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黃龍寺天變
第195章 黃龍寺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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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半個多月前。
黃龍山，幽深禪院。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林隙，發出低沉的鳴咽。
真慧禪師跏趺而坐於一方灰色蒲團之上，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凝如古井深潭，他體內精純凝練的真元境真氣，正沿著體內經脈緩緩流轉，每一次周天循環，都會從天地間攫取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天地元氣，這過程緩慢而艱難，如同在沙漠中淘金，正是此方天地對武道巔峰者的無形枷鎖。
忽地，一陣極其細微，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活性涼風，毫無徵兆地拂過他的眉心。
這風並非山間尋常的夜風，它沒有帶來草木的清新或水汽的濕潤，反而蘊含著一絲稀薄卻異常純粹的特殊氣息，這氣息微弱得如同幻覺，卻像一根無形的針，精準地刺入真慧高度集中的感知之中。
真慧雙目驟然睜開，精光如電，在昏暗的禪室內亮如寒星！
「嗯？！」他眉頭瞬間鎖緊，如同兩道深刻的溝壑，心念電轉間真氣極致運轉，拔提五感敏感提升到極致，如同無數無形的觸手，死死攥住了那一縷剛剛消散的異樣氣息。
這氣息————不對勁！
它並非天地元氣那種惰性的，需要武者以自身精神意志強行煉化的能量，它帶著一種奇異的活性，仿佛擁有微弱的生命靈性，更關鍵的是，這縷氣息剛一接觸，竟隱隱觸動了他體內那精純到極致的真元境真氣。
丹田氣海深處，那修煉了數十年，早已如臂使指凝練至極的真氣，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鼓盪起來，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細微卻清晰的渴望，如同久旱龜裂的大地，感應到了天際飄來的第一縷濕潤水汽，本能地想要吮吸。
這感覺————荒謬卻又無比真實！
真慧幾乎是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試圖通過黃龍寺秘傳的葉納法門，將那一絲奇異的氣息納入體內，煉化為己用，然而，結果讓他心頭劇震。
他能清晰地感應到那氣息的存在，甚至能觸摸到它瀰漫在空氣中那稀薄而霸道的本質————卻一絲一毫也吸收不了。
那氣息如同最滑溜的游魚，又似最虛幻的蜃影，任憑他如何催動丹田氣旋，如何運轉精妙心法，它都頑固地游離於他的真氣之外，拒絕被煉化吸收，他的真氣如同一個飢餓的巨人，面對近在咫尺卻無法入口的珍饈，徒勞地躁動著。
這種能感知，卻無法吸收的奇異特性————這種仿佛自帶靈性的能量本質————瞬間勾起了真慧深埋心底，一段極其不愉快的記憶。
那是在數十年前，師兄真智還沒去走無敵路，他沒有學師兄那樣貪」去走三元同修的圓滿先天，但也不願當一般的單極真氣境，於是走上了雙極同修的道路，即以《菩提心經》與《金剛童子功》為雙極根基，修煉到內力境圓滿後，突破為雙極真氣境。
之後為了長見識，跟隨當時的還是黃龍寺方丈的師父本清方丈，前往仙都山外圍山下去長長見識。
在那裡，他見識到了什麼叫真氣不如狗，真元遍地走，真罡勉強抖一抖的仙都山仙仆武仆們的生活。
在那片被仙都山陣法籠罩，雲霧繚繞的山腳下，他曾無比清晰地感受過這種氣息，雖然當時瀰漫在仙山外圍的氣息遠比此刻感知到的要濃郁，精純十倍以上，但那本質————一模一樣。
那是————屬於仙師的力量源泉，是凡人武者夢寐以求卻終生無法觸及的—靈氣！
想到這裡，真慧臉色大變，蒼老的容顏瞬間褪去平靜與禪意，只剩下極度的震驚和一種山崩於前的駭然。
他猛地從蒲團上彈身而起，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一步踏出禪房，幾個瞬息後，他的身影已出現在黃龍山頂峰，矗立在大雄寶殿那覆蓋著厚重青苔的屋脊之上。
此刻正值黎明前最黑暗，最寂靜的時刻，星月隱匿，天地間一片混沌的墨色。
山下的蒼龍江奔流不息的水汽依舊厚重地瀰漫在谷底，山間草木生靈在沉睡中吐納的微弱生機也如往常般交織成網。
然而，在這一切正常的天地元氣背景之上——
真慧屏息凝神，將自身那足以覆蓋方圓十數里的強大感知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巔峰，無形的精神觸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探向四面八方，深入每一寸空氣，每一片樹葉的脈絡，每一塊岩石的縫隙。
他看到了！
一層如同最輕薄透明的紗幔般的氣，正悄然無聲地瀰漫於天地之間，它絲絲縷縷，無孔不入，仿佛擁有自己獨立而頑強的生命意志，正以一種極其霸道卻又不失柔和的方式，交融在原有的惰性天地元氣里，兩種性質迥異的能量在微觀層面發生著緩慢而持續的碰撞湮滅與新生，空氣中仿佛有無數微不可察的電火花在閃爍。
這————真的是靈氣！
雖然稀薄得令人髮指，與仙都山腳下的濃郁程度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但它的存在本身，就讓真慧心頭狂震不止。
他的感知敏銳地捕捉到，在黃龍山各處地脈節點、元氣最為濃郁的幾個隱蔽山坳，以及那些常年受日月精華照射，石髓沁潤的古老崖壁縫隙中————一些平日裡再普通不過的雜草，苔蘚，甚至是最不起眼的蕨類植物————它們的根莖，它們的葉脈，正在這悄然瀰漫的靈氣浸潤下，發生著肉眼難辨卻本質非凡的蛻變。
葉片邊緣，泛起了一絲絲極其微弱的透明瑩潤光澤。
那並非水的反光，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微弱卻純淨的靈氣能量輝光，一股遠比普通植物強大純粹，充滿靈性的勃勃生機。
這正是是凡間植物花草向靈草靈藥蛻變的起點開始。
「靈————氣！怎麼會——
真慧乾澀的嘴唇翕動著，他猛地抬頭，雙眼死死盯向遙遠的東方，直抵那個曾經高懸於大乾眾生頭頂，如同天道般不可違逆的龐然大物所在—仙都山的方向！
「這真是靈氣，人間————大乾的人間————怎麼會有靈氣？不是只有仙都山那等仙家福地，有什麼鎖靈大陣禁錮八方靈氣，才獨享此物嗎？那邊————那邊至高無上的仙師們，怎麼可能允許靈氣泄露，滋養凡塵？」真慧的心念如同沸水般翻騰，無數個驚駭的念頭在腦中爆炸。
「難道————難道仙都山————有變？」
真慧的預感很快應驗，數日之後，便被接踵而至的消息，以一種殘酷而震撼的方式徹底證實。
首先是一隻來自乾京城翅膀上帶著特殊徽記的信鴿，帶著最高級別的加密信息，跌跌撞撞地落在黃龍寺的鴿房，負責接收的知客僧解讀密文後，連滾爬爬地沖向方丈禪院。
緊接著，江湖上最神秘消息最靈通的風信子組織，幾平在同一時間，向大乾所有夠分量的勢力和頂尖高手，通傳了消息。
隨後又過些時日，一些前往仙都山附近的商隊往返回來，帶來確切消息，從仙都山附近數十里內的居民眼中口中，獲得了那一日末日天罰般的恐怖景象。
又過幾日，仙都山里逃出來的三十多位曾經的仙仆武者們，也先後或多或少的說出了那個足以讓整個大乾皇朝子們震驚一百年的事實仙都山崩！
那橫亘天穹，雲霧繚繞，被視為人間仙境的連綿巨峰，在無數道毀天滅地的紫金色雷霆轟擊下，徹底崩塌，山巒傾頹，殿宇成灰，曾經鍾靈毓秀的仙家福地，已然淪為一片焦黑死寂，冒著裊裊黑煙的恐怖廢墟。
至德仙人隕！
那位支撐大乾國運八百年，如同神明般高高在上，只存在於傳說和最深敬畏中的金丹境大能，那位一道法令便可號令仙師下山，輕易抹殺真罡境的存在，已然在恐怖的天劫中形神俱滅，連帶著他所居仙都山巔的小混元洞天，一同與仙都山上所有修仙的仙師們隕滅！
無論是一等仙師紫府境，二等仙師道基境，還是數量最多的三等仙師鍊氣境，全都死了，仙都山腳下，仙仆居住區，數量幾近千人的真氣境武者仙仆們，只有寥寥三十多人逃出大難，隨著仙都山靈氣一同散入人間。
然而，這足以顛覆乾坤的消息，僅僅是這場驚天劇變的第一重衝擊波，緊隨其後傳來的，是讓整個大乾江湖上層圈子瞬間陷入瘋狂的爆炸信息：
那逃出來的三十多號人並非空手而歸，他們帶出了仙都山里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寶藏，鍊氣修仙的功法玉簡，金冊，記載著如何引氣入體，如何煉化靈氣，如何一步步攀登
仙道的無上法門！
更有讓真氣境武者們能生出靈根，踏上仙途的靈種，這才是關鍵。
尤其是，傳聞在仙都山廢墟的核心區域，那存放著最珍貴靈種的靈種庫被天劫餘波衝破時，有三顆極品靈種橫空出世，瞬間引來當時廢墟中最頂尖的四位真罡境強者的瘋狂爭搶。
這四位在仙都山崩塌前，或許只是仙都山外圍的苦力或監工頭子，是仙師眼中不值一提的凡俗武仆，但在那一刻，在仙緣面前，他們爆發了大戰。
最終，三顆極品靈種各歸其主：
極品金行靈種，被一個身法詭異，氣息霸道陰鷙的黑袍神秘人奪得，此人隨後消失在混亂中，行蹤成謎。
雷屬變異極品靈種，被一個刀氣縱橫的刀客搶走，有人認出，那似乎是銷聲匿跡數十年的絕世凶人刀魔獨孤央。
木行極品靈種，則落入了一個身材魁梧如鐵塔，周身散發著不動如山，慈悲與凶戾詭異並存氣息的光頭巨漢手中，其身份也迅速被扒出同樣是上上一代威名赫赫的佛門異數，叛出金剛寺的妖僧地佛鐵無極。
而那位同樣參與爭奪，實力絕強卻最終一無所獲的第四位真罡境強者，正是以一手出神入化的寒冰劍氣聞名於世，性格孤傲偏激的—天霜劍藍染霜。
他在慘烈的爭奪戰中身受重傷，眼睜睜看著三顆足以改變命運的極品靈種落入其他三人之手，心中的憤懣，不甘與怨恨幾乎將他吞噬。
藍之霜最後拖著傷體，帶著滿腔邪火，勉強從混亂的仙都山廢墟中，從另一個倒霉的真元境武者手裡搶到一顆水屬上品靈種。
這顆上品靈種固然珍貴，但對於心高氣傲，眼界極高的藍之霜來說，與那三顆極品靈種相比，無異於殘羹冷炙，如同雞肋。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對另外三人的強烈嫉妒，讓藍之霜極為不甘心，憑什麼他們三個能得極品，自己只能屈居上品？
這可是關乎到修仙道途長遠的。
最直觀的差距，不同品級的靈種，決定修仙者未來的成就上限。
下品靈種只能種出下品靈根，可能終其一生困於鍊氣期，難以突破道基。
中品可能是道基境，上品紫府境，極品金丹境————
這還是藍之霜不知道極品靈種還能分化出子靈種，要不然會更破防的。
也是因此，他產生了一種典型的【我得不到最好的，那你們誰也別想安穩好過】的心理。
於是，在養傷半月，勉強壓制住傷勢後，天霜劍藍之霜做出了極其瘋狂徹底攪亂天下格局的決定—他不再隱匿行蹤，反而高調現身，利用自己殘存的威望和風信子的渠道，向全天下公布了仙都山倖存者攜帶靈種與修仙功法出世的消息。
他不僅證實了仙都山崩塌，至德仙人與仙師盡歿的消息，更將矛頭直指那三位攜帶極品靈種的三人，詳細點明三人身份：
神秘黑袍人正是大乾王朝上上任皇帝，已駕崩」三十年的乾康帝金覺·康！
刀魔——獨孤央！
地佛鐵無極！
同時，他也隱晦地提及，除了這三顆極品，還有數量不明的上品，中品乃至下品靈種，以及大量的修仙功法玉簡，散落在其他倖存者手中，流入了大乾王朝廣袤的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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