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違背

  第四節基本淪為了垃圾時間，作為總決賽球隊，凱爾特人的實力肯定是不差的，但他們在主場被獨行俠給打懵了。

  在缺少巨星單打咬住比分的情況下，外線三分失准，屢屢被獨行俠簡單的雙人配合打反擊成功，凱爾特人陷入了雪崩式的惡性循環。更糟糕的是，此時凱爾特人願意站出來承擔出手的球員是馬庫斯-斯瑪特。他在第三節、第四節銜接端一通糟糕的操作，外線兩次魯莽三分出手不中，以及兩次愚蠢的失誤，導致凱爾特人徹底失去了在第四節追上比分的希望。

  當李維和東契奇重新登場，帶隊打完剩下比賽的時候，凱爾特人已經沒有什麼抵抗之力了。在李維看來，凱爾特人上下打球太過於「中規中矩」，他們不論是防守還是進攻，可預測性太強了。他們在防守中還非常依賴小個子協防籃下，杰倫-布朗、懷特、塔圖姆、斯瑪特的錯位防守非常多也非常厲害。對其他球隊、球員來說，這是噩夢，但對李維來說，簡直就是驚喜。在內線一旦沒有了身高天賦的絕對壓制，李維就真成了黃色巴克利，有點予取予求的感覺。

  

  打到第四節的時候，杰倫-布朗、懷特等人，已經在李維身上犯規多次，不停將他送上罰球線，再犯下去就頂不住了。

  回過頭想想，整個季後賽李維在籃下遇到的最大麻煩，竟然是首輪的魯迪-戈貝爾。

  通過三場比賽，李維已經摸透了整個凱爾特人的運作邏輯，烏杜卡手裡的牌就那麼多，每一輪系列賽都是硬碰硬拚過來，三板斧一旦被看透就是當下的局面。

  除了李維之外，東契奇今晚的狀態極好，真正打出了斯洛維尼亞魔術師的感覺，三節就貢獻了16次助攻，到第四節，助攻已經朝著20個去了。

  東契奇發揮了自己持球、傳球上的優勢，將凱爾特人的防守拆解得七零八落，而且因為李維接球極穩，他的失誤變得很少，這又極大提振了他的信心。東契奇是個打球非常依賴情緒的球員，順風球越打越順，越打越高興，怎麼打都能成。

  整個第四節，東契奇再度送出5次助攻，其中有4次是送給李維的，他全場砍下31分21次助攻11個籃板球的超級大三雙。而李維在內線吃餅吃了個爽，全場轟下40分17個籃板球3次蓋帽，雙星靠著超群的默契和極佳的狀態，兩個人將凱爾特人徹底打穿。

  這樣的發揮，打到後來連東契奇自己都不敢置信，兩人的配合、默契，已經在戲耍凱爾特人的防守。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常規賽，而是總決賽，並且是在波士頓，整個TD北岸花園球館都被打沉默了。當東契奇連續送出助攻，李維在籃下不斷得分，凱爾特人堅韌的防守好像是紙糊的，常規賽效率第二，季後賽和熱火、雄鹿鏖戰搶七的鋼鐵防線變成了豆腐。

  毫無疑問，這不是戰術的失敗，而是精神層面的潰敗，他們所擅長的贏球方式被肢解，又找不到應對方法，無法靠球員個人能力力挽狂瀾，結果就是全面崩潰。

  比賽臨近結束時，電視台將鏡頭給到李維和東契奇，他們已經被裡克-卡萊爾替換下場，互相碰了碰對方的拳頭。

  兩人合力拿下了71分，其中東契奇是繼魔術師詹森後，NBA歷史上第二個在總決賽單場送出20+助攻的球員。

  單場21次助攻，追平了1984年魔術師詹森的總決賽單場助攻紀錄，當時詹森的對手同樣是波士頓凱爾特人。

  同時，東契奇也成為了NBA歷史上第一個總決賽數據30+20的球員。達成這一成就，李維功不可沒，東契奇超過一半的助攻都是傳球給李維後完成的得分。他們的默契度，還有李維對機會的把握能力，成就了東契奇今晚的超級三雙，創造了歷史紀錄。

  鏡頭中，東契奇臉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而李維要平靜一些，他不停嚼著口香糖，短短兩個賽季時間，競隱隱有了一點幫主的氣質。

  ESPN解說傑夫-范甘迪說：「不敢相信，他們兩個才22歲。傑里-韋斯特也是22歲開始和埃爾金-貝勒合作征戰NBA的，但終其一生，他們無法合作拿到一個總冠軍，他們總是輸給波士頓凱爾特人。如今，這兩個球員，很可能在如此年輕的年紀，聯手拿下一個總冠軍，而且是通過戰勝凱爾特人得到的。」查爾斯-巴克利看到李維的防守和籃下連續得分，說：「維克托的成功充分說明我生錯了時代，我在這個時代一定可以拿下一個總冠軍，並且包攬MVP和最佳防守球員。」

  蜂鳴器響起時，現場的球迷已經走了大半，比分是129：109，獨行俠大勝凱爾特人20分，最後也是放了，否則分差拉到30分有點太難看了。

  等到比賽結束後回到下榻的萬豪酒店，獨行俠的球員們都按捺不住即將拿下總冠軍的喜悅之情。哪怕是里克-卡萊爾，在賽後接受採訪時依舊謹慎地說「系列賽還沒有結束，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在回到酒店後，也難得舒展了眉頭，臉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回想賽季還沒開始的時候，那種內心的動盪不安，以及最終的下定決心要打出成績來，到如今距離總冠軍只有一步之遙，卡萊爾內心感慨萬千。說實話，他猜到了故事的開頭，也隱約覺察到了故事的結尾，但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過程。

  李維的到來，給獨行俠帶來的變化，不說翻天覆地，也是脫胎換骨，而且這一變化直到總決賽，才徹底達成。

  獨行俠成為一支真正的雙核球隊，他們有成體系的防守，強有力的巨星攻勢，兢兢業業的角色球員，以及凝聚力極強的更衣室。

  卡萊爾能看得出，年輕球員渴望建立功勳的野心，李維那枚黑色的冠軍戒指帶著他們來到了應許之地，隨著距冠軍越來越近，這種渴望越來越強烈，球員迸發的戰鬥力也越來越強。

  這是所有球隊，在還沒有拿到過總冠軍，並朝著第一個總冠軍前進時都會產生的良好化學反應。在客房裡，卡萊爾給家人打去了電話，妻子、女兒祝賀了他，她們並沒有跟隨來到波士頓，而是留在達拉斯等候好消息。

  卡萊爾既開心，心中又有一些心酸，因為他知道，哪怕這次拿到總冠軍，自己大概率也不會留在獨行俠了。

  真是諷刺，賽季初他拚了命想努力，想用出色的戰績留在達拉斯，他對達拉斯已經有了深厚的感情。如今自己的計劃將要達成，卡萊爾卻清晰感知到，獨行俠將逐漸不再有自己的位置，他的離開已成定局獨行俠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候選教練，備份教練組，甚至一整套離開了卡萊爾依舊能運轉、奪冠的基本戰術邏輯，和兩個冉冉升起，前途無可限量的超級新星。別說賽季結束可以離開，卡萊爾就是現在就走，後面的比賽不執教，獨行俠一樣可以拿冠軍。

  所以，卡萊爾在話里話外暗示妻子，做好要離開達拉斯的準備，這讓妻子很不理解。

  卡萊爾正想解釋的時候，有人敲門，卡萊爾和妻子說了一聲先去開門，看到馬克-庫班站在門口。「還沒到離開房間，大肆慶祝的時候吧？」卡萊爾看到庫班有些酒氣，應該是喝了幾杯，開玩笑道。「是沒到時候，我們希望，這個時間能留到達拉斯，留到美航中心。」

  卡萊爾和妻子說明一下掛掉了電話，他從庫班的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放掉第四場，回達拉斯奪冠？」

  庫班點點頭，道：「2011年奪冠的一大遺憾，就是最後我們是在邁阿密舉起的奧布萊恩杯。如果能回到達拉斯，再好不過了。」

  這樣的要求很正常，如果獨行俠能回主場打第五戰，首先票房一定會大賺一筆，票價會漲到很高，其次主場奪冠的喧鬧，熱情場面，是客場無法相提並論的。

  錢賺了，面子有了，普天同慶，皆大歡喜，怎麼看都是一個好主意。

  唯一的風險就是，如果第四場故意輸了，第五場回到主場贏不下來，麻煩可就大了。

  如今是2-2-1-1-1的總決賽賽制，雙方就要回到波士頓打第六場，被拖入搶七就麻煩了。即便按照歷史數據，0：3不可能被翻盤，那第五場輸了，第六場來波士頓打，贏球還是客場奪冠。那樣的話，難不成真的要回達拉斯打搶七？如果真的發生，獨行俠可真的要變成一個笑話。當然，這樣情況發生的概率很低，可NBA賽場上什麼樣的事都會有。

  所以卡萊爾有些猶疑，都到了總決賽了，還有放一場，回主場的餘力嗎？全力以赴才是最保險的啊。他們又不是1996年72勝的公牛，有膽子放掉兩個客場，第六場回芝加哥拿下總冠軍，獨行俠畢競年輕，有時候一場失利，會帶來很大影響。

  「別想了里克，第四場輸掉，我們回達拉斯拿下，一定沒問題的。」

  庫班都這麼說了，卡萊爾知道應該就這麼定了，他需要做的就是把意思傳達給球員。

  「如果球員們不願意？」

  「他們有什麼不願意的，不是非要橫掃凱爾特人的，我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大家都會願意的，看你的里克。」

  兩人又聊了兩句，庫班離開了房間，卡萊爾嘆了口氣，他不喜歡這樣的任務。作為主教練，他的目標永遠是贏，而不是輸。

  第二天卡萊爾找到基德商量這件事，基德毫不猶豫地支持，並且他和卡萊爾說，這背後可能牽涉到大資金的動向。

  「馬克和拉斯維加斯那邊一直聯絡密切，這場輸掉，對大家都好。」基德知道一些卡萊爾不知道的事。卡萊爾倒是知道，馬克-庫班這兩年一直在和內華達的超級大資本們眉來眼去，邀請他們到達拉斯看球，其中牽涉到德州博彩合法化的問題，這是一個極為龐大的產業，和NBA與博彩行業的合作密切相關。「我知道了，不過該怎麼輸球…我不太懂。」卡萊爾看向基德。

  「您看我幹什麼？我也不懂！」基德有些惱羞成怒。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訓練的時候和大家傳達一下老闆的意思，然後在輪換上增加人數，讓替補球員多打打，應該問題不大。

  想來凱爾特人也一定會強力反彈，不想被剃光頭，屆時雙方「一拍即合」，把比賽帶回達拉斯。至於回到達拉斯後，第五場該怎麼打，怎麼保證贏下來，是後面要考慮的問題，卡萊爾這麼想著。「維克托，你覺得里克是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訓練的時候他說，下一場放鬆些，我們領先，不用太拚。這可是總決賽。」

  「這都沒聽出來，他想我們輸一場，回達拉斯奪冠。」

  「我能聽出來，但你覺得這合適嗎？」

  「我？我…我也不知道，其實我不想輸球。回到達拉斯，天知道還會發生什麼情況。」

  訓練結束後，李維和東契奇加練，兩人聊起了卡萊爾的訓話，他們都聽出來球隊想回達拉斯奪冠。能回主場奪冠當然是好事，可NBA比賽充滿了風險和不確定性。兩隊前三場看起來差距很大，獨行俠太順了。

  但李維隱隱覺得，如果獨行俠讓一場，第五場真的不好說。別的不說，萬一聯盟裁判作妖，控場到第六場怎麼辦？

  還有，獨行俠連贏三場，靠的是一股子勁氣，這支球隊其實沒有什麼積澱，大家都很年輕，一路莽到了這一步。

  他們不是96公牛，也不是那種之前有過多次失敗，進過總決賽，臥薪嘗膽後，各方面趨於成熟的球隊。李維不知道自己這片雲彩到了第五場能不能正好有雨，萬一霸王色不出來，萬一手感不佳，屆時東子這傢伙再上個頭，豈不是要完蛋？

  「我覺得…還是應該全力以赴去打，能贏下還是最好的，不然夜長夢多啊。」李維說道。

  東契奇和李維有相同的想法，他經歷過客場2：0領先最後被翻盤的絕望，至今心有餘悸。「我也有些迫不及待了，再等一場，天知道會怎麼樣。」

  「但這件事，肯定不是卡萊爾的意思，一定是老闆的想法，難道我們要忤逆老闆的想法嗎？」李維有些擔心。

  「拿了冠軍，總不算錯吧？」

  「一場比賽，能賣不少票呢，那可是很多錢。」

  兩人陷入了沉默，於是他們決定，看著辦，反正故意擺爛肯定不行。

  NBA總決賽，故意擺爛，讓球，太過於惡劣了。可以稍微放低一點強度，正常打。

  以凱爾特人的實力，加上不想被橫掃的動力，應該能搶下一場球吧？

  帶著這种放松的心態，到了6月11號，雙方第四戰開打，獨行俠全隊輕裝上陣。

  TD北岸花園球館依舊有很多支持者，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球票價格變得非常便宜。

  沒辦法，0：3落後了，這場就是挽尊之戰，賣高價票誰來看？只能清倉大甩賣，相較於第三場，這場票價是打骨折了。

  因為放鬆，李維站在中圈跳球，乾脆沒跳，凱爾特人開始了第一次進攻。

  獨行俠確實松垮了不少，第一球就被塔圖姆突破分球，杰倫-布朗接球跳投出手命中，一個空位的機會。他們開局又用了聯防，卡萊爾已經努力改變策略，來保證獨行俠這一場不容易贏了。

  東契奇運球過半場，把球給到弧頂的李維，李維看了下，心想要不我投一個，不進就劣勢了。於是三分出手，一個遠距離的正面三分，非常突然，卡萊爾覺得這是一個好選擇。

  但是當球正中籃心的時候，他又覺得這個選擇不太好，你怎麼能進呢！

  「我靠，竟然進了…今晚的手感有點好，怎麼辦？」李維陷入了兩難。

  少投籃？還是故意投不進？輸可以，但不能輸得太難看，太刻意了吧？

  由於獨行俠在攻防兩端強度的鬆懈，李維也不怎麼用見聞色去預測了，兩隊節奏打得很快。獨行俠其他球員都知道這場應該輸但不能輸得太明顯太難看，於是開始甩鍋，各種傳球。

  傳來傳去，最後又傳到李維手裡，李維不管，拿球就扔，也沒開武裝色，結果又進了！

  「臥槽！怎麼這也能投進的！」李維心道不妙，不會吧，本賽季自己手感最好的比賽，難道就是這一場嘛！

  當第一次官方暫停時，雙方13：11，獨行俠還領先2分。卡萊爾問李維：「你怎麼那麼准？」「我也不知道，我今晚就是很準。」李維心想，我都主動出來背鍋了，結果背不上啊怎麼辦？卡萊爾想把李維換下，可是這樣做就太明顯了，還是要讓李維繼續打，讓他減少投籃，好好防守。李維也不可能一點能力不用，他不能被打得太慘，要積累一些數據，還要拿FMVP呢，你整個8分出來怎麼辦？

  李維這才意識到，你要演戲故意輸球，還要演得真切真的不容易，可能比贏球還要難。

  比賽很多時候都是靠肌肉記憶，一旦進入狀態，人很難控制自己，你要是控制，就顯得放水明顯。雙方就這麼犬牙交錯打了半場，獨行俠和凱爾特人打成了平手，49：49平，偏偏其他人手感都不好，比分很低。

  「怎麼回事裡克，我們要回達拉斯。」中場休息，庫班悄悄問卡萊爾。

  「有時候不受控制，我們已經努力…克制了。」卡萊爾也有些惱火，我堂堂冠軍教頭，你讓我故意輸球？

  「維克托怎麼回事？」

  「他說他今天手感太好了。」

  「讓他多休息。」

  「這太明顯了！」

  李維倒是想讓手感差一些，但因為防守沒上百分百強度，加上不怎麼指揮了，他的體能好的不得了，結果手感越投越順。

  這時候，獨行俠的年輕人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不肯背輸球的鍋，就不停給李維傳球，李維稍有機會就扔，中距離、三分，一個撤步就投，屢屢命中！

  場邊的諾維斯基看到後來，覺得這不就是2006年的韋德嗎？一個投籃一般的後衛，莫名其妙的准。打到第三節末段，李維連中兩個中距離，都是接球轉身就投，一個打板，一個在籃筐上顛了兩下，落入了網中。

  獨行俠領先了凱爾特人5分！

  卡萊爾一急，叫了一個暫停。

  烏杜卡，現場球迷，還有結果都奇怪，怎麼這時候獨行俠叫暫停呢？

  「你叫暫停幹嘛！？」

  「我…我叫個暫停讓你休息一下。」

  李維已經高效拿下29分，再這麼打下去，要贏了！

  李維下場，但稚嫩，或者說道心已經被打碎的凱爾特人，依舊沒能在銜接端掀起反攻。

  到了第四節，東契奇也不裝了，他裝不了，背身單打，後撤步三分，慢三突破造犯規，連續得分。獨行俠在比分上牢牢壓制住了凱爾特人，等到李維在第四節中段終於登場，凱爾特人又要放棄抵抗，打不過了！

  最終的比分，竟然是96：89，獨行俠以7分的優勢戰勝凱爾特人，4：0橫掃對手，成為NBA總決賽歷史上第十次橫掃，也是凱爾特人歷史第一次遭總決賽橫掃。

  當李維以場均31.5分的表現，從亞當-席爾瓦手裡拿過FMVP獎盃時，他臉上的表情略微有些複雜。他和東契奇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看卡萊爾、基德，以及在場邊笑容勉強的庫班，最終相視一笑，沉浸到奪冠的喜悅中去了。

  （第二卷，「飛鳥」結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