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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你們的一號人物,離死不遠了

  第161章 你們的一號人物,離死不遠了

  夜,西貢軍區招待所。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

  後勤部副部長范明水結束了酒宴,回到招待所大廳。

  今晚他喝了不少,被兩人攙扶著前行,來到三樓走廊。

  在左邊攙扶他的是副官武世春,右邊則是376師臨時派來的勤務兵。

  范明水一百六七十斤的體重,把兩人累得不輕。

  武世春和勤務兵額頭上已經布滿了汗珠,牙關緊咬,臉頰憋得通紅。

  「黃師長————實在是————太客氣·了————」

  范明水的聲音含混不清,頭顱重重耷拉下來,下巴硬生生頂進胸口的領帶結里,呼吸帶著濃烈的酒精味。

  

  武世春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用肩膀死死頂住范明水不斷向下滑落的後背:「部長,慢著點,前面就是轉角了。」

  雖說只是副部長,不過在稱呼上,一般不帶這個「副」字。

  范明水沒有回應,只是自顧自嘟囔著:「今晚這酒勁兒真大,比河內的高梁酒烈多了————」

  「下次去河內,我一定請黃師長喝最好的————」

  武世春微微皺眉,他太清楚這位上司的脾氣,酒桌上向來豪爽,一旦喝起來就不管不顧,尤其是面對376師的黃師長這種老戰友。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勤務兵,用眼神示意對方再堅持一下,勤務兵立刻會意,點了點頭,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到了,部長,這裡就是您的房間。」武世春停下腳步。

  他騰出右手,伸進口袋,摸出了一把鑰匙。

  武世春將鑰匙尖端對準鎖孔,手腕微微用力,順時針轉動。

  「咔噠」一聲脆響,鎖舌縮回金屬外殼。

  那名勤務兵反應極快,幾乎在武世春拔出鑰匙的瞬間,就鬆開一隻手,推開了房門。

  武世春鬆開攙扶范明水的左手,一步跨入漆黑的房間,右手在門內側的牆壁上快速摸索。

  很快就觸碰到了塑料開關面板,他用力按下。

  頭頂的老式日光燈管閃爍了兩下,電流通過燈絲髮出「滋滋」的輕響,隨即釋放出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行了————行了————」突如其來的強光讓范明水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腦袋猛地晃了晃,身形更加搖晃不穩。

  他抬起手臂揮了揮:「你們————都回去————回去休息————我沒事————」


  勤務兵剛一鬆手,范明水就向後跟蹌了兩步,後背撞在了靠牆的木質衣柜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武世春急忙向前跨出一步,雙手再次抓住了范明水的小臂。

  他穩住范明水搖搖欲墜的重心,目光落在對方漲成豬肝色的臉上,眉頭皺得更緊了:「部長,您醉得太厲害,一個人根本不行。」

  「要不我留下來?至少等您睡下了我再走。」武世春實在不放心讓醉成這樣的上司獨自留在房間裡。

  站在一旁的勤務兵立刻挺直了身體,雙手緊貼褲縫,垂首等待著指令。

  他是臨時被派來的,雖然不了解范明水的脾氣,但也知道此刻不能擅自離開。

  武世春見范明水沒有反對,又補充道:「或者,我現在就去一樓服務台,讓他們煮一碗醒酒湯送上來?喝了湯能好受些,也不容易頭疼。」

  「不用。」范明水突然打斷了他。

  他扶著柜子慢慢站直身體,依舊有些搖晃,眼神里多了幾分清醒:「我洗一個熱水澡————然後好好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明天————早上六點整————準時在大門口集合,出發回河內————提前檢查好車輛————」

  武世春看著上司固執的模樣,心裡清楚再勸下去也沒有意義。

  這位部長向來說一不二,尤其是在醉酒之後,脾氣更是倔得像頭牛。

  他只能無奈地應了一聲:「是,部長,我會提前檢查車輛。」

  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叮囑了一句:「那您務必多加小心,洗澡的時候慢點,別滑倒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囉嗦————」范明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武世春和勤務兵對視一眼,兩人後退一步,轉身退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房門。

  「咔噠」一聲,門鎖輕輕合上,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

  門外,兩人的腳步聲迅速遠去,最終消失在樓梯口的轉角處。

  三樓走廊重新恢復了原有的死寂。

  房間裡,只剩下范明水一個人。

  他背靠著房門,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酒精帶來的眩暈感再次襲來,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休息了好一會兒,范明水終於清醒了一些。

  他慢慢直起身體,伸手解開了脖子上的領帶。

  領帶打得很緊,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將領帶從脖子上拽下來,隨手扔在旁邊的沙發上。


  接著,他又解開了襯衫的紐扣,一顆顆往下扯。

  脫得只剩一條褲衩後,范明水這才搖搖晃晃地走向衛生間。

  走進衛生間後,他伸手擰開了淋浴開關。

  管道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熱水隨即噴涌而出,帶著嘩嘩的聲響。

  水汽開始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很快就模糊了磨砂玻璃門。

  范明水站在淋浴頭下,任由熱水沖刷著身體。

  滾燙的水流燙得他皮膚發紅,卻讓他感到一陣的舒適,酒精帶來的燥熱感被驅散了不少。

  一牆之隔的307房間,與306房間的明亮截然不同。

  屋內沒有開燈,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房間一片漆黑,只能隱約看到幾個模糊的人影。

  潘文德站在靠近房門的位置,耳朵緊緊貼著門板,屏住呼吸,仔細聽著門外走廊里的動靜。

  他用自己的真實信息,訂了范明水隔壁的房間。

  事後調查什麼的無所謂了,反正已經全家跑路去韓國,愛誰誰。

  房間裡並非只有他一人。

  林恩浩靠牆站在房間中央偏陽台的位置,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

  ————

  姜勇燦和林小虎站在他身旁,兩人並肩而立,同樣保持著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走廊已經很久沒人經過了。」潘文德收回貼在門板上的耳朵,轉過頭,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林恩浩睜開眼睛,邁步走到房門附近,耳朵對準房門方向,傾聽了一小會兒。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模糊的電視聲,那是其他軍官房間裡正在播放的足球競標賽決賽。

  這是東南亞最受歡迎的足球比賽,今晚是泰國隊對越南隊爭奪最終冠軍。

  林恩浩開口道:「你出去,找個隱蔽位置,守住走廊,盯死消防樓梯方向。」

  「如果有任何人靠近,不管是服務員還是其他軍官,都不要讓對方發現。」

  林恩浩頓了頓,接著說道:「注意通訊器,我們得手後會詢問你外面的情況,第一時間報告給我。」

  潘文德看了一眼手中緊緊攥著的軍用通訊器,吞咽了一口唾沫,隨後用力點頭:「明白。」

  他舔了舔嘴唇,又補充道:「這會兒正是決賽的關鍵時段,越南隊對泰國隊,比分現在是1比1

  平。」


  「幾乎所有人都在房間裡看球賽,電視聲音開得很大,這是最好的掩護,就算我們這邊發出一點輕微的聲響,也不會被人注意到。」

  林恩浩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

  他轉過身,朝著陽台方向走去。

  在他身後,姜勇燦和林小虎也保持著同步的移動。

  走到陽台邊,林恩浩伸手拉開了陽台門。

  門軸早已被提前塗抹過潤滑油,轉動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夜晚的涼風吹進來,拂動了他額前的頭髮。

  兩個房間的陽台緊緊相鄰,中間只隔著一道不足三米寬的空隙。

  這年頭還沒有流行封窗戶或者加裝防盜欄,陽台都是開放式的,這為行動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軍隊內部的招待所,一般情況下,也不可能有蟊賊敢光顧。

  現在屬於戰時,抓著不長眼的毛賊,安個竊取軍事機密的罪名,直接槍斃了也不是不可能。

  林恩浩深吸一口氣,雙腿彎曲,隨後猛地發力,縱身一躍。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了隔壁306房間的陽台上。

  落地時,他的腳尖先著地,膝蓋微微彎曲,緩衝了下落的衝擊力。

  姜勇燦緊隨其後,最後是林小虎。

  三人動作熟練,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前後不過十幾秒,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

  林恩浩靠近306房間的陽台門,將耳朵輕輕貼在冰涼的木門。

  門板很薄,隔著一層木頭,能清晰地聽到裡面房間傳來的嘩嘩水聲,水流衝擊瓷磚的聲音很均勻,說明範明水還在洗澡。

  他仔細聽了片刻,確認水流聲沒有任何減弱的跡象,也沒有聽到其他多餘的動靜。

  這意味著范明水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洗澡上,正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林恩浩轉過身,對著身後的姜勇燦做了一個手勢。

  姜勇燦立刻會意,從腰間的戰術包里掏出一個細長的金屬片狀物體。

  那是一枚特製的開鎖工具,邊緣打磨得異常鋒利。

  他將金屬片插入門縫,對準鎖具的位置,手指輕輕發力,來回划動。

  金屬片與鎖芯內部的零件摩擦,發出微弱的「沙沙」聲,但這聲音完全被房間內巨大的水流聲掩蓋,根本無法察覺。

  幾秒鐘後,「咔噠」一聲輕響,鎖舌成功彈開。

  林恩浩第一個行動,迅速進入室內。


  緊接著是姜勇燦,他收起開鎖工具,進入房間。

  最後是林小虎,他輕輕帶上陽台門,快步跟上。

  三人進入房間後,沒有任何停頓,立刻按照預定計劃散開,占據了房間內的關鍵位置。

  306和307房間都是同樣的布局,之前三人已經演練過了。

  客廳的地板上到處是范明水亂扔的衣物,一件襯衫皺巴巴地扔在沙發上,領帶纏在椅背上,皮鞋東一隻西一隻地散落在牆角。

  衛生間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昏黃的光亮,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裡面不斷晃動,水聲持續不斷地從裡面傳來,嘩嘩作響。

  林恩浩走到衛生間門左側,將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右手自然下垂,靠近腰間的武器,但沒有拔出來。

  姜勇燦占據了衛生間門口的右側,與林恩浩形成夾擊之勢。

  他掏出一支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槍口自然低垂指向地面,食指搭在扳機護圈外,保持著隨時可以擊發的姿勢。

  林小虎負責外圍警戒和現場隔絕。

  他快速移動到房間大門口,側耳傾聽門外走廊的動靜。

  一切準備就緒。

  房間再次陷入等待之中。

  衛生間裡的水聲還在持續沖刷著瓷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三人紋絲不動。

  走廊里偶爾傳來模糊的電視聲和歡呼聲,顯然是某個房間裡的軍官為球賽的精彩瞬間激動,但這些聲音絲毫沒有影響到房間內的三人。

  大約過了五六分鐘左右,衛生間裡的水聲漸漸停了。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緊繃,林恩浩等人做好了隨時行動的準備。

  接著,衛生間裡傳來了毛巾擦拭身體的沙沙聲。

  又過了一分鐘。

  衛生間門鎖傳來「咔噠」一聲輕響,裡面的人擰開了鎖鈕。

  緊接著,門把手緩緩轉動。

  門被拉開一條縫隙,一股熱蒸汽從衛生間裡湧出。

  縫隙逐漸變大,范明水腰間松垮地圍著一條白色浴巾,赤裸著上半身走了出來。

  熱水將他的皮膚燙得通紅,尤其是胸口和肩膀部位。

  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嘴巴張得很大,露出帶著煙漬的牙齒。

  范明水走出衛生間,隨後搖搖晃晃地朝著沙發的方向走去,似乎想要先坐下休息一會兒。

  就在他剛剛跨出衛生間門,身體完全暴露在三人的視線中的時候,林恩浩動了。


  他從左後方暴起,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支加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冰冷的槍管直接抵在了范明水左側太陽穴上。

  這股衝擊力極大,范明水的頭被頂得猛地向右一偏。

  不等他繼續反應,右邊的姜勇燦也同步行動,手中的槍口頂在了對方右邊腦門。

  左右兩側冰冷的金屬觸感瞬間傳遍范明水全身。

  他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急劇收縮,本能張開嘴,想要尖叫出聲。

  聲音還沒來得及發出,一直潛伏在側面的林小虎已經撲了上來。

  他手中拿著一塊破布團,用力將布團死死頂住他的上顎,填滿整個口腔,壓迫著舌根,讓他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范明水的喉嚨里發出「鳴嗚」的悶響。

  隨後,林小虎騰出一隻手,從戰術包里掏出一個厚實的黑色頭套,兜頭罩下,瞬間遮住了范明水的整個頭部。

  范明水的世界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林恩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內務部辦案,不准出聲,不准反抗,否則格殺勿論!」

  內務部?

  范明水倒吸一口涼氣。

  嘴巴吸不了,用的鼻孔。

  越南效仿蘇聯設立內務部,這個部門直接隸屬於最高層,擁有獨立的執法權,專門負責處理內部的「特殊案件」。

  在越南軍隊中,內務部的秘密逮捕通常意味著清洗、逼供和人間蒸發。

  無數曾經風光無限的軍官,一旦被內務部盯上,最終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口無數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湧入范明水的腦海:他是不是在工作中得罪了什麼人?是不是有人在背後陷害他?那些競爭對手,是不是終於找到了機會?

  恐懼淹沒了他,再也無法支撐身體的重量。

  如果不是身後姜勇燦那隻大手死死鉗住他的胳膊,此刻范明水已經癱倒在地。

  他只能發出「嗚嗚」的哀鳴,身體不斷抽搐,所有的反抗勇氣都在「內務部」這三個字面前化為烏有。

  姜勇燦迅速上前,從林小虎手中接過范明水的控制權。

  范明水的手臂被死死按在身體兩側,動彈不得,只能任由對方擺布。

  林小虎拿起地上范明水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他赤裸的上半身。

  隨後林小虎又幫范明水穿上外褲子。

  從范明水走出浴室到被完全控制,再到穿好衣服,整個過程不超過兩分鐘。

  林恩浩確認目標已徹底喪失反抗能力,沒有任何逃脫的可能,立刻拿出通訊器,詢問潘文德外面的情況。


  潘文德報告外面沒人,可以出來。

  林恩浩對另外兩人做出「撤離」的手勢,然後伸手擰開門鎖。

  林恩浩打開門縫,再次確認走廊里無人後,才將門完全打開。

  走廊外面,潘文德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被制服的范明水,潘文德鬆了一口氣,走了過來。

  他壓低聲音說道:「消防通道安全,我剛才又檢查了一遍,沒有任何人。」

  「走。」林恩浩下達了命令。

  姜勇燦和林小虎一左一右,架起腿腳發軟的范明水。

  四人快速穿過走廊,直奔消防通道。

  潘文德走在最前面,來到那扇消防通道的鐵門前。

  他輕輕推開鐵門,眾人迅速下樓。

  一層,兩層,三層————每下一層,潘文德都會提前探頭觀察,確認沒有任何異常後,才繼續前進。

  終於到了一樓。

  潘文德推開一樓通往後院的大門,一股潮濕悶熱的夜風撲面而來。

  招待所後院光線昏暗,只有幾盞老舊的路燈。

  一輛銀灰色的蘇聯拉達轎車停在牆角的陰影里,車頭正對著後院的出口,隨時可以啟動離開。

  潘文德快步衝上前,拉開后座的車門。

  姜勇燦和林小虎合力將渾身癱軟的范明水塞進后座。

  林小虎緊跟著擠進去,坐在范明水左邊,一隻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掙扎。

  林恩浩直接坐進副駕駛座,反手關上了車門。

  姜勇燦從另一側上車,坐在范明水右邊,同樣伸出手,牢牢控制住范明水的另一隻手腕和腰部,讓他被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潘文德快速坐進駕駛位,點火啟動汽車。

  車子緩緩啟動,朝著招待所出口駛去。

  出口處的崗亭里亮著一盞燈。

  一名衛兵正靠在椅子上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顯然是因為熬夜值班感到睏倦。

  拉達轎車開到崗亭附近。

  後排的范明水已經被按壓到座位與前排座椅之間的縫隙,只匆匆一瞥,不停車檢查的話,很難發現。

  衛兵被汽車聲音驚醒,猛地站起來。

  但當他看清駕駛座上的潘文德時,警惕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討好的笑容。

  他認出了潘上尉,不是他這個普通衛兵能夠得罪的。


  潘文德沒有停車的意思,只是將速度壓得很慢。

  這也是不讓對方詳細看車內情況。

  潘文德搖下車窗,伸出頭,將對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嗯,警備區那邊有點緊急公務,需要馬上去處理,耽誤不得。」

  衛兵不敢多問,立刻對著潘文德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後轉身快步走到欄杆旁,抬起了欄杆。

  「您辛苦了,潘上尉。」衛兵的聲音帶著討好。

  潘文德點點頭,將頭縮回駕駛室,隨後搖上車窗。

  欄杆緩緩抬起,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

  潘文德不再說話,腳下輕輕給了一腳油門,拉達轎車駛出招待所大門。

  車子駛上主幹道後,潘文德立刻加快了速度,車子迅速向著西郊方向疾馳而去。

  拉達車剛開出招待所一百米,一輛黑色豐田轎車從側面巷道的陰影里駛出。

  這輛車保持著一百米距離,緊緊跟住前方的拉達轎車。

  車內是金大志等人。

  他們負責接應,如果裡面的行動發生意外,可以裡應外合衝出來。

  目前看來一切順利,接應小組自然也就跟著前車一起返回。

  前方那輛拉達轎車的內部,范明水已經被拉到後排中間座位。

  他的身體處於一種極度僵硬的狀態,脊椎緊貼著靠背。

  大約十分鐘過後,兩輛車駛入了三菱分公司大門。

  車子進入後,大門關閉。

  拉達車減速,開到倉庫門前,停了下來。

  ————

  林恩浩率先推開車門,下達指令:「把他帶進去。」

  姜勇燦和林小虎架起范明水,走向倉庫中央核心區域。

  那裡擺放著一把全金屬椅子。

  林小虎按住范明水的肩膀,右腳朝對方後膝窩處一頂。

  范明水悶哼一聲,雙腿瞬間失力,被旁邊的姜勇燦順勢按坐到金屬椅子上。

  隨後林小虎拿出繩子,將范明水五花大綁。

  確認萬無一失之後,林恩浩一把扯下了范明水的頭上的黑色頭套。

  強光刺入范明水的眼睛,視野里一片模糊的重影。

  過了好一會兒,他眼前的景象才開始聚焦。

  眼前站著的男人,人高馬大,皮膚白淨,一看就不像內務部的人。


  一股寒意從范明水的尾椎骨炸開,直衝頭頂,讓他全身的汗毛倒豎。

  【他們不是內務部的人,到底是誰?】范明水心裡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這明顯是綁架,可什麼人敢動他這個大校副部長?

  嫌命長麼?

  林恩浩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讓范明水越看越心驚。

  雙方都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潘文德走了過來。

  范明水的目光立刻鎖定在這個新出現的身影上。

  他眯起眼睛,試圖辨認對方。

  這個男人身形、輪廓都讓他感到熟悉。

  潘文德也不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范大校,不記得我了?」

  「西貢警備區,16營5連上尉連長,潘文德。」

  潘文德報出了自己服役的番號和姓名。

  范明水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去年旱季,他去西貢警備區檢查戰備物資庫存。

  在堆放彈藥的倉庫區,潘文德跟他身後,臉上堆滿討好笑容。

  范明水還記得對方匯報數據時唯唯諾諾的情形。

  【這傢伙應該沒什麼背景————】范明水做出了判斷。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怎麼跟綁匪站在一起?

  驚愕瞬間轉化為被冒犯的怒火,暫時壓倒了恐懼。

  范明水唾沫星子噴濺而出,「潘文德,你瘋了嗎?你知道你在幹什麼?」

  他直接厲聲質問潘文德,但眼角餘光卻死死鎖定著林恩浩。

  潘文德看林恩浩的眼神,畏畏縮縮。

  以范明水的閱歷,一眼就看出林恩浩才是這群人的老大。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這些人絕不是內務部的人。

  內務部處理自己人有一套固定的流程,不會採取這種直接綁架的方式,更不會動用潘文德這種小角色。

  林恩浩當然知道範明水滿腦子都是問號。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保安司的規矩,先打再問。

  胖揍一頓再說。

  即使在國外,也不能壞了規矩。

  林恩浩對著站在范明水左右兩側的姜勇燦和林小虎,做了個動手的手勢。。

  姜勇燦直接跨前一步,借著腰部旋轉的力量,一記勾拳,狠狠砸在范明水的肋骨下緣。


  那裡是肝臟所在的區域,神經極其密集,且沒有任何骨骼保護。

  「啊—!」

  一聲充滿痛苦的悶哼從范明水的喉嚨里擠出。

  劇烈的疼痛瞬間在腹腔內擴散,導致橫膈膜痙攣。

  范明水眼前一黑,身體向右側蜷縮。

  林小虎緊隨其後。

  他的動作更快,拳頭帶著破風聲,擊打在范明水右臉的顴骨上。

  「砰」的一聲巨響。

  范明水的頭部猛地向左甩去,脖頸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的嘴角瞬間破裂,鮮血混合著口中的唾液飛濺而出。

  這僅僅是第一輪攻擊。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林小虎和姜勇燦組成了男子雙打陣容。

  他們避開了頸椎等可能直接致死的部位,拳拳到肉,旨在製造最大的生理痛楚和心理崩潰。

  潘文德站在一旁,臉色慘白。

  每一次拳頭落在范明水身上,他的眼角肌肉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暗自慶幸自己「投得早」,這幫韓國人簡直就是活閻王。

  范明水的意識開始模糊。

  由於劇烈的疼痛,大腦出現了嚴重的耳鳴聲。

  他感覺自己的內臟似乎全部錯位了。

  求生的本能逼得他連連求饒。

  「停————停手,別打了————求————求求你們————」

  范明水的聲音很微弱,嘴裡含著血沫。

  「別打了————我————我不了了————饒————饒了我————」

  他徹底崩潰了,身體在椅子上無力地抽搐。

  林恩浩做了個「停止」的手勢。

  姜勇燦和林小虎瞬間收手,各自後退一步,重新站定。

  兩人大氣都沒有喘一口,似乎剛才那幾分鐘只是一次例行的熱身運動,連汗都沒出。

  范明水癱軟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腹受損的肌肉,引發鑽心的疼痛。

  鮮血從他破裂的嘴角滴落,染紅了襯衫領口。

  林恩浩向前跨了一步,走到范明水面前半米處,俯視著這個狼狽不堪的男人。

  「范明水大校。」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說道,「我是大韓民國保安司令部情報部部長,林恩浩。」


  這句話像一道高壓電流,在范明水混沌的大腦中炸響。

  韓國人?

  保安司令部情報部長?

  林恩浩?

  范明水怎麼也沒料到,竟然是韓國情報部門的人在搞自己。

  他一個管後勤的,也接觸不到什麼機密情報,對方為什麼會針對他?

  巨大的疑惑讓范明水暫時忘記了身體的劇痛。

  他猛地抬起頭,腫脹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恩浩。

  「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范明水腦子短路,脫口而出道。

  除了這個理由,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為什麼要搞他。

  「你以為我很閒麼?」林恩浩笑了。

  目前林部長大名還僅限於緬甸,蘇聯和對面。

  其他東南亞國家當然沒什麼人聽過這個名字。

  那不重要,以後都會記得的。

  林恩浩直接開門見山:「近期,對面一個代表團將訪問越南,我們要帶走一些人————」

  這話一落地,范明水大吃一驚,不可思議地看著林恩浩:「你們瘋了?這是宣戰行為!」

  確實如他所言,劫持訪問的外國使團,事件性質極其惡劣,等於宣戰。

  林恩浩擺了擺手,淡淡說道:「如果只是正常訪問的話,我們沒有任何理由,也沒有任何興趣幹這種事。」

  停頓了一下,他補充道:「對面有人要投奔我們,只是協助而已。」

  「這樣的話,就不是外交事故,而是敵我雙方的恩怨情仇而已。」

  范明水當然知道對方口中的「敵」是誰?

  如果只是「接應」,那就屬於情報戰,不會上升到「宣戰行為」的程度。

  畢竟針對的是「敵」,不是越南方面。

  林恩浩見范明水陷入了思索,繼續說道:「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們需要你的協助。」

  圖窮匕見。

  范明水知道,對方這是要利用他的職位和權限,接近並協助帶走那些所謂的「大人物」。

  具體怎麼協助,范明水沒問。

  因為他就不可能答應。

  范明水咬著牙,冷冷說道:「你這是做夢。」

  「殺了我吧!」

  「殺了我,我還能混個因公殉職的烈士名頭。」

  「你要我做這種事,絕無可能,我絕對不會背叛我的國家!」


  他閉上眼睛,脖頸梗著,擺出一副引頸就戮的姿態。

  「這樣就沒意思了。」林恩浩笑了笑。

  「你還想當烈士?」林恩浩俯身,逼近范明水,「范大校,你我都清楚,你所謂的烈士」頭銜有多麼可笑。」

  「你利用擔任後勤主管的職務之便,長期包庇各大軍區的貪墨戰備物資,早就賺得盆滿缽滿了。」

  范明水猛地睜開眼,瞳孔劇烈收縮,眼神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對方這是將他的底細,調查得一清二楚。

  「你所謂的當烈士的幻想,未免太天真了。」

  林恩浩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拋出了誘餌:「如果你選擇合作,事成之後,我會安排專機送你前往美國。」

  「我們會提供給你五十萬美元的安家費,並確保你和你女兒獲得美國永久居留權。」

  林恩浩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那是孫可頤貨運集團公司冒著風險掙來的。

  對於「一次性用品」,林恩浩不會浪費一分錢。

  潘文德,黎文雄這些人還有用。

  林恩浩的承諾自然會到位。

  范明水不一樣。

  他的價值就是這次的一錘子買賣而已。

  范明水喘著粗氣,眼神微眯。

  五十萬美元,在當時是一個天文數字,足夠他在美國過上富足的下半生。

  「你————你當我三歲小孩嗎?」范明水冷聲說道,「這是掉腦袋的事。一旦失敗,我萬劫不復。」

  「就算成功了,我又怎麼保證你們會兌現承諾?」

  「這種卸磨殺驢的事情,你們幹得還少嗎?」

  林恩浩知道,「卸磨殺驢」這四個字,在越南語中有特殊含義。

  當年西貢陷落的時候,無數阿美莉卡的「忠犬」被拋棄。

  最典型的當然就是那個名場面,西貢鐵拳。

  美韓有同盟條約,范明水當然認為林恩浩的背後一定是美國人。

  真要論起來,美韓是同盟,美日是安保。

  別管小西八多麼不堪,人家真跟美軍一起扛過槍,打過仗。

  雖然被揍得滿頭包,但那不重要,美軍也是一頭包啊。

  不丟人。

  何況越戰還出兵過。

  在韓國人眼中,是非常看不起日本人的。


  特別是軍方的人。

  後來尹桑搞事,得不到軍方支持,很重要的因素就是他太媚日,軍方不喜歡這樣的帶桶泳。

  北邊壓力大,跪美是沒辦法,生死存亡之道。

  跪日是什麼鬼?

  一時間,林恩浩思緒飄得有點遠了。

  很快,他拉回了思緒。

  果然眼前這傢伙不傻。

  能被輕易忽悠的人,也不可能爬到他這個位置。

  「你沒有選擇。」林恩浩冷冷說道,粉碎對方的幻想。

  「我不怕死,也不怕被查。」范明水硬著頭皮說道,「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當叛徒被戳脊梁骨強。」

  「你怕不怕死,我沒興趣知道。」

  「貪污在現在的越南南方軍隊裡也不是什麼新鮮事,大家都在撈錢。」

  林恩浩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意味深長,「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們南方的政治靠山,馬上就要徹底垮台了。」

  范明水愣了一下,眼睛掙得溜圓。

  林恩浩繼續說道:「北方派系正在積蓄力量,準備對南方派系進行大清洗。」

  「平時貪污腐敗或許沒人管,但在政治清洗的時候,這就是送上門的把柄,是清洗你們的最佳藉口。」

  「到時候,不管你貪沒貪,你都是必須清除的目標。」

  范明水心中一驚。

  這種政治風向的傳聞他在軍官俱樂部里聽過,大家都在私下議論,但沒想到會從一個外國人嘴裡說出來,而且說得如此篤定。

  「更重要的是,」林恩浩拋出了重磅炸彈。

  語不驚人死不休。

  林恩浩打鬥地主,從來喜歡從頭炸到尾。

  不是滿手炸彈的牌,他不愛玩。

  「你們的一號人物,離死不遠了。」

  「黎孫,患有嚴重的腎衰竭。」

  黎孫是現在越南的NO.1,死於明年。

  「蘇聯的專家組已經束手無策,下了病危通知。」

  「他最近正在秘密通過外交渠道接觸美國的醫療團隊。」

  「根據我掌握的確切情報,他已經病入膏盲,沒幾個月活了。」

  黎孫上台後,發動了針對神秘大國的邊境戰爭。

  不管怎麼說,黎孫集團牢牢掌握著政局。


  范明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

  黎孫的健康狀況是國家最高機密,外界只知道他身體抱恙,經常缺席會議,但從未聽說過如此具體的病情。

  林恩浩看著范明水的表情,知道對方已經動搖了。

  他繼續施壓:「黎一死,南方派系將失去最大的保護傘。」

  「北方派系上台後,第一個要拿來祭旗的,就是像你這樣手腳不乾淨,占據重要位置的南方系軍官。」

  「到時候,你不僅保不住現在的地位,連命都保不住。」

  這一番話精準地擊中了范明水的死穴。

  他身處體制內,深知越南政壇的殘酷。

  如果黎孫真的命不久矣,那南方派的靠山確實倒了。

  蘇系國家傳統,內部清洗的烈度遠超外戰。

  林恩浩這番話,直接把范明水干沉默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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