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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仙人法令

  第185章 仙人法令

  「呼————」

  一聲悠長濁氣,緩緩自厲飛羽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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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氣息帶著他體內玄陰真氣的森然寒意,甫一離唇,便與密室中本就冰冷刺骨的空氣劇烈反應,白霧瞬間凝實,化作一團濃稠得如同實質的霜氣,翻滾著、盤踞著,在他面前尺許之處久久不散。

  密室的寒意,是厲飛羽自身玄陰真氣外泄所致,常年累月,已將四壁和地面都沁出了一層厚厚的的白霜,空氣粘稠得仿佛能凍結呼吸,每一次吸氣,冰冷的空氣都如細小的冰針,刺刮著鼻腔與喉嚨。

  「幫主?」

  心腹胡三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他垂首立在厚重的石門旁,身體下意識地微微佝僂,他小心翼翼等待指令。

  厲飛羽的眼珠轉動了一下,目光落在胡三身上。

  「您看那張無忌死了,明王門又沒了門主,那城西的地盤,您看————」

  厲飛羽沒有回答,而是短暫的沉默了一會兒,似在思索著什麼。

  終於,厲飛羽的開口道:「傳令下去————」

  胡三立刻挺直了腰背,屏息凝神。

  「黑水幫上下,即日起,全力接收明王門空出的所有地盤、賭坊、碼頭、貨棧、酒樓————凡張無忌死後明王門無力控制或主動放棄的產業區域,全可拿下————」

  這命令一出,胡三眼中瞬間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這正是他所期待的。

  然而,厲飛羽接下來的話,又讓他極為疑惑:「但是—一明水堂!明水堂周邊那三條主街,東至長樂坊牌樓,西抵楊柳巷口,南起春風茶樓,北到石橋河畔,這些地盤都給我離遠點,劃為禁區,沒有我的手令,黑水幫任何人,包括你,膽敢把手伸過去哪怕半寸————幫規處置,抽筋剔骨,沉屍寒潭,絕不姑息!」

  「啊?!」胡三徹底懵了。

  「幫主!那明水堂的地盤為什麼不要啊?」

  「那張無忌都死了,明王門現在就是一群無頭蒼蠅,那明水堂是他們最後的老巢,也是最肥的一塊肉,拿下它,整個城西就徹底是咱們黑水幫的囊中之物了!還有什麼可顧忌的?咱們連羅烈都————」

  「閉嘴!」厲飛羽猛地一聲低吼,伴隨著他的怒意,密室內的溫度驟降,胡三呼出的氣息瞬間在眉毛和鬍鬚上結成了細密的冰晶。

  厲飛羽盤坐的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刺骨鋒芒的威壓如同冰潮般洶湧撲向胡三,胡三隻覺得胸口一窒,仿佛瞬間被萬載寒冰封住,血液都要凍結,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後面的話被硬生生凍回了喉嚨里,只剩下牙齒無法控制的咯咯作響。


  「照我說的做!」

  「一字不改,告訴所有大頭目,還有那些以為有機可乘,蠢蠢欲動的混蛋們————」

  「非要問為什麼,就說————就說我厲飛羽,敬重張無忌是條好漢吧————對,就這個理由。」

  敬重?胡三都覺得這理由簡直荒謬絕倫,江湖廝殺,你死我活,何來敬重之說?張無忌活著時是威脅,死了就是死人而已,敬重死人?幫主瘋了不成?

  然而,厲飛羽心中的理由,遠非胡三所能揣度。

  那張無忌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靠山一黃龍寺,那個只聞其名便足以讓淮東府主金覺羅都忌憚三分的佛門之地,那個能教出張無忌這等身懷純陽真氣弟子的地方,尤其是那個站在張無忌背後的法海,真智大師的嫡傳弟子,可都還活著呢。

  厲飛羽清晰地記得那日在明水堂前,張無忌點破他真氣之秘,搬出法海名號時,自己內心的震動與權衡。

  黃龍寺,那是一個超然於世俗幫派爭鬥之上的龐然大物,張無忌接掌明王門,哪怕只是短短時日,也已打上了黃龍寺的烙印。

  他可以死,可以死於陰謀算計,死於毒發身亡,那是他與幕後黑手的因果。

  但他厲飛羽,黑水幫的幫主,絕不能去做那個最後推倒明王門,尤其是搗毀其象徵明水堂的人口這張無忌死後的明王門,可以被打壓得抬不起頭,可以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般只能守著三條破街苟延殘喘,可以衰落到被三流幫會欺凌————這些都無所謂。

  但若是他厲飛羽下令趕盡殺絕————這就等於是在打黃龍寺的臉!更會得罪了那個法海。

  他厲飛羽現在耗損玄陰真氣過度,根基動搖,此刻最需要的是時間,是穩住局面,是默默舔舐傷口的時候。

  他絕不能在此時,因為貪圖三條街的地盤,而招致滅頂之災。

  大人物的棋局,棋子妄動,下場就是粉身碎骨,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他厲飛羽,不想做下一個張無忌,更不想像無頭屍體那樣,死得不明不白,連腦袋都保不住。

  另一邊,胡三完全無法理解幫主這自相矛盾、近乎懦弱的命令,接收大部分地盤卻又偏偏放過人家核心的三條街?打壓卻不許滅門?這————這不是養虎為患是什麼?等明王門那幫殘餘緩過氣來,或者黃龍寺再派個人下來,豈不是給自己埋下禍根?他的臉上寫滿了困惑、不甘。

  但他不敢再問半個字。

  「是!屬下————屬下明白!立刻————立刻去通知!」

  沉重的石門在胡三身後再次無聲地滑開,外面通道里微弱的光線短暫地刺入這片冰封的領域,隨即又被迅速關閉的石門徹底隔絕,咔噠一聲輕響,是門閂落下的聲音。


  密室內,重歸死寂,只剩下厲飛羽一人,以及那三縷在他丹田深處的玄陰真氣本源,幽藍的微光在他胸腹間明明滅滅,每一次黯淡,都仿佛抽走他一絲生機,每一次亮起,又帶來經脈被寒氣撕裂般的抽痛。

  厲飛羽維持著盤坐的姿勢,脊背挺得筆直。

  「張無忌————

  他緩緩抬起低垂的頭顱,幽暗的目光穿透密室的寒霧,仿佛回到了那日明水堂前陽光刺眼的街道上空,那個身影,硬接他的玄陰爪,純陽真氣灼熱的氣息仿佛此刻還能刺痛他的指尖,以區區一縷純陽真氣硬撼他三縷玄陰真氣時的氣度。

  「本以為————」厲飛羽的自言自語著。

  「你有黃龍寺的法海做靠山,深不可測————又練成了那克制我玄陰的純陽真氣,天賦異稟,假以時日,必是能攪動淮東,乃至更廣闊風雲的人物————我還想著待我玄陰大成,九縷圓滿,真正踏入真氣境的那一日,必要尋你堂堂正正再戰一場!看看究竟是你的純陽至烈————還是我的玄陰至寒————」

  「呵————」一聲充滿譏誚的冷笑從他齒縫中擠出。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死得————這麼早————這麼簡單————」

  厲飛羽的目光變得有些空洞。

  「也對————」他喃喃道,仿佛終於想通了什麼。

  「你————我————羅烈————我們這些人————算什麼東西?」

  「都不過————是這些真正的大人物————佛門的,皇家的,隱在幕後的————他們巨大棋盤上一顆顆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有用時,丟出來衝鋒陷陣,攪動風雲,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沒用時,或者礙事時————棄之如敝履————甚至————抹殺得乾乾淨淨,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你是怎麼死的————被誰毒殺?被誰逼上絕路?我其實並不關心。」

  厲飛羽的目光重新聚焦,眼神變得無比專注,也無比冰冷堅定。

  「但我從你身上————得來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五指張開,絲絲縷縷肉眼可見的玄陰真氣從指尖滲出,在掌心上方凝聚、

  盤旋,形成一個急速旋轉散發著恐怖低溫的小型氣旋。

  氣旋中心,幽藍深邃,然而這氣旋極不穩定,邊緣不斷有寒氣逸散,整個形態也在微微顫抖著,映照著他此刻同樣搖搖欲墜的境界根基。

  「不成真氣————」


  「無法真正掌控天地之力,超脫凡俗藩籬————」

  「縱有滔天權勢,萬貫家財,名震一方————終究是不得自由的螻蟻!」

  「是棋手一念可決生死的————棄子!」

  話音落下,他猛地攥緊拳頭!

  那掌心凝聚的玄陰氣旋驟然爆開,石壁上的冰層肉眼可見地增厚了寸許,空氣中所有游離的水汽瞬間凝結成細密的冰粒,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微型冰雹。

  厲飛羽盤坐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一縷暗紅的血跡,緩緩從他緊抿的嘴角滲出,隨即被極寒凍結成一道淒艷的紅痕。

  又強行催動玄陰真氣,代價巨大。

  但厲飛羽的眼神卻越來越亮,燃燒起一種近平瘋狂的信念。

  真氣可以再凝聚,但凝結信念卻更重要。

  他本能的知道了這一點,對突破真氣境有了新的感悟。

  有此一悟後,厲飛羽輕呵著笑了。

  「還是要感謝你啊,張無忌,你的死,助我感悟良多————」

  黃昏將至,黃龍寺暮鐘聲悠然響起,渾厚而莊嚴的聲波穿透山林的寂靜,鐘聲仿佛帶著一種洗滌人心的力量。

  淮東府城裡的事情,沈千山的死也傳到了寺里,被如釋方丈所知。

  消息傳到如釋耳中時,這位執掌黃龍寺多年,向來以持重如山,以和為貴,大局為重的大和尚,正在禪房內默誦經文。

  當值的長老用儘可能平靜的語氣稟報完,禪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如釋方丈手中捻動的佛珠停頓了,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眸中閃過惱怒,驚詫,疲憊,憂慮,還有深深的埋怨————

  夜色到來,黃龍寺山上,迎來初冬第一場小雪,細碎的雪花無聲地飄落在黃龍寺層層疊疊的殿

  宇飛檐上,為這座千年古剎披上了一層素縞。

  萬籟俱寂,唯有寒風偶爾穿過松林,發出鳴咽般的低鳴。

  真慧在自己的禪房內,並未入定,只是盤膝而坐,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神沉靜,不知在想些什麼。

  禪房的門,被敲響了,但是來的人不是王重一,而是如釋。

  「師叔,您可睡了?如釋有事相商。」

  「原來是掌門師侄來了,進來吧。」

  如釋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一步步走進禪房,反手輕輕帶上了門,他並未落座,只是站在真慧面前數步之外,目光落在真慧身上,語氣很不客氣。


  「真慧師叔,您昨日下山了?」

  「不錯。」

  「還殺了人?」

  「不錯。」

  「師叔,您難道不知道後果嘛?」

  「後果?斬了一個以陰毒手段想害我師侄的皇室走狗,能有什麼後果?了卻一段因果,還世間一分清淨罷了。」

  「清淨?」如釋的聲音升起一絲怒意。

  「真慧師叔!就算你是長輩,但也不能如此肆意妄為,那沈千山是皇家供奉院的供奉,你殺了他,還取走其頭顱,這是對整個大乾皇室的蔑視和挑釁!您這不是給那乾順帝找藉口對付我們黃龍寺嘛?」

  「哼!是他的狗先不守規矩的!」

  「糊塗!師叔,你是真老糊塗了不成。」

  「你這是匹夫之勇,是置我黃龍寺千年古剎,歷代祖師基業於不顧,若那乾順帝若震怒,動用仙人法令,召請上界仙師下凡懲戒————真慧師叔!你可想過後果?!」

  「仙人法令?又是仙人法令!總是這個理由!」

  真慧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冰冷。

  「你當那仙人法令是隨便能用的嘛?」

  「就是因為這個,寺里上上下下被壓了八百年————」

  「再者,所謂仙師————如釋,寺中藏經閣頂層秘錄,你難道沒看過嗎?」

  「所謂的仙師,也不過是從凡人一步步修煉上去的,三等的仙師,甚至連真氣境武者都能偷襲殺死————」

  「夠了!師叔不要再說了,三等仙師之上還有二等仙師,一等仙師,你不要忘了,更上面還有仙人————當年大乾太祖救下的那位仙人到現在還活著,有餘蔭庇護著大乾————」

  「我的好師叔,您就行行好吧,莫要再這樣衝動了————我黃龍寺千年基業,不容半點風險,您說的沒錯,大家都知道那仙人法令不可能輕易動用,縱使那乾順帝想要動用,都要付出極大代價,一般情況下他不會動用,但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八百年來,多少不弱於我黃龍寺的道門佛門大派被滅?得來的教訓還不夠嗎?」

  「師叔,您要以大局為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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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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