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好的時代

  「可惡！等我找到他，一定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不管多大年齡，犯罪都是不可容忍的！」

  「他的父母就沒告訴過他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嗎！」

  十分鐘後，陸維和弗倫走出了酒館。

  瞪著案發地點，後者咬牙切齒的嘟嘟囔囔，似乎十分氣憤。

  畢竟被一個「十一二歲的瘸腿孩子」給偷了，這件事怎麼看也不太光彩。

  尤其是對一位立志成為「法蘭尼斯大陸最偉大的戰士」的人來說，更是一種赤裸裸的羞辱。

  但這又能怪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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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我會拜託別人幫忙留意一下的。」

  陸維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今天已經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啊，明天？今天晚上不做些什麼嗎？」

  弗倫一愣，急切道：「既然已經知道了小偷的樣子，那不應該立刻去可疑的地方搜尋一下嗎？」

  「比如旅館、澡堂、妓院之類的。」

  哇，聽起來真的很有道理啊！

  你既然這麼聰明，那就趕緊去找吧！

  除了妓院之外，別的地方我就不陪你了！

  相信你一個人完全搞得定！

  看著一臉認真、並不是在開玩笑的弗倫，陸維深吸一口氣，強忍住沒有吐槽出來，默默解釋道：

  「我們又不是治安人員，憑什麼可以去這些地方搜查？」

  「再說了，黑苔鎮光是旅館就是十幾家，我們要找到什麼時候？」

  「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靜靜等待，等他覺得安全了，自己就會露面的。」

  「反正鎮子就這麼大，他還有瘸腿這樣一個重要特徵，因此只要不逃走，總會被我們逮到......」

  「可是如果就這麼等著，他把錢花光了怎麼辦？」

  弗倫一聽陸維的戰術竟然是守株待兔，有點急了：「到時候哪怕抓住了人，又有什麼意義呢？」

  意義就是我們可以獲得一個奴隸。

  「放心吧，那可是五枚金幣，不是五枚銅幣。」

  陸維搖搖頭：「聽克萊拉的描述，他明顯是個窮人，所以不可能一時半會兒花掉這麼多錢。」

  「嗯......」

  思考一下，見陸維分析的確實有道理，弗倫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剛剛是我太著急了。」

  「現在仔細想想，我似乎一直都有這個缺點。」

  「昨天的冒險也是一樣，明明都沒有做好準備，就急匆匆的進入了森林......」

  停！打住！

  這怎麼還突然開始自我反思了？

  誰想聽啊？

  「咳，急性子也沒什麼不好。」

  咳了一聲，陸維趕緊打斷道：「總之現在先回去休息吧，對了，你住在哪家旅館？」

  「這個......」

  尬了一下，弗倫難為情的撓了撓頭。

  「之前是住在中央廣場旁邊的木柵欄旅舍的，可是現在......」

  「......」

  哦對，差點忘了這茬了。

  現在你已經沒錢住旅館了。

  「好吧，那在找回錢袋之前，你先來我家住吧。」

  反應過來後，陸維並沒有太多猶豫，很快就選擇暫時收留下弗倫。

  甚至都沒有提房費的事情。

  如此熱心的舉動當然不是因為什麼「兄弟情誼」。

  更不可能是因為良心發現。

  而是為了那一招可以一劍把哥布林劈成兩半的【跳斬】。

  雖然感覺自己更應該向著「遠程打擊」的方向發展，但畢竟技多不壓身，面對這送到嘴邊的戰技，陸維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反正「都會一點」的天賦已經註定了自己的技能必然「多而不精」，那麼會幾招肉搏招式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近戰法師而已，多新鮮啊。

  ......

  ......

  「噠噠、噠噠......」

  夜色如墨，寒風在狹窄的巷子間穿梭嗚咽，一輕一重的腳步聲孤獨且急促。

  瘦小的少年緊貼著牆壁快步行走，懷裡緊緊揣著一個粗麻布包，隱約有食物的香氣飄蕩出來，令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不過少年並未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忍耐著飢餓在黑暗中穿行，直至來到鎮子邊緣一座廢棄已久的磨坊。

  「吱呀~」

  歪斜的木結構在風中呻吟作響，破破爛爛的水車轉輪凝滯在乾涸的河道里，上面布滿了蟲洞和蛛網。

  自打兩年前市政廳在城外新修了一條灌溉用的溝渠之後，這座磨坊就廢棄了，變成了流浪貓狗，以及無家可歸之人的落腳地。

  而最近幾天它的主人則是一群平均年齡不超過十三歲的孩子。

  「呼......」

  左右張望一番，見周圍一片安靜，少年輕輕鬆了口氣，隨即繞到磨坊後面，用手肘輕輕頂開一塊鬆動的木板，彎腰鑽進了進去。

  「佐維爾，是你嗎？」

  一個微小的聲音從一堆散落的麻袋後傳來，聽起來有些怯弱。

  「是我。」

  少年低聲回應，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都出來吧，我搞到食物了。」

  「真的麼！」

  帶著欣喜的聲音從各處響起，幾個小小的黑影立馬從不同的地方鑽了出來，如同一群見不得光的老鼠。

  他們當中有男孩有女孩，年紀最大的約莫十三四歲，最小的也就七八歲，衣服全都破破爛爛的，身體也是一致的瘦弱。

  「天吶，佐維爾，你怎麼弄到了這麼多吃的！」

  「是遇到了一位好心的老爺嗎？」

  「麵包、奶酪......竟然還有香腸！」

  「還是熱的呢！」

  看到麻布包里的食物，眾人的眼睛頓時都有了光彩，驚嘆聲和吞咽口水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快點吃吧。」

  少年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一點點驕傲。

  而得到允許後，孩子們立馬便一擁而上，迫不及待的拿起食物塞進嘴裡，甚至來不及品嘗味道就匆匆咽下。

  一時間，吞咽聲此起彼伏，月光從屋頂的破洞和牆壁的裂縫擠進來，如同這頓大餐的燭光。

  「安娜，你怎麼了？」

  拿起一塊麵包和一截香腸，少年走到唯一一個沒有拿食物的女孩面前，疑惑問道：「為什麼不吃？」

  「我......」

  女孩看著麵包和香腸，咬了咬嘴唇，既擔憂又不安的問道：「佐維爾，說實話，你是從哪裡弄來的這些食物？」

  「是一個好心人買給我的。」

  少年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沒有任何猶豫或停頓的回答道：「一位金髮的老爺。」

  「是麼，那就好，願神保佑他。」

  女孩稍稍鬆了口氣，又低頭看向少年的左腿，小聲關心道：「對了，你的腿沒事吧？」

  「沒事，傷口早就好了。」

  「可是我看你走路還是......」

  「好吧，確實還有一點痛，不過沒關係的，再休息幾天就沒問題了。」

  少年聳了聳肩，把食物塞進女孩手裡，隨即結束了這個話題。

  「快點吃吧，我去休息一下。」

  「啊，你不吃嗎？」

  「我等會兒再吃。」

  「好，那我給你留一些麵包和奶酪。」

  「嗯。」

  點點頭，在女孩溫柔的目光中，少年走到磨坊角落的乾草堆上坐下，下意識的摸了摸藏在胸口的錢袋。

  買食物只花掉了零散的銅幣。

  而那五枚金幣和六枚銀幣還靜靜躺在裡面。

  默默閉上眼睛，少年又回想起了一個小時前，當他在巷角打開錢袋，看到這些金色和銀色的錢幣時的感覺——

  那種既震撼又恐懼的複雜情緒。

  震撼，當然是源於強烈的視覺衝擊。

  畢竟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兩種錢幣。

  此前別說金幣了，就連那雕刻著巨鷹圖案的銀幣他都從來沒有見過。

  而恐懼......

  「如果被抓到，自己一定會被絞死吧。」

  「畢竟是這麼多錢。」

  「更何況自己還是一個逃跑的奴隸......」

  眼中閃過一抹絕望，實際上，少年並不知道這兩項罪名夠不夠上絞刑台。

  但在他樸素的認知里應該是這樣。

  不過這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至少在此刻，他並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為。

  「......」

  睜開眼睛，借著朦朧的月光，看著不遠處圍坐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同伴，少年有些欣慰的笑了笑。

  接著，他悄悄拿出錢袋，解開袋口，從裡面拿出了一枚銀幣。

  猶豫片刻後，又拿出一枚。

  將兩枚銀幣緊緊攥在手心，然後把錢袋重新藏進胸口，抬起頭，目光穿過屋頂的破洞，望向頭頂那一小片深邃的夜空。

  幾顆星星在遙遠的天幕上閃爍，冷漠而疏離。

  奴隸主老爺總說這是最好的時代，因為在《奴隸保護法》頒布之前，奴隸哪怕被打死了都無所謂。

  而現在，他們甚至可以在周末休息半天，所以應該感恩才對。

  但少年卻還是冒著上絞刑台的風險逃掉了。

  他其實本來沒想要逃跑的......如果他們可以得到多一點的休息時間、食物，和尊嚴的話。

  「明天一早，自己就去酒館，把錢袋還回去。」

  「如果那位老爺心善，或許會原諒自己。」

  「如果不能，自己也不會拖累安娜他們。」

  「不管怎麼說，今晚我們都活下來了。」

  心裡想著歸還錢袋的事情，少年慢慢蜷縮起來，將傷腿調整到一個稍微舒服點的位置，再次閉上眼睛，在這片沉重的自由天空下沉沉睡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