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真龍之軀
巍峨群山環抱之中,一泓深湖靜臥如墨玉,波瀾不驚。
陳源凌空而立,俯瞰下方那片看似尋常的湖光山色,語氣平淡:「此處便是御獸宗餘孽隱匿之所?看起來倒沒什麼特別之處。」
湖畔蘆葦輕搖,偶有水鳥掠過,一切與尋常山野湖泊無異。
「若它顯眼特異,又豈能成為御獸宗苟延殘喘的巢穴?」李十三面色古井無波,越是臨近動手,氣息越是沉凝。
陳源微微眯眼,銳利目光仿佛能穿透清澈湖水,「這御獸宗餘孽,倒真是偏愛水下。先前在宜江府,便是偽裝成水匪,借著豢養的水獸藏身河道。此處更徹底,直接將老巢安在了湖底。只是……這地方,離宜江府可不算遠啊。」
從宜江府出發,兩人御空疾行,並未花費太多時辰便抵達此地。
陳源心中估算,直線距離不過千里。
這距離放在幅員遼闊的大夏疆域圖上,幾乎可算毗鄰。
世間哪有如此巧合?
李十三自然明白陳源話中深意:「御獸宗在宜江府附近秘密駐紮三位宗師與三頭妖王,顯然是早有圖謀。可惜,先前時間緊迫,宋老頭為揪出幕後黑手,對元嘉神魂的拷問集中於近期行動,未能深入挖掘其宗門隱秘。不過無妨。」
他目光冷冽投向下方湖面,「端掉這個巢穴,一樣能拔出蘿蔔帶出泥。」
一個能讓第二步巔峰大宗師長期坐鎮的重要據點,其中蘊含的秘密,絕對比表面看到的更為驚人。
陳源頷首:「既如此,動手吧。」
「為了防止線索被破壞,便不大動干戈了!」李十三補充道。
「明白。」
話音落下,兩人不再耽擱,身形同時化作一金一青兩道流光,如隕星墜地,卻悄無聲息沒入冰涼的湖水之中。
湖水深幽,光線迅速黯淡。
衝到湖底時,陳源利用自己對水的掌控,敏銳發現了一個洞穴的存在。
他向身旁李十三示意,隨即率先潛入那黝黑洞穴。
洞穴初入狹窄,內里水流湍急,方向曲折,李十三緊隨其後,兩人如游魚般逆流而上。
隨著深入,洞穴漸趨開闊,並且開始緩緩向上延伸。
不多時,前方隱現朦朧光亮,水流壓力驟減。
「嘩啦」輕響,兩人破水而出,落入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巨大空間。
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天然地下溶洞,高逾數十丈,穹頂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石鐘乳,地面上石筍林立,構成一片光怪陸離的地下石林。
此地雖深埋山腹,卻並不昏暗。
洞壁之上,鑲嵌著數以千百計的螢石,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將整個溶洞照耀得如同白晝。
這些照明用的螢石,自然是御獸宗餘孽的手筆。
事實上,就在陳源與李十三脫離水面、氣息外露的剎那,溶洞深處的守衛便被驚動了。
「什麼人?!」
「敵襲!有外人闖入!」
呼喝聲帶著驚怒,在空曠溶洞中激起迴響。
幾名身著勁裝、氣息彪悍的守衛從暗處躍出,手持兵刃,警惕指向不速之客。
他們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當然,這警報能順利發出,也是陳源與李十三有意放任——以他們二人的修為,若不想讓對方發出半點聲響,兩名大武師層次的守衛連開口的機會都不會有。
示警聲迅速引發連鎖反應。
急促腳步聲從溶洞各處通道傳來,短短十數息間,便有十餘人聚攏而來,隱隱將陳源二人圍在中央。
為首者是一名氣息剽悍、目光陰鷙的中年男子,觀其周身隱隱波動的罡氣,赫然是一位宗師高手。
他掃了一眼孤身闖入的兩人,見只有兩人,且年輕面孔陌生,心中稍定,隨即眼中閃過厲色,冷喝道:「不管你們是何方神聖,用什麼方法找到此地,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此處正好做你們的葬身之地!」
陳源與李十三對這充滿殺意的威脅充耳不聞,甚至連目光都未在這位宗師身上多停留片刻。
兩人早已將神念鋪開,如無形觸鬚掃過溶洞每一個角落。
「沒有大宗師的氣息。」李十三傳音道。
陳源亦搖頭:「我也未曾感應到。此地最強的,便是眼前這七位宗師。」
李十三眼中掠過一絲失望:「看來宋老頭得到的信息並非有誤或殘缺,而是這裡確實已無大宗師坐鎮。」
若能在此地擒獲一名御獸宗餘孽的大宗師,或許能拷問出更核心的秘密。
不過他也清楚,這才是正常的情況。
大夏朝廷對前朝宗門的清剿雖非滴水不漏,但歷經追捕圍殺,還能僥倖存活下來的漏網之魚本就稀少,更別提能達到大宗師境界的大魚。
那被陳源斬殺的元嘉,甚至就是御獸宗殘存力量中最後一位大宗師了。
被兩人如此徹底地無視,那名開口的宗師頓時感到莫大侮辱,臉色漲紅。
常年隱匿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不見陽光,本就積壓了無數怨憤與暴戾,此刻被外敵侵入還遭輕視,怒火瞬間衝垮理智。
「找死!」他獰喝一聲,周身罡氣爆發,就欲招呼同伴一擁而上。
然而,就在他罡氣涌動、即將出手的剎那——
一直沉默的李十三,終於將目光投向這群圍攏過來的御獸宗餘孽。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
僅僅是一眼望去。
但就在這一眼之中,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混合著第三步大宗師凝練如實質的神意,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席捲了整個溶洞空間。
「咔……咔嚓嚓……」
溶洞堅固的岩壁在這純粹由精神意志引動的實質壓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面綻開細密裂紋,簌簌落下碎石粉塵。
那些剛剛騰起殺意、鼓盪罡氣的御獸宗門人,無論是為首的宗師,還是其後的武師、弟子,動作瞬間僵直,臉上的猙獰凝固。
他們只覺仿佛有萬鈞山嶽憑空壓下,直接作用於神魂深處,眼前發黑,耳中轟鳴,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欲滅。
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諸多身影便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齊刷刷軟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僅僅是一個眼神帶來的威壓,便讓這群在外界堪稱好手的御獸宗餘孽全軍覆沒,毫無反抗之力。
李十三收斂了外放的氣勢,溶洞內令人窒息的壓力驟然消散,只剩下岩壁偶爾掉落碎石的輕微聲響。
他看向陳源,語氣恢復了沉穩:「我來之前,已經給劍南道的鎮魔司發了消息,他們也很快會趕到此處,到時候由他們善後,在他們到來之前,我們可以先行找找信息,看看這御獸宗餘孽到底在醞釀什麼!」
陳源點頭贊同:「正有此意,此地經營已久,必有信息留存。」
和宜江府山中的御獸宗巢穴一般,這個地下溶洞中也做著慘絕人寰的試驗,讓人極為不舒適。
不久之後,在一間看似是研究記錄室的石室內,陳源於堆滿雜亂書卷的案几上,發現了一本以特殊獸皮鞣製封面的厚冊。
隨手翻開幾頁,映入眼帘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然收縮。
他迅速合上冊子,將其收入懷中,身形一閃,便去尋找李十三。
當他找到李十三時,發現這位一向沉穩的劍南道鎮魔司總鎮撫使,正站在另一間石室的門口,手中也拿著幾頁陳舊發黃的紙張,臉上沒有絲毫破獲敵巢的欣喜,反而籠罩著一層難以化解的凝重與陰沉。
李十三察覺到陳源靠近,從手中的紙張上收回視線,抬頭看來,沉聲道:「陳將軍,可有何發現?」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
陳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李十三那異常難看的臉色,隨即取出自己找到的那本厚冊,遞了過去:
「李大人,我找到了一本御獸宗的實驗日誌,其中記載的內容有些特殊,他們似乎在嘗試將操控御獸的那套法門,用在人身上。」
御獸宗操控妖獸,乃是近乎絕對的精神與禁制控制,視妖獸為可以隨意驅使、甚至犧牲的工具與奴僕,手段向來以殘酷著稱。
李十三聽完後,點了點頭,隨後才說道:
「其實早在御獸宗未曾被我大夏剿滅前,他們就已經在嘗試像控制御獸一般控制人,現在還在繼續並不讓人意外……」
「不,李大人,這次恐怕不僅僅是繼續那麼簡單。」陳源打斷了李十三的話,神情異常嚴肅,「從實驗日誌來看,御獸宗餘孽已經接近成功了,而且還是一種群體控制的手段,若是用到人多的地方,威脅會很大。」
「什麼?」李十三頓時一驚,隨後他拿過了陳源手中的日誌,開始翻看,只是越看,他的臉色就越難看,良久,他嘆息一聲,「看來朝廷是小瞧了這御獸宗餘孽,險些釀成大禍……陳將軍,你看看這上面的內容吧!」
說著,他遞出了一本獸皮日誌。
陳源心知能讓李十三如此失態,這上面的內容必然更加驚人。
他接過來,凝神看去。
開頭是一段筆跡古拙、甚至帶著某種祭祀禱文般韻律的文字:
【上古有真龍,桀驁不馴,於通天河興風作浪,水漫千里,塗炭生靈,寰宇震動。後有絕世強者應運而出,歷經血戰,終將其降服。
抽其龍魂,以無上秘法封鎮於通天河極深之底,令其永世沉眠;其不朽龍軀,則被封印於大地之上。
歲月流轉,滄海桑田,封印龍軀之地,地氣升騰,水脈匯聚,漸成江河,奔騰不息,最終皆匯入那通天之河……】
這像是一段古老的神話傳說。
陳源初看時眉頭微皺,御獸宗總不會無聊到專門記錄這種虛無縹緲的傳說故事。
他按捺住疑惑,繼續向下閱讀。
緊接著的內容,卻讓他呼吸一滯:
【……經數代先輩考證探查,確信其中一處封印真龍殘軀所化之江河,即為青花江,龍軀雖被封印,然龍性本源未絕,靈韻暗藏。】
【若能尋得正確之法,逐步解封龍軀,或可引動其殘存偉力,再配合我宗秘傳御靈術……未必不能加以控制,乃至驅策……】
【第一次嘗試解封,雖因準備不足,封印反抗劇烈,僅引動龍軀部分力量泄露,導致後續龍氣陷入漫長沉寂萎靡,然方法本身確有效驗,封印確有鬆動之跡象,此路可行,當繼續鑽研解封之法,積蓄力量,以待下次……】
【得蛟魔宮支持,解封進度增快,然蛟魔宮亦有目的,不可全信,需暗中防備……】
看到這裡,陳源終於完全明白了李十三臉色為何那般難看。
御獸宗餘孽或者說御獸宗一直以來所做的事情,遠超想像。
陳源緩緩抬起頭,看向李十三,,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尋:「李大人,這上面記載的關於真龍的傳說,莫非是真的?」
李十三沉默一瞬,然後才說道:
「不知,至少皇室沒有這樣的記載,可真實性很高,御獸宗存在的時間很長,比皇室長上許多,知曉一些隱秘傳說,並不意外。」
「至於這種傳說為何沒有流傳,有可能是御獸宗控制,從這上面來看,實驗早就開始,他們野心很大。」
宗門時代,諸多宗門也不是一條心的,相反,他們之間對抗很是嚴重。
御獸宗想要控制真龍之軀,稱霸其他宗門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從這上面所寫信息來看,御獸宗已經成功解封過,只是這到底是什麼時候,還有說造成了影響,到底是什麼影響?」陳源皺起眉頭道。
「不,不是沒有動靜,48年前,青花江爆發前所未有的水災,萬千百姓流離失所,青山鎮乃是宜江縣便是那個時候逐漸形成……」李十三說出了陳源還未出生之時的事情。
陳源知曉青花江曾經多發水災。
只是未曾想到,讓青山鎮、宜江縣等城鎮聚集起來水災,很大可能是御獸宗為了控制真龍之軀造成的。
如此說來——
「青花江已經平靜了數十年……」
陳源重新看向日誌。
【引動龍軀部分力量泄露,導致後續龍氣陷入漫長沉寂萎靡】
「不會就是因為真龍之軀力量泄露了一部分,萎靡後,無法衝擊青花江吧?」
「是否如此,現在難以斷言。」李十三搖頭,他自己也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自然不可能知曉全部,「此事牽扯太多,已超出我與陳將軍你所能處理的範疇,需要儘快上報朝廷。」
他目光投向溶洞幽深的黑暗處,仿佛要穿透岩層,看向浩瀚的通天河:「若日誌所載皆為真實,那麼許多疑點便都說得通了。為何蛟魔宮的妖獸會來到青花江,甚至得到妖獸親自關注,恐怕蛟魔宮的那頭老蛟龍,亦是在覬覦這真龍之軀。」
事情比想像更加嚴重。
這已經超出了陳源和李十三如今的處理範疇。
最後李十三開口道:「繼續尋找信息吧,將有用的信息全部都整理起來,送給朝廷,方便朝廷的調查。而我們還有需要處理的事情。」
陳源點頭。
剿滅宗門餘孽的巢穴,收穫的信息超出想像。
可他們除了要處理宗門餘孽,還需要處理韋家。
即便內心震撼,亦不可耽誤。
時間太長的話,還不知會發生什麼變故。
……
劍南道昌縣。
此處乃韋氏一族的根基所在,韋家在此地的影響力與掌控力,甚至遠超官府。
距離宗門餘孽的大宗師襲擊宜江府城及青山鎮,尚不足24個時辰。
韋氏族地深處,幾位大宗師級別的族老正聚在一起。
「為何至今沒有消息傳回,莫不是失手了?」有人帶著一絲疑慮問道。
「時辰尚早,急什麼?消息傳遞至此,少說也需數日。況且,此番謀劃周密,天衣無縫,豈有失敗之理?」另一人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與不耐。
「哼,若非陳源與王雀那小輩將我韋家在外的勢力連根拔起,消息何至於如此滯後?著實可恨!」一位族老語氣陰冷,顯然對此耿耿於懷。
「稍安勿躁。」一位地位更高的族老,聲音沉穩中透著絕對的自信,「此次布局,堪稱完美。那陳源小輩,但凡心頭有絲毫顧忌猶豫,便是必死之局;他若敢怯戰脫逃,身敗名裂、跌落神壇亦是必然。」
「此番,他陳源絕無可能全身而退,新政的推行,至少也要被狠狠阻上一阻。」
「我等只需靜候佳音即可。」另一人接口道,語氣中帶著對世家力量的無比自豪與對陳源天才之名的輕蔑。
「陳源小輩?呵呵,再天才又如何?宗師殺大宗師,聽起來是驚天動地,武聖年輕時也未必有此戰績,傳得倒是神乎其神。」
「可那又如何?在我等世家真正的底蘊與力量面前,此等個人勇武,終究不過是螳臂當車,翻不起什麼浪花。」
「嗯,」有人附和,語調悠然,「若非怕打草驚蛇,我等都想提前將消息放出,看看他如何應對了。」
最後,一位族老臉上浮現出玩味與惡意的笑容:「確是如此。老夫都有些等不及了,待捷報傳來,定要將陳源小輩『英勇』就戮、新政受挫的好消息,好生宣揚一番……」
他們想過許多,就是沒有想到計劃失敗,消息暴露,家族會受到怎樣的打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