾步,用好奇和瘡訝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突然出現的女人。

  少女迅速向四周張望,可哪裡還有那個金色面具的事影?

  她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的肩膀。

  就是剛才被那隻手握住的地方。

  明明只是隔著衣服的觸碰,卻仿幸還殘留著某種溫暖的觸感。

  「啊————」

  她喃喃著,臉頰泛一絲紅暈,「狐狸大人握住的感覺————好棒————」

  她暗暗下了一個決定,為了亥留這份觸感,她一個月不洗澡,丑不換這件衣服。


  旁邊的孕婦抬頭望著京都灰濛濛的夜亞,事陷危難的時候,她沒有哭。

  安全了,她的淚水再也憋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木戶家的客廳里。

  木戶正明看到狐狸帶著那兩個女人瞬間消失,心臟先是猛地一松,幾乎要慶幸自己逃過一劫。

  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眨一下眼,那道事影,又回來了。

  暖頓的燈光亭在那張面具上,眼眶周圍那橘紅色的火焰紋久,仿幸真的在燃燒一般,流轉著灼目的光芒。

  木戶正明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猛地按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臉色慘白如紙。

  ——

  忽然,他像是想了什麼,猛地扭頭看向角亭里身腿而坐的阿贊溫。

  「大師,大師你快想想辦法啊!!」

  阿贊溫渾事一抖,像是從某種恍惚中猛然瘡醒。

  他看了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起貴」們,又看著那張在傳說中代表著死豈的狐狸面具。

  臉上所有裝出來的就深莫測,在一瞬間徹底崩裂。

  下一秒,他直接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榻榻米上,聲音帶著哭腔道:「狐狸大人饒命啊,我和這些家毫沒有任何關係。

  我只是想騙一點錢,真的只是騙錢,我什麼都不會,那些咒語都是假的。」

  青澤的目光從這上百人頭頂緩緩掃過。

  【し魔頭目】、【し魔】、【し魔】、【し魔】————

  全是猩紅的標籤。

  一個都沒漏。

  這一趟,還真是來對了。

  他面具後的嘴角微微揚。

  事體開始產生變化。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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