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大結局(終)
光陰盡頭,時間原點。
周生終於停下了腳步,眼中露出一絲困惑。
因為這條河他已經走完了,也窺見了所有的秘密,可是距離徹底參悟大道,始終還差了一線。
他的頓悟,尚有一分殘缺。
找不到那最後一塊拼圖,便永遠都無法渡劫成功。
「哈哈哈,凡人之軀,也想掌握光陰大道?」
「看來你並不能成道,就算我等不阻攔,你也沒有這個資格!」
「哈哈,你們輸了,這場持續千年的戰爭,終究是我們贏了!」
無數猖狂的笑聲響起,魔神們甚至停止了攻擊,用一種充滿輕慢和譏諷的聲音在嘲笑著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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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笑著他的不自量力。
而周生,只用一句話便令群魔為之一靜。
「如果我真無法成道,那你們為何不離去,反而要把珍貴的力量用在我的身上?」
群魔無言。
說罷,他走向那片長河的盡頭,看到水面下,是無數天魔的影子,祂們沒有具體的形貌,而是人內心最恐怖的具象。
換言之,你最害怕什麼,便會看到什麼。
水下,似乎是一座囚禁著無數魔神的深淵,隱藏著可怕的危險,只是在岸邊看上一眼,周生的道心就在瘋狂預警。
不過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跳了進去。
這便是洛書的最後一卦。
「習坎,有孚,維心亨,行有尚。」
置之死地而後生。
周生跳入長河盡頭,下一刻,卻並未感受到光陰的侵蝕,或是那些魔神的襲擊,而是來到了一片火海翻湧,地殼如泥漿般的世界。
這是此界誕生時的最初模樣。
別說生命,就連地水風火都沒有全部誕生,連那些魔神也一樣不存在。
周生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猶如一抹渾沌的幽靈。
從地水風火的誕生,到第一滴水落下,再到生命的孕育……
他仿佛注視了無數萬年,直到一聲驚雷炸響。
……
洞穴中,猴哥剛拿起一顆新桃,還沒開吃,蓮台上的周生就突然睜開了眼睛。
剎那間,一種極其危險的感覺在猴哥心中浮現,耳朵里的金箍棒都在嗡鳴震顫。
仿佛他引以為傲的金剛不壞之身,在那可怕的目光下,隨時都會化為一抔黃土。
「突破了?」
「突破了。」
周生點點頭,然後問道:「我用了多久?」
猴哥指了指桃子上的牙印,驚訝道:「俺還沒開吃,你就突破了,這也忒快了……」
周生微微一笑,似是明白了什麼,道:「一瞬,也是永恆,時間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千年萬年,都可以濃縮進剎那之間。」
猴哥聽得頭都大了,不知道好好的二弟,怎麼破個境就喜歡說這種雲裡霧裡,羅里吧嗦的話。
簡直快趕上師父念經了。
不過他似是想到了什麼,精神一振,忙問道:「那是不是就意味著,那些魔神將無法再復活重生了?」
周生搖了搖頭。
猴哥急得抓耳撓腮,道:「那該怎麼辦?祂們也沒給俺老孫說過這種情況呀。」
「哈哈,我的意思是,猴哥莫急,等我片刻。」
說罷周生緩緩探出手,眸中似有浩瀚銀河流轉,一條浩浩蕩蕩的光陰長河浮現,自九天而落,最後進入了他的掌心。
輕輕一握,掌心處便多了一條玉帶般的痕跡。
這一握,便是將光陰大道的權柄徹底收回,從此操於一人之手。
而那些魔神,將再也無法藉助這條大道的力量。
冥冥之中,周生看到了在一處遙遠的地方,有無數道熟悉的身影正在對他點頭示意。
有手持火尖槍,腳踏風火輪的三太子。
有額生天眼,正在撫摸著一頭黑犬的英武神將。
有提著真武劍,披髮黑衣,容貌隱隱和張三丰有幾分相似的老帥。
有背上匣中三尺劍,豪氣干雲的劍客。
亦有那騎著青牛的老者,佩劍的少年,手持玉如意的中年,遠遠望去,似一枝三花。
……
戰旗揚起。
雷公擊鼓,龍王起風。
那一道道或是疲憊,或是帶傷的身影,這一刻都爆發出了強烈的鬥志,眼睛裡有種璀璨的光。
「殺!!!」
隨著那不屈的戰吼聲響起,無數道身影化作洪流沖向那些魔神。
雷部三十六將齊擂「夔牛震天鼓」,鼓聲具象為雷霆巨獸,每吼一聲便吐出先天霹靂,鑽入魔神中連環引爆。
火部五位正神共舉「萬鴉壺」,壺中飛出金烏火精所化的烈焰鴉群,將戰場化為火海。
瘟部昊天大帝展開「癘氣幡」,幡面繪二十四節氣疫鬼圖,使魔神血肉糜爛,萬病纏身,那場面簡直比魔神還要詭異。
斗部群星列殺陣,一百零八顆凶星投影結成絞盤,無物不磨,更有太陽帝君的日輪金車,威猛霸道,純陽火軌碾碎妖魔。
五百羅漢齊誦《破魔咒》,彌勒尊佛張開人種袋,藥師七佛共凝「琉璃淨火」,釋迦如來彈指間展開掌中佛國……
這是一場絕無僅有的大戰。
望著祂們的背影,周生很有幸,能成為扭轉戰局的一環。
這場大戰當然不會立刻結束,但自今日起,反攻徹底打響,攻守之勢異也。
「此等大戰,怎能少得了俺老孫?」
「可惡,快快讓俺歸位!」
那隻猴子拔出金箍棒,目光炯炯,已然迫不及待。
……
十年後。
華國,長安城,皇宮。
「陛下,今年東南沿海十三郡,有幼龍興風作浪,降下暴雨,毀壞莊稼,天人司本欲派人捉拿,卻算出其是北海龍王之子,怕引起龍王不滿,問您是否還要緝拿?」
皇宮中,太監拿著奏摺,小心翼翼地問道。
龍椅上,坐著的便是如今的天下之主,當世人皇,開創了人神盛世的無上道君皇帝周丹山。
那場大戰在三年前徹底結束了。
而後開啟了人神共處的時代,諸神漸漸回歸,而本想位列仙班的他,硬是被一眾神佛們推選為了當世人皇,執掌人間。
沒辦法,人間氣運關係重大,關乎香火,佛道都想要,而唯有周生,才可以讓兩方都心服口服。
對此周生只能表示——
你們真是害苦了朕!
只是諸神回歸後,難免會出現一些摩擦,就比如這次的北海龍王之子,其實是和人鬥法,沒掌握好分寸。
「緝拿,管它是龍是蟲,只要在人間,都要尊我大華律法,北海龍王若是不滿,讓祂親自來找朕。」
「喏!」
太監收起這封奏摺,然後又拿出了一封。
「陛下,這是……」
周生感覺頭都大了,連忙擺手道:「讓姚相和包相共議,告訴他們,少來煩我。」
執掌光陰大道後,他第一時間就救回了包嬴。
如今這傢伙每天幹勁滿滿,六十多歲的人了,還像個小年輕一樣天天熬夜幹事。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一二一,一二一……」
紅線扛著神龍吐火槍,帶著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子進入殿門,讓這兩個孩子踢正步,然後敬禮。
「老大好!」
他們對著紅線大聲喊道,聲音清脆又洪亮。
紅線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指了指周生。
兩個小孩子眼睛一亮,再次大聲喊道:「大老大!」
周生頓時臉上一黑,走下去一人敲了一下,道:「喊爹!」
「嘿嘿,老爹,我把娘親最愛的那盞琉璃鏡給打碎了,你能不能用光陰大道幫我復原一下?」
說話的是男孩,楊英覺醒前世記憶後,周生便和她成親,辦了一個隆重的婚禮,同時娶了她和錦瑟。
讓他吃驚的是,面對錦瑟,瑤台鳳居然是愛憐大過吃醋,說了一句,這些年辛苦你了。
修羅場並沒有發生,反倒是上演了一出姐妹情深,把周生都給晾在一邊了。
第二年,瑤台鳳就懷上了子嗣。
當然,這麼快就能懷上,是周生找月老要了個秘方。
錦瑟生的是女兒,取名為周瑤,瑤台鳳生的是兒子,取名為周乾。
這小子人不大,卻格外調皮,今天打碎一個碗,明天打碎一個瓶,周生現在的光陰之道,幾乎都用來修補這些破爛了。
「下次再打爛東西,我就把你的屁股也打爛,然後用光陰大道給你修復好,再繼續打!」
周乾聞言身子一顫,不敢吱聲。
「你呢,出了什麼事?」
周瑤嘟著小嘴,委屈巴巴道:「爹爹,我,我跟紅線老大學了做蜜餞,想帶給你嘗嘗,你每天都那麼辛苦……」
那眼淚汪汪的可憐模樣,頓時讓周生心都化了,伸手將小丫頭抱進懷中,輕聲安慰。
周乾則翻了個白眼,無聲地模仿著周瑤說話,一臉不屑。
周生正要再敲一下這小子,卻突然一愣。
下一刻,他僵硬不動,元神出竅,前往九天之上。
雲層上,太白金星李長庚手持拂塵,笑著對周生鞠躬行禮。
「小仙拜見人皇!」
周生目光一閃,問道:「路通了?」
「通了。」
「何時可去?」
「現在便可。」
李長庚取出一枚令牌,道:「這是斗姆元君和二十八星宿共同創出的法陣,只需注入法力,便可啟動星路……」
話音未落,周生已經注入法力,下一刻,星辰之力浩蕩,化為法陣。
他的元神瞬間消失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再度回過神來,已經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這裡車水馬龍,高樓林立,人們行色匆匆,每個人的手上都有著手機。
正是地球。
周生充滿懷念地看著這一切,而後身化虹光,先去了一趟九華山,將地藏菩薩的舍利子放入了月身寶殿。
地藏菩薩最後的遺言,是回家。
他知道,這個家,指的是地球。
舍利子落下後,月身寶殿並沒有什麼變化,在靈氣枯竭的地球,也很難顯露什麼神跡。
但周生卻能感覺到,整座山的氣機都不一樣了。
風吹樹動。
他的耳邊仿佛又聽到了那溫潤平靜的聲音,在輕聲道謝。
周生又飛回了自己記憶中的家。
家裡依舊是一片溫馨,有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在替他孝敬父母,甚至做得比他還要好。
周生靜靜看著他們的其樂融融。
直到夜深人靜,那個「周生」才悄悄離開,來到了他面前。
「您究竟是誰?」
「周生」微微一笑,而後變成了一個紅面老人,渾身都散發著一種滄桑氣息。
「你可以叫我……儺公。」
周生若有所思。
陰戲起源於巫儺,而這位儺公,便是巫儺一脈供奉的尊神,相傳他經常會化身成一個普通老頭,於人群中默默聽戲。
「當年神佛離開,您卻不走,是為了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儺公眼中露出一抹滄桑:「因為戲的根在這裡,我老了,捨不得那些陳腔舊調。」
「龜甲洛書也是您賣給我的吧?」
「不錯,我開價一百萬,你小子居然還到一百……」
想起當時的那個場景,儺公面帶笑意,搖頭失笑。
「為什麼會賣給我?」
「因為你小子是真買呀,別人都說那是假的,我出五十他們都不要。」
周生:「……」
「哈哈,騙你的,其實是因為……」
儺公收起笑意,認真道:「你是個唱戲的好苗子,天生就該學戲,去上班……可惜了。」
周生愣了片刻,而後笑了出來。
「儺公,不知晚輩可否跟您學戲?」
「當然,我一直在等你。」
是夜,一老一少開始練戲、唱戲、教戲。
儺公教得很認真,周生學得也很認真。
因為他已經看出,儺公在這個靈氣枯竭的世界中本源受損,再加上戲曲的沒落,已經時日無多了。
他一直守在這裡,希望將東西傳下去。
周生,就是他等來的傳人。
這一晚,戲聲不絕,一如那數千年都不曾停歇的濤聲。
……
「爹爹!爹爹!」
在一聲聲稚嫩的呼喊中,周生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已經從地球歸來。
「爹爹,您給我講個故事吧!」
周瑤撒嬌道,一旁的周乾也眼睛放光,他們最喜歡聽爹爹講故事了。
周生想了想,微微一笑,席地而坐。
「好,那就講一個,和戲有關的故事。」
「戲?」
「對,別看你爹爹我現在是皇帝,但最開始,我是學戲的,只不過學的不是一般的戲,而是……陰戲。」
「陰戲是什麼?」
「呵呵,你們繼續聽下去就知道了。」
「那一晚,我去幫人破台……」
一旁的紅線吃著蜜餞,期待著故事裡的自己趕緊登場。
遠處,玉振聲和御天衡這對老朋友老對手,還在為一個戲腔,一個身段而吵得面紅耳赤。
後宮中,瑤台鳳重新披上了當年唱戲時的戲服,準備塗脂抹粉,晚上和周生再唱一次霸王別姬,卻突然發現自己化妝的琉璃鏡不見了。
琴聲悠揚,錦瑟彈完一曲後,拿出周生特意給她寫的琴譜,一邊彈奏,一邊輕聲唱和。
「台下人走過,不見舊顏色。」
「台上人唱著,心碎離別歌……」
「戲幕起,戲幕落,誰是客。」
……
(全劇終)(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