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上蔽天聽,下曠朝野
那麼問題來了,假設永昌帝一直都知道天后是妖神孔雀王,那永昌帝又為何讓戚詩云和連山信來苗疆尋找暮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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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想廢后?卸磨殺驢?還是假設的前提有錯?其實永昌帝只不過是誤打誤撞,根本不知道真相?還有,如果天后真的是孔雀王,以她執掌九天的權勢和情報,肯定早就知道暮鼓所在。那她直接悄無聲息解決了這件事情就好了,怎麼會發生現在的事情?
輪得到真顏霜到處託夢拉幫手?
另外,這個自稱叫顏霜的女人早不託夢晚不託夢,怎麼就在最近開始託夢了?
這背後又有什麼貓膩?
應當不是針對自己來的,連山信記得很清楚,顏霜說過,在自己還沒來苗疆之前,她就給定遠侯託過夢現在又把封玄戈卷進來了。
苗州刺史顏謝之更是已經去找她了。
一個女人,把苗疆的高層幾乎一網打盡。
和顏霜相比,苗疆高層有口皆碑的沈文馨就像個新兵蛋子。
真正的紅顏禍水,不需要讓人占任何便宜,就已經能攪弄風雲了。
沈家女還得練啊。
連山信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種種疑慮。
神捕連山景澄說過,如果有一件事情你想不明白的話,為什麼不問一問喜歡看書的賀妙君呢?聽人勸,吃飽飯。
於是連山信去找了賀妙君,將自己的疑惑和盤托出。
連山信說完之後,賀妙君大開眼界。
「原來妖神的正史比野史還野,野史還是太沒想像力了。」
連山信有同樣的感覺:「編野史還需要點邏輯,正史不需要任何邏輯。」
「小信,你現在懷疑什麼?」
「我就是不知道懷疑什麼,我現在最想知道的是陛下對天后的態度。我們這些查案的,最重要的是要查清上面的想法。」
見連山信絕口不提真相,賀妙君感慨道:「小信,你還真是查案奇才,四大名捕比你差遠了。」據她所知,四大名捕還停留在查誰是兇手的境界,所以他們只能當四大名捕。
能告訴你誰是兇手,這是連山信目前的境界。
而希望誰是兇手誰就是兇手,這是永昌帝的境界。
「小信,你搞錯了一件事。」賀妙君提點道。
連山信精神一振:「娘,您說,我搞錯了什麼事?」
「陛下對天后的態度沒那麼重要,你也不是單純的帝黨,你朝中的根基在九天。九天強,就能托舉你更強。至於陛下那邊……你別真把自己當成他兒子,假的。這個雷要是爆了,陛下會想殺了你。別太指望陛下,陛下現如今對你所有的看重,都是基於一個誤會,你要隨時做好陛下知道真相的準備。」連山信誠懇道:「娘,我做了,所以我創建了一心會。現在陛下想滅我的九族,也不是那麼容易的。」沈家女現如今都還遍布天下,這是很好的學習案例。當然,連山信不會學習她們聯姻,他有更好的羈絆方式。
賀妙君道:「那就讓他更不容易一點,小信,五百年前的女帝你知道嗎?」
「聽說過,一個想滅了九天,建新九天的瘋子。」
連山信加入九天的時間不算短了,從上到下,他看到了九天對皇權的敬畏,也看到了九天對皇權敬畏的同時,從來沒有放下手裡的屠刀。
這屠刀對外,也對皇族。
當然,皇族體面,九天就體面。
皇族不體面,天劍那把劍也會插在公主的瞳孔里。
天醫的大門,哪怕是當朝太子也無法敲開。
包括年輕一代的九天少主們,有半數手上都沾染了皇族的鮮血,他們的魄力可見一斑。
當然,你別問為什麼他們手上沾了皇族的鮮血。誰敢問,信公主就敢殺人。
「女帝確實是瘋子,但當年她想滅了九天建立新九天也事出有因。她說過一句話,九天上蔽天聽,下曠朝野。也許九天不想造反,可九天已經有了能造反的實力。這讓她如芒在背,所以才想破而後立。」連山信語氣嘲諷:「確實破而後立了,可惜破的是她,立的還是九天。」
賀妙君搖頭道:「小信,我不覺得女帝錯了,她只是失敗了。現如今陛下想削藩,削門閥,難道你以為他不想削九天嗎?」
「想肯定是想的,娘,你的意思是陛下確實想藉此一事針對天后?」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站在天后這一邊。」賀妙君沉聲道,「你不是大禹的皇帝,用不著把國家利益放在心裡。短期內,九天的利益就是你的利益,天后的強大就是你的靠山。還有,你別忘了,你還有一個更大的靠山一「天選』謝天夏。天后是九天的領頭羊,天選是九天的圖騰。一個天后也許不如永昌帝有份量,加上謝天夏,那永昌帝就要靠邊站。」
連山信直奔重點:「娘,若是陛下和天后生出嫌隙,謝天夏會站在天后這邊嗎?」
「當然。」賀妙君回答得毫無疑問:「五百年前女帝要滅九天的時候,當時的九天一個叛徒都沒有,全都站在一起和女帝干。事實上,我看過的所有史書中,在位的九天都沒背叛過彼此。只有一次,還沒上史書。」
「哪一次?」連山信下意識問道。
「現在的太后,不知為何,當年太后應該是沒站在太上皇這邊的,所以當年陛下在玄武門才會勝的那麼容易。」賀妙君的語氣有些疑惑,「不知道太后如何想的,若當年她站出來登高一呼,有九天支持的太上皇未必就會敗。」
連山信心心說這個我知道。
太后被永昌帝搞定了。
榜一大哥還是太超模了。
除了謝天夏之外,榜一大哥在女人方面好像沒有敗績,太逆天了。
「陛下還在位,太后當年的行為恐怕不會寫進史書里了,可惜。」賀妙君搖了搖頭。
這對她這種愛書人來說,是巨大的遺憾。
於是連山信就和賀妙君分享了一下永昌帝和太后的八卦。
雖然事情涉及了永昌帝和太后的隱私,本來是不方便對外說的,但親媽也不是外人啊。
賀妙君聽完之後大開眼界:「還能這樣?」
連山信也感慨道:「陛下真是個能人,長槍定江山啊。」
「在你娘面前說話注意點。」連山景澄微微皺眉。
連山信輕咳了一聲:「娘,你說的我聽懂了,我現在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我可以愛天后,天后愛我嗎?」
作為一個衝鋒陷陣的小兵,連山信怕自己為天后拚死拚活,結果天后對他愛搭不理。
封玄戈能為女神不計代價,但連山信可不是舔狗。
賀妙君聽懂了連山信的意思,篤定道:「放心,九天雖然不是什麼好去處,但和外朝不同,九天很多時候不講政治,講人情。九天的第一代天后說過,不講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所以九天十分護短。在九天內,江湖氣息很重。小信,別懷疑天后維護九天的立場,你想想當年的姜平安。」
賀妙君前面的話並沒有說服連山信,因為榜一大哥的先天媚骨太牛逼了,太后都能被永昌帝耍的改變立場,焉知天后不會?
但賀妙君舉出了姜平安的例子,直接說服了連山信。
「當年永昌帝讓九天追殺姜平安,若天后嚴格執行永昌帝的命令,姜平安早就死了。可事實上呢?九天一個都沒出手。不用懷疑,這就是天后在放水。現在的天后不是太后,這麼多年下來,可以確認,天后也許真的喜歡永昌帝,但她沒那麼蠢。她心心裡明白,權力是自下而上的。所以,天后一直也一定會維護九天的利益。她不保你,下面的人心就散了。」
「娘,你說的對,天后會愛我的。」
連山信放鬆了下來,有個負責任的領導,對下面的人來說特別重要,尤其是在要拚命的時候。當年的九天遇到太后,確實是倒了血霉了。
在西京城,連山信領教了西京分舵舵主「黑霧刀」施遠略的能力,也領教了上一代九天天禽老人為了太上皇復辟所幹的事情。
可見上一代九天的戰鬥力並不含糊,甚至不比這一代的九天差。
可惜,他們正要死戰,當時的天后降了。
站在永昌帝的陣營角度看,太后當然功莫大焉。
站在上一代九天的角度看,太后純純戀愛腦。
幹事業的都清楚,要遠離戀愛腦。
連山信原本覺得天后也是。
但被母親提醒,他自己也仔細回憶了一下,發現現在的天后確實比當年的太后要理智得多。戀愛要談,事業也得抓。
真發生了衝突,甚至事業要放在戀愛面前,比如姜平安事件。
連山信願封天后為「理智型戀愛腦」。
用一句很時髦的話說,這才叫雙強。
「爹,你有什麼指點我的嗎?」
母親給出了意見後,連山信又看向了父親。
他沒有忘記,母親喜歡看書,父親也是一個擅長查案的醫生。
外置大腦,該用就得用。
連山景澄還真有。
「小信,假設天后這件事情是個陰謀,這個陰謀肯定不是針對你的,這點你能確定嗎?」
「能,我沒資格被布這種局。」連山信內心是有逼數的。
雖然他現在名聲赫赫,但想殺他或者坑他,用不著這麼麻煩。
「我想也是,既然如此,你可以從陰謀論角度想一想,如果這件事情是一個陰謀,那針對的是誰?」連山信心頭一動:「定遠侯?她好像是第一個被找上的。」
連山景澄提醒道:「永昌帝讓你們去苗疆,是不是也讓你們查一下定遠侯?」
「還真是。」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陛下和天后在默契的挖坑,給他們的敵人跳?」
連山信的眼睛亮了起來:「爹,你不當神捕真的可惜了。」
他不覺得連山景澄說的一定對,但這確實是一個好角度。
連山景澄擺手道:「當神捕救不了你娘,所以我還是喜歡當大夫。」
賀妙君內心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夫君,你真好。」
「還是夫人好。」
「咳咳,那我先撤。」
《道經》從書桌上蹦了下去。
場外求援結束。
場內,此時封玄戈也已經和群妖達成了一致:
救顏霜,斬天后!
聽著這群妖精喊出的口號,連山信心道你們要是能成功,這世上就沒有失敗者了。
蠱仙也情緒激動地和封玄戈達成了同盟。
看到連山信之後,它狂熱的大腦才恢復了一些冷靜。
「麒麟公子,您怎麼看?您要一起嗎?」蠱仙主動請教道。
此話一出,不少妖精都看向連山信。
麒麟妖皇血脈的名頭,對妖族來說還是很好用的。
立刻就有妖精嚷嚷道:「我們這些妖精需要一個帶頭的,我支持麒麟公子。」
「我也支持麒麟公子。」
「我支持阿豹。」
阿豹立刻道:「俺也支持麒麟公子。」
開什麼玩笑,就算它有野心,也不敢公開和麒麟妖皇血脈叫板。
阿豹惡狠狠的瞪了一眼老虎精,心說這頭老虎不是好妖,故意在麒麟公子面前栽贓陷害我。老虎精嘿嘿一笑,心說我跟悵鬼學的挑撥離間,肯定已經讓麒麟公子對阿豹的印象變差了。低鬼還是好用啊。
對於妖精們的勾心鬥角,連山信選擇了無視。
段位太低了,和它們計較都是浪費時間。
連山信只是沉聲問道:「封前輩,若你說的一切為真,我自當鼎力相助。但孔雀王被封印之地一定危機重重,連孔雀王都突破不了封印,靠我們這些力量,能救出顏霜姑娘嗎?」
「麒麟公子說的對。」
「封玄戈,你既然主動提議,應該早有打算吧?」
「說吧,你有什麼能耐?別想著讓我們幫你去送命,我們妖精可不傻。」
妖精們也許有傻的,但連山信都提醒到這個地步了,再傻的妖精也反應過來了。
和孔雀王的積怨歸積怨,它們也不能幹賠本買賣。
好在封玄戈確實早有準備。
「好叫麒麟公子知曉,霜兒已經告訴了我,如何才能解救她。據霜兒所言,孔雀王是被靈山封印的。所以想救出霜兒,首先需要一道靈山佛首親自賜下的法旨。」
連山信聽到這裡,看了一眼蠱仙。
蠱仙也和他說過,要救出它本體的話,需要靈山法旨和妖皇血脈。
看來靈山當年和妖族真的仇深似海。
「不會還要妖皇血脈吧?」連山信問道。
封玄戈搖頭:「不需要,除此之外,還需要一件佛門至寶配合。」
「什麼至寶?」
「晨鐘。」
連山信聽到這裡,面色不變,只是深深看了封玄戈一眼。
而和連山信共享了視角的戚詩云,在林弱水的腦海中發出了聲音:「居然是奔我來的?」
連山信問道:「為何是晨鐘?」
封玄戈道:「我也不知,霜兒是這樣說的。」
連山信皺眉:「據我所知,現如今晨鐘在九天探花戚詩云手中,封前輩有把握從戚詩云手中搶到晨鐘嗎?」
封玄戈誠懇道:「我並不知曉戚詩云在何處,所以這一點還要請麒麟公子出手相助。以麒麟公子的能量,想來查清戚詩云的所在應該不是難事。屆時,我可以親自出手,絕不讓麒麟公子為難。」連山信的語氣有些古怪:「你讓我對戚詩云出手?」
這可真是找對人了啊。
封玄戈以為謝辭淵是擔心觸怒戚詩云背後的謝天夏,進而影響他自己在謝閥的處境。
所以封玄戈解釋道:「麒麟公子不必顧忌謝天夏,謝天夏現如今已經是半步天象境,甚至已經可以算是天象境。無論戚詩云死活,都影響不到她。」
「封前輩人在苗疆,消息卻很靈通啊。」連山信語氣頗有深意,「難道這也是顏霜告訴你的?」「這倒不是,狂刀一脈在苗疆根深蒂固,我還是有些人脈的,相信以後也能幫得上麒麟公子。」封玄戈暗示道。
連山信微微頷首:「既然封前輩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戚詩云的行蹤便交給我。十日之內,我一定把戚詩云的行蹤送到封前輩手上。」
封玄戈大喜:「好,那就多謝麒麟公子。」
「封前輩對靈山法旨可有盤算?」連山信問道。
封玄戈沉聲道:「無非便是強搶了,現如今十萬大山深處,有很多靈山的高手。諸位,你們和靈山仇深似海。我願為先鋒,先替諸位向靈山復仇,諸位再幫我救出霜兒。我們通力協作,最後劍指神京,剷除妖后,大家意下如何?」
「好。」
「就這麼幹。」
「先殺禿驢,再斬妖后。」
「這天下早晚是我們妖族的。」
群妖們群情激奮,一個個都開始口不擇言,似乎已經看到了妖族的光輝未來。
連山信看得清楚,封玄戈的眼神始終冷靜。
封玄戈自然也意識到了連山信那平淡的反應,不過他沒有奇怪。
畢競謝辭淵在他的認知中是人,人就沒有那麼好騙。
不被騙也沒事。
反正他和謝閥都有天后這個共同的敵人,只要這個基礎在,反而盟友關係比和這群妖精更加堅固。霜兒,你放心,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救出你的。
封玄戈內心暗暗發誓。
但就在此刻,十萬大山深處,傳來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連山信等人看向十萬大山深處。
封玄戈面色驟變:「糟了,好像是霜兒被封印的地方。」
連山信的腦海中瞬間蹦出一個名字:
顏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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