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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萬中無一的硬骨頭?

  第178章 萬中無一的硬骨頭?

  時間如指間流沙,轉眼又過去三個月。

  這一夜,府城的夜色濃稠得化不開,沉沉的壓覆在明水堂高聳的屋脊之上。

  萬籟俱寂,連更夫的梆子聲都似乎被這粘稠的黑暗吞噬,唯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顯得空洞而遙遠,更添幾分死寂。

  明水堂深處,一間門窗緊閉靜室,隔絕外界一切喧囂。

  室內僅有一豆昏黃的燭火在微弱地跳躍,將牆壁上的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如同鬼魅。

  光照灑在書案上,映照著張無忌的臉,此時已經變得有些慘白,甚至隱隱透出灰敗之色的臉龐。

  他的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嶙峋病骨,案幾中央,一個原本應盛滿珍貴之物的羊脂白玉盒,此刻盒蓋斜開,裡面空空如也,只餘下幾瓣邊緣蜷曲的幽紫色花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甜膩香。

  在這具軀體之內,帝科3號的提示信息在王重一面前無聲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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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絕真氣累積:三縷。壽元折損:13.7年。臟腑衰竭度:31%。神經遞質紊亂閾值突破臨界————毒癮依賴度:重度————警告:軀體生物活性持.續下滑————】。

  王重一的意識如同高踞於雲端,漠視人間的冰冷神祇,不帶絲毫情感地俯瞰著這具正被七絕功挖空根基,被陰素花果毒性從內里蛀空的軀殼。

  此時這身體已被陰素花果的毒素深度侵染,如同被無數細小的毒藤紮根於骨髓深處,之所以此前一直未曾表現出劇烈的毒癮症狀,一方面是帝科3號強大的神經調控能力強行壓制著軀體的本能反應,另一方面,則是靠著玉盒中那源源不斷供應的陰素花果燃燒時產生的迷幻煙氣在勉強維繫著一種病態的平衡。

  然而,最近帝科3號的壓制也開始變得吃力,這具軀體的原始本能,如同在黑暗中甦醒的惡獸,對那甜膩中帶著致命誘惑的陰素花果煙氣的渴求,正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難以遏制。

  每一次點燃花果,吸入那氤氳的紫煙,都像是在乾涸的河床上注入一股洶湧的毒泉,帶來短暫的迷醉與舒緩,卻也讓那無形的根系扎得更深,毒癮的烙印更加鮮明。

  王重一目睹這情況,他知道那幕後人,差不多該現身了。

  這一夜,窗外連那些最是聒噪的秋蟲都徹底噤聲,仿佛被這沉凝如鐵的夜色扼住了喉嚨,唯一的聲音,是穿過庭院枯瘦枝椏的寒風,發出如同幽靈嗚咽般的低嘯,時斷時續,刮擦著窗紙,帶來一陣陣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道幽邃影子,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靜室緊閉的雕花木窗之外。


  沒有衣袂破風的獵響,沒有窗欞開啟的吱呀,甚至連一絲空氣的漣漪都未曾驚動,僅僅是一眨眼的恍惚,燭光搖曳的邊緣,一個身著玄色暗雲紋錦袍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悄然佇立。

  他的出現是如此突兀,仿佛他本就一直站在那裡,只是從陰影中剝離出來。

  來人正是沈千山。

  屬於真氣境武者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嶽崩塌,海潮倒灌,毫無保留地瞬間釋放開來,沉重得如同實質的水銀,猛地灌滿了整個狹小的靜室。

  空氣仿佛被瞬間壓縮凝固,燭火被這無形的重壓逼迫得驟然矮縮下去。

  沈千山輕笑一聲,抬起枯瘦得如同老鷹利爪般的右手,五指微張,對著虛空中輕輕一抓。

  一聲幾乎細不可聞的輕響,仿佛冰凌碎裂。

  一團幽碧色的火焰,毫無徵兆地自他掌心憑空騰起,這火焰詭異至極,非但沒有散發出絲毫灼熱,反而瀰漫開一股刺骨鑽心的陰寒,仿佛能凍結人的骨髓。

  跳躍的碧焰中心,幾粒比塵埃還要細小卻閃爍著妖異刺目紫芒的粉末。

  只見他對著張無忌身前那盞即將燃盡的香燭,屈指輕輕一彈。

  咻!那團包裹著妖異紫芒的碧色鬼火,化作一道陰冷的流星,精準無比地射入那簇昏黃搖曳的燭焰之中。

  又是一聲微響,碧火與燭焰交融的剎那,異變陡生,空氣中原本瀰漫的那股甜膩得令人昏沉的香氣驟然扭曲變質,一股濃烈到刺鼻的辛辣氣息,混合著一種如同腐敗花蜜般令人作嘔的甜腥味,隨後轟然炸開。

  這股氣息仿佛活了過來,瞬間鑽進張無忌的口鼻耳竅,狠狠地向他的大腦、他的肺腑深處噬咬進去。

  「呃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撕裂了靜室的死寂,但外界卻聽不到半點聲音,因為早已經被沈千山用真氣籠罩隔絕了。

  只見此刻榻上的張無忌如同被一柄無形的萬鈞巨錘狠狠砸中胸腹,整個人如同瀕死的魚般猛地向上弓起,脊背幾乎要撞到榻頂,隨即又重重地砸落回去,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他枯瘦的雙手如鐵鉗般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嚨,手指因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深陷進皮肉里,眼珠可怕地向外暴凸,原本就布滿的血絲瞬間被猩紅的潮水淹沒,仿佛下一秒就要掙脫眼眶的束縛。

  更恐怖的變化發生在他的皮膚之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氣芒,如同被激怒的毒蛇群,不受控制地在他薄如蟬翼的皮膚下瘋狂亂竄遊走,每一次竄動都帶來肌膚的劇烈起伏和痙攣,仿佛有無數條暴戾的毒蟲正在瘋狂啃噬著他的血肉,撕扯著他的筋骨,要將這具軀殼從內部徹底撕裂吞噬。


  帝科3號在王重一意識中瞬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警報:

  【檢測到超高濃度複合型成癮性神經毒素侵入!成分分析:強效神經興奮劑混合深層致幻劑————為未知毒性催化物————】

  王重一立馬放開了帝科3號對這具軀體痛苦感知的控制閥門,讓其本能演繹著那來自藥物與神經的雙重極致折磨。

  只見張無忌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電流反覆貫穿,肌肉如同被狂風掀起的海浪般痙攣扭曲,骨骼在劇烈的抽搐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隨時會寸寸斷裂。

  體內五臟六腑如同被投入熊熊燃燒的熔爐,劇烈的灼痛感焚燒著每一寸神經,涎水混合著被咬破嘴角滲出的鮮紅血沫,如同失控的溪流,沿著他的下頜脖頸不受控制地汩汩淌下,迅速浸濕胸前衣襟,留下污跡。

  「嗬——嗬————」張無忌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用力的吸氣都帶著如同破舊風箱被強行拉扯般的嘶啞抽噎,每一次艱難的呼氣都噴湧出滾燙而腥甜的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小團短暫的白霧。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眼睛,那原本被痛苦和混亂占據的猩紅眼底,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地蔓延開一片妖異的幽紫色。

  這正是陰素花果毒癮被徹底引爆,深入骨髓,無可救藥的徵兆。

  沈千山滿意的欣賞著眼前這幕由他親手導演的傑作。

  那因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龐,那不受控制的痙攣,那瀕死野獸般的嘶吼,尤其是那雙被妖異紫色徹底浸染的絕望眼眸————

  每一個細節都精準地符合蝕髓散魂引毒性深重的表現。

  顯然張無忌,這枚精心培育的毒果,終於徹底成熟,牢牢地掌握在他的股掌之中了。

  因此他再沒有任何顧忌,向前從容地渡了一步,枯瘦的鞋底踩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聲。聲音低沉,緩慢,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意味,輕輕說道:「滋味如何啊,張無忌?」

  「這深入骨髓,蝕骨焚心的滋味,這便是你所修煉那神功的代價————其實,它本名不叫什麼《七絕功》,而應該叫《七絕蝕骨功》,是老夫精心設計,輾轉送到你手上的禮物。」

  「呵呵,你每凝聚一縷所謂的七絕真氣,你的肺腑心脈,你的骨髓精髓,早已被那陰素花果的毒性浸潤蛀空————對了,你視若珍寶助你突飛猛進的那份藥方,所謂的神魂引,它的真名應該叫——【蝕髓散魂引】!」

  「聽聽這名字,蝕髓,散魂————是不是和你現在的情況很貼切?」

  他微微俯下身,一張老臉,幾乎要貼上張無忌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痙攣的面孔。


  如同惡魔在耳畔低語:「老夫知道,你現在心裡有無數個問題在翻騰,無數個為什麼在咆哮————想問老夫是誰,為什麼這麼做————可惜,老夫沒那個閒工夫為你解惑。」

  「現在,豎起你的耳朵聽清楚了!」

  「想活命的話,想擺脫這如同身處無間地獄,時時刻刻都在蝕骨焚心的無邊痛苦,就聽老夫的命令行事!」

  他猛地直起身,玄色錦袍的寬大袖口隨意地一拂,帶起一股陰冷的氣流,一張輕薄如蟬翼,卻寫滿了密密麻麻蠅頭小字的淡黃色書頁,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精準地飄落,掉在張無忌的手邊。

  「這是《燃血沸元術》,給老夫好好參悟,學會裡面的爆發秘法,它能讓你在短時間內,燃燒全身精血與十年壽元,強行將真氣暴漲一倍,有此絕技傍身,全力出手之下,足以在數招之內,乾淨利落地斬殺那個法海。」

  「哪怕他已是三元內氣圓滿之境,也絕無可能是你的對手。」

  「你提著法海那顆光頭來見老夫,老夫便會賜予你解藥。」

  「聽明白了嗎?」

  解藥?自然是一句徹頭徹尾的謊言。

  蝕髓散魂引乃是沈千山精心調配,融入了陰素花果本源的奇毒,根本無藥可解!

  唯一的緩解之道,便是不斷吸食更多,更純的陰素花果與枝葉燃燒後的煙氣,如同飲鴆止渴,在短暫的舒緩中將自身更深地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不過是沈千山拋出的一個帶著倒刺的誘餌,一個不能讓獵物徹底絕望,必須讓其保留一絲自欺欺人希望的緩兵之計。

  說完,沈千山袍袖再次一拂,玄色的身影微微晃動,轉身就要離開,他篤信,這個被毒癮折磨得神智瀕臨崩潰,肉體承受酷刑的張無忌,絕無可能有拒絕的餘地和勇氣。

  一切,盡在掌握。

  然而,就在此時——

  「前——前輩!等等————」

  張無忌」嘶啞破碎的聲音,帶著一種強行壓抑怨毒的情緒,在他身後驟然響起,如同垂死野獸的最後掙扎。

  沈千山腳步一頓,定在原地,微微扭頭回望。

  他倒要聽聽,這枚自以為有點小聰明的棋子,在絕境之中,還能玩出什麼垂死掙扎的花樣。

  只見榻上的張無忌艱難抬起頭。

  燭光下,那張臉孔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汗水如同溪流般蜿蜒而下,與嘴角不斷湧出的血沫,失控流淌的腥臭涎水混合在一起,糊滿了整張臉,污穢不堪,狼狽到了極點,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然而,在那雙深陷得如同骷髏的眼窩裡,在那被毒癮折磨得猩紅混亂,妖異紫芒翻騰的底色之下,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興奮,一種對眼前一切包括自身痛苦的極致嘲弄,甚至————還有一絲讓沈千山都感到莫名不爽的戲謔般的玩味。

  他咧開被鮮血染得暗紅的嘴唇,露出森白的牙齒,喉嚨深處發出嗬——嘿嘿——哈哈哈————一連串怪異而扭曲的笑聲。

  只見死死盯著沈千山道:「前——前輩,你——你煞費苦心,布局這麼久,算計我這麼久——嘿嘿——原來,就是為了要殺——殺那個法海是嘛?嘿嘿嘿——哈哈哈————」

  張無忌」笑聲陡然拔高,又因氣息不足而劇烈嗆咳起來,血沫與口水噴濺,差一點就要噴到沈千同腳下。

  「前——前輩,你等也不等我回句話————就這麼急著要走?難道——難道你就不怕——不怕我拒絕嗎?!」

  「哦?」沈千山的身影徹底轉了過來,雙手緩緩環抱於胸前,動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他甚至懶得完全轉過身面對這個垂死掙扎的獵物,只是側著身,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冰冷的弧度,反問道:「拒絕?你想拒絕?」

  只聽眼前的張無忌」又爆發出一陣更加癲狂的笑聲,如同夜梟啼血,聽得人頭皮發麻。

  他猛地伸長脖子,貪婪的深深地又吸了幾口空氣中尚未完全散盡的陰素花果殘香菸氣。

  這口毒氣入喉,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瞬間引燃他體內殘存的毒素,整個身體再次陷入如同被閃電五連鞭抽打中的痙攣,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彈動。

  好一會兒,痙攣才稍稍平復,他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白痴般的聲音,混合著極度痛苦與詭異滿足的笑容,斷斷續續的用一種極其怪異的腔調說道:「那——那當然————法海師兄——他——他可是在這世上唯一對我比張無忌好的親親師兄!」

  「是他————是他傳我功法丹藥————是他再.了我張無忌————」

  「他就是我張無忌的摯愛師兄,再世恩人啊—!!!」

  「縱使我張無忌現————身中前輩你的歹毒暗算————五臟焚————生不如死————也絕——絕不可能背叛師兄的————」

  「你————!」沈千山霍然完全轉過身,枯瘦的臉上清晰地掠過難以掩飾的驚愕。

  他的眼眼睛死死鎖定張無忌那張涕淚血污橫流,卻硬擠出大義凜然表情的臉。

  難道————這小子真是江湖中萬中無一的硬骨頭?

  連這深入骨髓,足以讓無數江湖鐵漢崩潰的陰素花果毒癮發作的痛苦,他都能憑著所謂的忠義撐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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