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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師父,你不要怪朕

  黃昏時分,戰鬥終於結束。

  白達山北麓的草原上,鋪滿了屍體。

  鮮血染紅了枯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兀罕被押到趙暮雲面前。

  他的身上有十幾處傷口,頭髮散亂,臉上滿是血污和塵土。

  但他的眼神依然銳利,脊背依然挺直。

  趙暮雲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兀罕,你輸了。」

  兀罕冷笑一聲:「輸了又如何?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趙暮雲搖搖頭:「本王不殺你。」

  兀罕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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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留著你,還有用。」趙暮雲轉身望向北方的草原,「你們北狄人,需要一個新的首領。一個聽話的首領。」

  兀罕的臉色變了。

  「你想讓我當你的傀儡?」

  趙暮雲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押下去,好生看管。」

  兀罕被押走時,回過頭,狠狠瞪了趙暮雲一眼。

  趙暮雲沒有看他,只是望著北方。

  那裡,瀚海還在更遠的地方。

  封狼居胥,飲馬瀚海。

  他離這個目標,又近了一步。

  ......

  七月初十,西京城籠罩在盛夏的燥熱中。

  御書房內,胤稷獨坐案前,指尖摩挲著趙暮雲呈上的捷報。

  薄薄的紙頁上,墨跡猶新:

  白達山大捷,斬敵首級一萬三千具,生擒北狄士卒五千。

  連那不可一世的北狄大汗兀罕,也被五花大綁押解軍中。

  北伐大軍乘勝追擊,鐵蹄已踏破漠北草原,不日將飲馬瀚海之濱。

  胤稷緩緩合上戰報,青瓷茶盞里的龍井早已涼透。

  他凝視著案頭搖曳的燭火,久久不語。

  "陛下?"陳洪弓著身子,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這位伺候皇帝多年的太監,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年輕的帝王忽然笑了,眼角泛起細紋。

  他起身時,織金龍袍在燭光下流轉著暗紋。

  "無妨。朕只是......"

  他踱到雕花木窗前,目光越過重重宮牆,"沒想到師父他,當真做到了。"


  北風掠過檐角,帶著塞外沙塵的氣息。

  封狼居胥,飲馬瀚海——這八個字在史書上壓了多少將星,如今竟要寫在師父的功名簿上。

  胤稷望著天邊浮雲,仿佛看見鐵甲映著落日,正向著更北的北方挺進。

  ......

  與此同時,高麗,漢城。

  林豐站在漢城王宮的城牆上,望著遠處的大海。

  高麗王已經答應了所有條件,三天後,就會派王子前往西京朝貢。

  遼東的土地,也已經全部歸還。

  一切都很順利。

  但林豐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王爺在北邊打仗,他在南邊收服高麗。

  唐延海在東瀛擴張。

  看起來,大胤的勢力正在迅速膨脹。

  但樹大招風。

  佛郎機人、西班牙人、南洋那些土著,還有草原上那些被打散的部落,都不會善罷甘休。

  總有一天,他們還會再來。

  「都督。」徐雲龍走過來,「船準備好了。咱們什麼時候返航?」

  林豐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漢城的街巷。

  「明天一早就走。」

  ......

  七月十五,瀚海南岸,大胤北伐軍大營。

  趙暮雲站在剛搭建好的木製瞭望塔上,望著北方那片無邊無際的鹽鹼地。

  瀚海。

  準確地說,是曾經的瀚海。

  眼前這片白茫茫的土地,寸草不生,皸裂的鹽殼像老人臉上的皺紋。

  偶爾有幾叢駱駝刺從裂縫中掙扎而出,灰綠色的葉片上沾滿白霜。

  更遠處,熱浪蒸騰,將地平線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王爺,風沙要來了。」奚勝站在塔下喊道。

  趙暮雲抬頭看了看天色。

  南邊的天空還是一片澄藍,但北邊的天際線已經變成了灰黃色。

  那道灰黃色的線正在緩緩南移,像一堵移動的牆。

  他走下瞭望塔,剛落地,就感覺到風變大了,帶著一股乾燥的土腥味。

  「傳令下去,所有帳篷加固,人畜進避風處。糧草輜重全部壓上沙袋。」

  趙暮雲一邊走一邊下令,「這場風沙不小,讓大家小心。」


  奚勝領命而去。

  趙暮雲走進中軍大帳,慕容春華、桓武、納木措等人已經在了。

  眾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王爺。」

  田慶開口,「剛收到的消息。兀罕的兩個兒子帶著殘部一萬餘人,逃過了瀚海。」

  趙暮雲眉頭一挑:「一萬多人?能活著過瀚海?」

  瀚海不是海,是比海更可怕的地方。

  方圓數百里沒有水源,白天熱得像蒸籠,晚上冷得像冰窖。

  一場風沙就能讓整支軍隊迷失方向,活活渴死。

  一萬人過瀚海,能活下來的,恐怕不到一半。

  「有嚮導。」

  慕容春華道,「是草原上最老的薩滿,叫阿勒坦。」

  「據說他年輕的時候,跟著兀朮的父親橫穿過瀚海,去過更北邊的地方。」

  趙暮雲沉默片刻,緩緩道:「更北邊……是什麼地方?」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能回答。

  納木措開口了。

  他是羌戎人,是從草原的最北邊遷徙來湟水河谷,早先與那些更北的蠻族時有接觸。

  「王爺,更北邊是『冰雪之地』。」

  「那裡的夏天只有兩個月,冬天有十個月。地上常年結冰,不長草,只能靠打魚和獵海豹為生。」

  「住在那裡的,是一群叫『骨利干』的蠻族。他們騎著一種長毛的矮馬,穿著魚皮做的衣服,說話像鳥叫一樣。」

  他頓了頓,又道:「據老人說,骨利干人很野蠻,什麼都不怕。但他們從不南下,因為南邊太熱了,他們的馬受不了。」

  趙暮雲聽完,陷入了沉思。

  兀罕的兩個兒子逃去了骨利干人的地盤,翻不起什麼浪花。

  但他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王爺?」田慶見他發呆,輕聲喚道。

  趙暮雲回過神,搖搖頭:「沒什麼。傳令下去,明日一早,全軍南返。北伐結束了。」

  眾人一愣。

  慕容春華脫口而出:「王爺,咱們還沒到瀚海呢!」

  趙暮雲指了指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鹽鹼地:

  「這就是瀚海。你以為瀚海是海?是沙漠?」

  慕容春華怔住了。

  趙暮雲走到帳門口,望著那片正在被風沙吞噬的土地。


  「封狼居胥,飲馬瀚海。狼居胥山在咱們身後三百里,瀚海就在眼前。此行的目標,已經達到了。」

  他轉過身,看著帳中眾將。

  「兀罕被擒,北狄主力被殲,餘部逃往極北之地,十年之內,無力南下。大胤北境,至少可保十年太平。」

  「十年,夠咱們做很多事了。」

  眾將對視一眼,齊聲道:「王爺英明!」

  趙暮雲擺擺手:「別說這些沒用的。準備撤軍。郭洛!」

  郭洛上前一步:「末將在!」

  「你率重騎營,押送兀罕及俘虜先行回京。沿途小心,不許出任何差錯。」

  「末將領命!」

  「韓忠,田慶。」

  兩人上前。

  「你們率邊軍回防幽州、雲州。草原雖敗,但還有不少小部落遊蕩。盯緊他們,敢南下劫掠的,格殺勿論。」

  「末將領命!」

  「慕容春華,桓武,納木措。」

  三人上前。

  「你們三部騎兵,隨中軍返回。這一仗打得好,本王會奏明陛下,重重賞賜。」

  三人齊聲道謝。

  趙暮雲最後看向奚勝、林遠、柳毅、韓方等人。

  「其餘眾將,各歸本部。三日後,大軍南返。」

  眾將齊聲應諾。

  帳外,風沙已經遮天蔽日。

  帳篷被吹得嘩嘩作響,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但帳中眾人心中,卻是前所未有的敞亮。

  ......

  七月二十,西京,皇宮。

  胤稷坐在御書房裡,手裡捏著趙暮雲剛送來的捷報,已經看了整整三遍。

  北伐大捷。

  兀罕被擒。

  北狄主力被殲。

  瀚海南岸,已在大胤鐵蹄之下。

  他放下捷報,望向窗外。

  窗外陽光明媚,幾個宮女正在御花園裡追逐嬉戲,笑聲隱隱傳來。

  一切都那麼平靜。

  可他的心裡,卻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師父又贏了。

  贏了一次又一次。

  東瀛、夷州、呂宋、關島、草原……每一仗都贏了。


  贏得漂亮,贏得乾脆,贏得讓所有人都說不出半個不字。

  這是好事。

  但這也是……隱患。

  「陛下。」身邊的太監小心翼翼地問,「趙王殿下不日就將凱旋。禮部那邊,已經在準備迎接的儀仗了。您看……」

  胤稷沉默片刻,緩緩道:「讓禮部好好準備。趙王是大胤的功臣,迎接的規格,要最高。」

  太監領命而去。

  胤稷站起身,走到窗前。

  最高規格。

  應該的。

  皇叔為大胤打下了這麼多地盤,消滅了這麼多敵人,給最高規格,是應該的。

  可是……

  他忽然想起父親曾經說過:「稷兒,你要記住,這世上最難當的,不是皇帝,而是有功勞的臣子。」

  「功勞太大了,皇帝會睡不著覺。功勞太小了,臣子會不甘心。這中間的度,最難把握。」

  那時候他不明白。

  現在,他有點明白了。

  師父的功勞,太大了。

  大到他這個當皇帝的,晚上也會睡不著覺。

  「來人。」

  一個太監應聲而入。

  胤稷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傳旨,召周弘、范南、裴倫、黃常四位大人進宮議事。」

  「是。」

  太監退下後,胤稷重新坐下,望著窗外。

  師父,你不要怪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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