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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目標:黑寡婦營

  第159章 目標:黑寡婦營

  凌晨三點。

  這是人體生物鐘最疲憊的一段時間。

  Z—28工廠,後圍牆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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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浩帶著林小虎和姜勇燦一起,悄無聲息的接近。

  他們身著特製的黑色作訓服,這種面料表面經過了啞光處理,織物纖維能夠最大程度吸光。

  三人之間保持著嚴格的戰術間距。

  林恩浩在最前方,姜勇燦居中,林小虎殿後。

  來到圍牆附近,林恩浩停下腳步,目光盯著圍牆頂端那幾圈鐵絲網,最後投向遠處的崗樓。

  Z—28工廠的規模龐大,圍牆沿著起伏的地勢蜿蜒,周長超過四公里。

  這種體量的防禦設施對於正規軍營來說也是一個負擔,更不用說這裡是遠離北方交戰區的後方腹地。

  安保不算嚴格,可以說漏洞很大。

  按照標準,工廠圍牆上的探照燈光束應當通過交叉重疊來消除陰影死角。

  此刻圍牆上方每隔幾十米才會亮起一盞昏黃的燈泡,至少三分之一的燈具處於熄滅狀態。

  大片大片的黑暗區域橫亘在圍牆下,為潛入者提供了天然的通道。

  在林恩浩正前方二百米的位置,一座水泥崗樓孤零零地矗立著。

  崗樓頂部的探照燈沒有轉動,只是投射向正前方一處空地。

  借著漏出的餘光,林恩浩看清了裡面的情況。

  那名值夜的越南守衛並沒有履行職責,而是癱坐在木質靠背椅上,腦袋隨著呼吸的節奏一下一下地垂落,顯然已經進入了深度睡眠。

  最讓林恩浩在意的是那支56式衝鋒鎗。

  槍被士兵隨手立在了崗樓角落的牆壁上,距離手部位置超過五米。

  林恩浩在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如果發生突發狀況,這名士兵從驚醒,判斷方位,起身沖向牆角,抓起武器,開保險到完成舉槍瞄準,至少需要半分鐘甚至更久。

  半分鐘,對於林恩浩帶隊的行動人員來說,足夠讓這個人死上十次。

  林恩浩抬起右手,五指併攏,掌心向後,做了一個標準的「停止」手勢。

  姜勇燦和林小虎定格在原地,連呼吸的頻率都刻意壓低。

  這裡靠近工廠的後勤門。

  兩扇巨大的鐵門緊閉著,門縫處透出鏽蝕的痕跡。


  林恩浩沒有選擇直接靠近鐵門,那裡雖然視野開闊,但也意味著容易暴露。

  他指了指距離鐵門五十米外的一處陰影。

  那裡堆放著幾十根廢棄的大口徑水泥排水管,錯落的管道形成了一個絕佳的觀察掩體。

  三人迅速潛入管道後方的陰影中。

  林恩浩轉身,目光鎖定姜勇燦,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前方,隨即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

  姜勇燦立刻領會。

  他卸下背上的戰術背包,拉開防水拉鏈,雙手探入包內,托出一個黑色的T型設備。

  這是美軍在越南戰場後期少量列裝的高科技裝備,熱成像儀。

  它的外殼由堅固的工程塑料製成,上面分布著旋鈕和校準開關,前端是一個鍺玻璃鏡頭。

  姜勇燦打開電源,將眼睛貼上橡膠目鏡。

  隨著設備啟動的輕微電流聲,綠色的單色世界在他眼前展開。

  他緩慢轉動身體,鏡頭掃過圍牆頂端的鐵絲網。

  「恩浩哥。」姜勇燦的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貼得極近才能聽清,「高壓電,全部通著。」

  「線路上有明顯的熱輻射反應。」

  林恩浩微微點頭。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即使再懶散的守備部隊,通電這種只需要合上閘刀就能完成的工作,通常還是會做的。

  姜勇燦繼續移動鏡頭,突然,他的動作停滯了。

  「等等。」

  這兩個字讓原本稍微放鬆的林小虎瞬間進入臨戰狀態。

  他猛地扭頭看向後方,手中的武器微微抬起,手指搭上了扳機護圈。

  「怎麼了?」林恩浩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波動。

  「看那裡。」姜勇燦沒有放下設備,而是保持著觀察姿勢,將設備向左側平移。

  「三點鐘方向,距離我們大約八十米的那段鐵絲網,注意那個垃圾堆上方。」

  林恩浩接過姜勇燦遞來的熱成像儀,調整了一下焦距,將鏡頭對準了姜勇燦指示的方位。

  在熱成像儀的綠色視野中,圍牆頂部的鐵絲網呈現出明亮的線條,那是電流通過電阻產生的熱量。

  然而,就在那堆生活垃圾正上方的區域,那條連續的亮線突然斷裂了。

  一段長約三十米的區域,在鏡頭中呈現出與周圍背景相同的暗淡色調。

  沒有任何熱量反應。


  林恩浩放下設備,眉頭微微皺起,隨後又迅速舒展。

  他將熱成像儀遞還給姜勇燦。

  「分段式供電系統,線路應該是並聯結構。」林恩浩做出了判斷,「那一段鐵絲網沒有電流通過。」

  「看起來像是被酸性物質腐蝕斷了,或者是被重物砸斷的。」姜勇燦分析道,「他們沒有進行維修。」

  「也有可能是陷阱。」林小虎從後方湊過來,聲音低沉,「故意留個口子,等著人往裡鑽。」

  「可能性不大。」林恩浩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猜測,「對方不知道我們會來,沒必要針對性地設局。」

  他看了一眼遠處昏暗的燈光:「越南人很懶。懶得更換壞掉的探照燈,清理門口的路障,在崗樓里保持清醒。」

  「這種懶惰已經滲透進了他們的日常習慣。」

  林恩浩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他們並不蠢。」

  「如果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一個故意暴露給敵人的缺口,他們會把這附近的偽裝做得更完美,至少會把下面那堆垃圾清理乾淨,以免引起懷疑。」

  「現在的樣子,完全是由於長期缺乏維護造成的。

  「那堆垃圾不是誘餌,更像是他們為了掩蓋失職而堆砌的遮羞布。」

  「不過——」林恩浩話鋒再次一轉,更加謹慎:「為了絕對安全,勇燦,你過去確認一下。」

  「好。」姜勇燦簡短地回應,開始整理身上的裝備。

  就在姜勇燦準備起身的一瞬間,一陣腳步聲傳來。

  林恩浩立刻按住姜勇燦的肩膀,三人同時屏住呼吸,身體緊緊貼合在水泥管道上,與陰影融為一體。

  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兩個男人的交談聲。

  「————媽的,這個鬼天氣,蚊子比美國的直升機還多。」一個聲音充滿了煩躁,「咬得老子滿腿都是包。」

  「閉嘴吧,抽你的煙。」另一個聲音顯得更加不耐煩,「趕緊把這一圈巡完,我們就能回去打牌了,阮光還在等著把剛才輸的錢贏回去。」

  兩名越南巡邏兵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邊緣。

  他們衣衫不整,軍帽歪斜地扣在頭上,嘴裡叼著劣質捲菸,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滅。

  背上的56式衝鋒鎗槍帶松松垮垮,隨著步伐晃晃悠悠地撞擊著腰帶扣。

  他們路過那堆水泥管時,甚至沒有轉頭看一眼這片陰影。

  兩名士兵就這樣走了過去,腳步聲和罵咧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深處。


  等待了整整兩分鐘,確認周圍再無聲響後,林恩浩才鬆開按在姜勇燦肩膀上的手。

  姜勇燦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貼著牆根竄了出去。

  八十米的距離在他的衝刺下迅速縮短。

  林恩浩和林小虎留在原地警戒,兩人的視線分別鎖定了一去一回兩個方向。

  大約十分鐘後,姜勇燦的身影重新出現。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語調卻很平穩。

  「確認了,恩浩哥。」

  「那一段大概有三十米的範圍,確實沒有通電。絕緣礙子都碎了好幾個,鐵絲網搭在了水泥牆體上,形成了短路,保險絲應該早就熔斷了,這一路都沒電。」

  「OK。」林恩浩點了點頭,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

  「行動的時候,為了保險起見,即便他們突然檢修通電,我們帶的重型絕緣剪也足以應付。」

  「但在不通電的情況下,我們可以節省很多處理線路的時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手錶,指針指向了凌晨四點二十五分。

  「撤了。」

  林恩浩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兵工廠,做出了撤退的手勢。

  偵察任務已經完成,沒有必要繼續逗留增加暴露風險。

  三道黑影再次啟動。

  他們沒有選擇原路返回,而是拐進了一條更加狹窄的小巷。

  幾分鐘後,三人身影徹底沒入了工廠外圍那片錯綜複雜的貧民窟中。

  北江省,越南東北部的戰略腹地。

  這裡的地貌以連綿的丘陵和低矮的山地為主。

  從地圖上看,這裡距離戰火紛飛的邊境前線—諒山省,只有大約兩百公里的直線距離。

  現實中的距離被糟糕的路況無限拉長。

  連接兩地的是蜿蜒曲折的山路和缺乏維護的土路,坑窪不平的路面極大地限制了車輛的通行速度。

  儘管如此,戰爭的齒輪依然強行驅動著這片土地。

  北江省實際上已經成為了越南北方最大的軍火中轉站。

  ——

  來自後方的物資在這裡匯集,經過粗略的分類和重新打包,再分批次裝上軍用卡車,源源不斷地輸送往北方的絞肉機。

  公路上,軍用卡車排成長龍,輪胎在泥濘的路面上碾壓出深深的車轍。

  新的輪胎印覆蓋著舊的印記,翻起的黃泥在陽光下暴曬後變得堅硬如石,讓本就難行的道路更加顛簸。


  北江市的倉庫和露天堆場星羅棋布,裡面堆積著海量的彈藥箱、木柄手榴彈、軍服以及各類後勤補給。

  正因為這裡是後勤樞紐而非交戰前線,當地駐軍的神經並沒有繃得太緊。

  相比於諒山省那種枕戈待旦的緊張氣氛,北江省的戒備等級明顯要低一個檔次。

  北江市工業區。

  這裡是整個省份為數不多的現代化區域。

  一座占地面積極大的廠區占據了工業區的核心位置。

  廠區的大門半散著,水泥門柱上掛著一塊金屬銘牌。

  銘牌上用越南文和日文兩種字體清晰地刻印著——「三菱重工北江機械分廠」

  在所有日企中,三菱幾乎是「戰犯集中營」,特別熱衷搞滲透。

  越危險的地方,越能發財————

  門房內,兩名身穿舊式軍裝的越南警衛正百無聊賴地坐著。

  他們的軍銜標誌因為磨損早已模糊不清,桌上散亂地堆放著一摞發黃的舊報紙和幾個空啤酒瓶0

  那台老舊的收音機里,正在播放著信號斷斷續續的越南民歌。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發動機聲音傳來。

  一輛銀灰色的三菱麵包車從廠區內部道路駛出,朝著大門方向開來。

  車身側面噴塗著醒目的紅色三鑽標誌。

  聽到發動機的聲音,門房裡那兩個原本癱坐在椅子上的警衛立刻站了起來。

  他們迅速整理了一下衣領,快步走出值班室,站在大門兩側。

  當車頭經過他們面前時,兩名警衛身體微微前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一路目送著麵包車駛出大門。

  他們工資都是三菱公司發的,不恭敬也不可能。

  林恩浩坐在後排,手中拿著一份文件假裝翻閱。

  林小虎開車,姜勇燦坐在副駕駛。

  他們三人現在的公開身份,是三菱重工總部派駐到北江分廠的高級日本技術顧問。

  麵包車駛離了工業區,匯入了一條通往郊外的公路。

  走了一段之後,公路兩側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廠房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舊的民居。

  這些房子大多由磚塊和鐵皮拼湊而成,門前擺放著簡易的小攤。

  攤主們穿著背心,懶洋洋地搖著蒲扇,售賣著廉價的本地香菸、散裝啤酒和一些炸得油乎乎的熟食。


  「這一路後面都沒有車跟來。」姜勇燦一直通過後視鏡觀察著路況。

  「剛才在工業區路口,那輛綠色的軍用卡車,駕駛室里有兩個人。」姜勇燦補充著觀察到的細節,「他們確實盯著我們的車看了幾秒鐘。」

  「但也只是看了看車牌。」

  「司機很快就扭過頭去跟副駕駛的人說話,隨後就轉彎了,完全沒有跟上來的意圖。」

  「正常。」林恩浩淡淡說道,「在北江這個地方,當地人早就習慣了日本人開著三菱的車來回穿梭。」

  「車頭掛著的那塊牌照,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林小虎點了點頭,附和道:「確實。只要這塊牌照還在,那些越南軍警沒人願意因為一次可有可無的例行檢查,去冒犯可能給他們上司帶來大麻煩的三菱公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越南人的心思很現實。」林恩浩合上手中的文件,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誰給他們帶來實際的好處,誰能幫他們修機器、建工廠,他們就對誰笑臉相迎。」

  林小虎聞言,有些不屑:「這倒和我們國家某些人差不多,見了美國人就恨不得把腰彎到地上去。」

  林恩浩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知道林小虎的脾氣,這種涉及民族自尊的話題很容易讓他激動。

  車子沿著這條郊區公路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

  隨著距離市區越來越遠,兩側的民居變得越來越稀疏。

  大片的農田和荒地占據了視野,偶爾能看到幾頭水牛在田埂上慢吞吞地走著。

  在更遠的地平線上,大片深綠色的樹影開始顯現。

  前方的水泥路面在一個岔路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坑坑窪窪的黃土路。

  路邊立著一塊早已褪色的木牌,上面的越南文油漆剝落嚴重,只能勉強辨認出前方是一座橡膠園。

  「根據地圖坐標,應該就是這裡了。」姜勇燦拿出地圖,仔細比對了一番周圍的地形特徵。

  林小虎開始減速,在岔路口打了一把方向。

  車頭擺正,三菱麵包車駛入了通往橡膠園深處的土路。

  剛一進入土路,光線立刻暗了下來。

  道路兩側是望不到邊的橡膠樹林。

  這些樹木樹齡很長,樹冠在高空交織在一起,遮蔽了大部分陽光。

  一排排橡膠樹筆直地排列著,幾乎每一棵樹的樹幹上,都掛著一個用來收集膠乳的黑色塑料桶。


  車子在橡膠園錯綜複雜的土路上繞行了幾次。

  道路變得越來越窄,兩邊的雜草不斷刮擦著車身,發出沙沙的聲響。

  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林帶,前方豁然開朗。

  一塊隱藏在橡膠林深處的空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空地中央,建有一座簡陋的竹木結構棚屋。

  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和防雨布。

  門前擺放著幾隻巨大的圓柱形木桶,原本是用來存放橡膠液的,現在裡面空空如也,桶壁上結著乾涸的膠塊。

  「停車。」林恩浩下達指令。

  林小虎踩下剎車,將車停在距離棚屋十五米左右的位置。

  車子沒有熄火,發動機保持著怠速運轉。

  三人都沒有急著下車。

  林恩浩透過深色的車窗玻璃,目光審視著正前方的棚屋以及周圍環境的每一處細節。

  姜勇燦則微微側過頭,將視線投向車窗外側。

  「周圍一百米內,目視範圍內沒有發現可疑人員或埋伏跡象。」姜勇燦報告。

  「下車。」林恩浩點點頭,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一股濕熱的氣浪立刻從車外湧入,瞬間吞噬了車內殘存的冷氣。

  那種讓人室息的悶熱,撲面而來。

  幾乎在他們下車的同時,棚屋的竹簾掀開。

  佤邦的包有祥從屋內走了出來。

  看到林恩浩,他的嘴角泛起一個誇張的笑容,露出一口常年抽菸的焦黃牙齒。

  「林部長,好久不見!」

  林恩浩迎上前幾步,臉上也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兩人在空地中央握手寒暄。

  「林部長,看你這氣色,是越來越好了。」包有祥恭維道。

  「是嗎?」林恩浩笑了笑,「我看包營長也是紅光滿面。」

  最近包有祥從「自稱連長」,晉級為「自稱營長」。

  距離日後「自稱司令」,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有韓國軍援,隊伍也壯大了許多。

  兩句不溫不火的寒暄之後,場面上的客套結束了。

  這時,從棚屋陰暗的內部又走出來兩名武裝人員。

  「都是自家兄弟。」包有祥立刻解釋道,「這些都是從佤邦那邊跟我一路血戰打出來的老兵,絕對可靠。」


  「我對你的人印象一直不錯。」林恩浩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護衛滿是傷疤的手臂,「能在緬北安穩活到現在,也多虧了他們。」

  包有祥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變得嚴肅沉重:「是啊,在那邊刀口上討生活,哪天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過日子。」

  「沒有這些肯豁出命的兄弟,我包有祥的屍骨早就在哪個亂石堆里發臭了。」

  姜勇燦不動聲色地向右移動了一步,站在林恩浩側後方,這個位置既能提供掩護,又不會顯得突兀。

  林小虎則是低頭觀察著地面。

  他敏銳地注意到棚屋右側的泥地上,有幾道非常寬大的車轍印,花紋很深,屬於載重卡車。

  林恩浩顯然也注意到了那邊的車胎印,他抬起頭,目光投向包有祥:「這裡最近有重型卡車來過,痕跡很新,不超過24小時。」

  「昨天晚上剛到的。」包有祥沒有任何隱瞞,坦然解釋道,「我的人從邊境那邊拉了一車物資進來。」

  「有些是必須要用的彈藥,還有些是急缺的藥品和罐頭食品。」

  「林部長放心,卸完貨車連夜就開走了,沒有多餘的人看見,也沒有引起任何注意。」

  林恩浩點點頭,淡淡說道:「我們進去說。」

  包有祥、林恩浩和姜勇燦三人走進了這間位於營地邊緣的棚屋。

  包有祥的那幾名貼身護衛並沒有跟進來,他們散開在棚屋四周負責警戒。

  林小虎也沒有入內,站在那幾名護衛旁邊,監視對方。

  雖然雙方目前是合作關係,有著共同的利益捆綁,但信任這種東西在東南亞是奢侈品。

  任何人都要防一手。

  雙方都默契地保持著必要的警惕和界限。

  棚屋內部並沒有窗戶,光線很暗,只能依靠門口透進來的一束光線照明。

  屋內的陳設相當寒酸。

  一張舊木桌擺在中央,桌面上鋪著一塊麻布。

  桌腳有些長短不一,用幾塊削尖的硬木楔給死死墊住了。

  包有祥進門時還伸手按了一下桌角,確認桌面紋絲不動。

  四周放著幾把用竹條編制的椅子。

  包有祥快步走在前面,拉開正對著門口的那把竹椅,用袖子在椅面上用力擦了兩下,然後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林恩浩坐在木桌的主位上。

  這個位置正對著大門,視野開闊,一旦發生突變,也是最容易撤離或者進行反擊的方向。


  林恩浩沒有推辭,直接坐下。

  包有祥自己則拉過旁邊一把竹條已經斷裂翹起的竹椅,坐在木桌的側面。

  姜勇燦移動到林恩浩的身後位置。

  兩人落座後,屋內陷入了短暫的幾秒鐘沉默。

  包有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皺皺巴巴的香菸,抖出一支,點燃。

  他知道林恩浩不吸菸。

  這年月也不可能「室內禁菸」,沒那個說法。

  就是首爾高檔餐廳,也是可以隨意抽菸的。

  包有祥深吸了一口香菸,吐出煙霧。

  「林部長,你上次給我的那批武器,真是好東西。」

  「實不相瞞,那批貨,直接救了我一條命。要是沒有它們,我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

  包有祥一邊說著,一邊用夾著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發出一陣悶響。

  林恩浩微微一怔:「怎麼呢?佤邦局勢又有變化?」

  包有祥聽到問話,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要不是你及時把那批貨送到我手上,那些一直盯著我邦康老巢的狗崽子們,這會兒恐怕已經占了我的寨子,睡著我的女人,拿著我的錢笑到仰天了。」

  林恩浩很清楚緬北的生存法則。

  那裡沒有任何法律和道德可言,唯一的真理就是口徑和射程。

  城頭變幻大王旗,不同勢力之間的聯盟很脆弱,「偷塔」這種事時時刻刻都在發生。

  昨天還在一起喝酒的兄弟,今天就可能為了一個翡翠礦坑或者一條走私路線,互相把槍管塞進對方嘴裡。

  邦康是佤邦的首府,那裡聚集了大量的村鎮人口和資源。

  包有祥目前雖然崛起迅速,靠著敢打敢拼籠絡了一批亡命之徒,但也只是控制了一小部分核心地盤,周圍群狼環伺。

  那些老牌的軍閥、新興的武裝團伙,甚至是一些由土匪轉化而來的雜牌軍,都在暗中窺視著他的位置,尋找著撲上來撕咬一口的機會。

  「有人趁你不在偷襲你的老家?」林恩浩問道。

  包有祥點了點頭,咬著牙說道:「我去西北的港口接收物資,帶走了精銳。」

  「其他幾個勢力以為我老家兵力空虛,就聯合起來搞偷襲。」

  「三個寨子的頭人湊在了一起,一共七八百號人,想一口吞掉我的地盤。」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幸好我及時得到探子的消息,提前帶著主力人馬連夜趕了回來。」


  「我把你給的坦克埋伏在他們必經地方,設了個口袋陣。」

  包有祥興奮地拍了一下大腿:「那一晚上打得可真狠。」

  「那時候天剛黑,他們以為我還在幾百公里外,大搖大擺開著皮卡往我的鎮子走。」

  「等他們進了埋伏圈,我一聲令下,各種重火力就往他們身上招呼。」

  他伸出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以前我們只有步槍,這次不一樣。坦克直接壓上去,對著他們打頭的卡車就是一發。」

  「「轟」的一聲,車頭直接被掀翻到了溝里,把路給堵死了。」

  「後面的人想跑,坦克直接開炮,裝甲車上的重火力也直接掃射。」

  包有祥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我們以前哪用過這種好東西?那子彈打在樹上,碗口粗的樹直接就斷了。」

  「打在人身上,根本不是一個洞,而是直接把人打成兩截。」

  「那種場面,真的是————太過癮了。」

  機槍子彈倒不至於這麼猛,多半是被坦克炮彈打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邦康周圍的那些勢力,再看我的眼神,全都變清澈了。」

  「他們以前看我是看一塊肥肉,現在看我是看一隻老虎。」

  「他們現在知道,惹我包有祥是要付出代價的。」

  包有祥將只剩下菸蒂的香菸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地碾滅,直到火星完全消失。

  「多虧了林部長的支援,我現在已經牢牢控制住了邦康一半以上的地盤。」

  「原來搖擺不定的幾個小頭目,第二天一早全跑到我門口跪著表忠心。」

  「只要再給一點時間,消化掉這次的戰果,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控制整個邦康。」

  「不錯。」林恩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神色。

  他需要一個能在當地站穩腳跟的代理人,而不僅僅是一個只會伸手的乞丐。

  「控制了邦康,你在佤邦說話才有真正的分量。」林恩浩補充道。

  「我當然清楚。」包有祥臉上露出幾分掩飾不住的野心,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成為佤邦之主的那一天。

  「這全都仰仗林部長的軍援。」

  「沒有槍桿子,腰杆子就硬不起來。」

  「這話是誰說的來著?反正真踏馬有道理!」

  林恩浩擺了擺手,示意這些話不必多說。

  「在北江這邊的駐軍里,有一支代號A57的部隊。」林恩浩突然轉換了話題,沒有任何過渡。


  包有祥愣了一下。

  他的思維還停留在之前的勝利喜悅中,這突如其來的跳躍讓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對越南軍隊具體的番號並不清楚,畢竟這裡不是他的地盤,他的情報網主要集中在佤邦周圍的土著勢力上。

  「A57部隊?」他疑惑地重複了一遍,眉頭皺起,努力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代號。

  林恩浩沒有解釋,轉頭看向身後的姜勇燦。

  姜勇燦立刻領會,向前邁了半步,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軍用地圖。

  他將地圖輕開在桌面上,撫平了摺痕。

  這是一張高比例尺的軍用戰術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等高線、坐標點和各種顏色的標記。

  林恩浩伸出手指,在地圖上北江西區的一個位置點了點,那裡紅色畫了一個醒目的圓圈。

  「A57部隊的營地就在這裡。」

  包有祥湊近看了看,那是距離軍火庫不遠的一處偏僻地區,只有一條簡易公路通往外界。

  他還是不明白林恩浩特意提到這支部隊的意思。

  林恩浩目光直視包有祥:「接下來這次行動,你的爆破任務本身並不難。」

  「我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特製的定時炸彈,不需要複雜的操作。」

  他開始詳細講解任務的核心邏輯:「這次主要是使用定時炸彈,引爆關鍵節點的炸藥。」

  「這些節點我都已經在地圖上標出來了,一旦起爆,再由這些關鍵點的炸藥引發整個軍火庫的殉爆。」

  「軍火庫里堆積了大量彈藥。爆炸的威力,主要是靠連鎖殉爆和後續引發的大火來完成。」

  「我們不需要你去跟守軍硬碰硬,那不是你的強項,也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包有祥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

  他最怕的就是林恩浩讓他去攻打堅固防禦工事。

  包有祥連連點頭:「明白,咱們也不可能在附近進行遙控操作,那樣風險太大,一旦被發現,跑都跑不掉。」

  「定時起爆是最安全的,我們的人安放好定時炸彈,就可以撤退。」

  「不要急著撤。」林恩浩立刻打斷了包有祥的構想。

  包有祥詫異地抬起頭:「不撤?留在那裡確認戰果麼?」

  林恩浩搖了搖頭:「不需要。我說的是不要急著撤出北江市一—

  99

  「開始爆炸起火,混亂發生以後,你帶人去西區。」林恩浩的手指再次指向地圖上的那個紅色圓圈,「把A57部隊的營地,給我滅了。」


  「滅了?」包有祥大吃一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帶倒了身後的竹椅。

  他顧不得扶起椅子,連忙解釋:「林部長,你太高看我了。」

  「我們的戰鬥力,搞搞偷襲破壞還行,打個伏擊也沒問題。」

  「跟越南正規軍硬碰硬?那是以卵擊石。」

  「我這點家底你也知道,都是些沒經過正規訓練的泥腿子。」

  「我不可能帶著弟兄們去滅一整支建制部隊啊,那是送死啊————」

  包有祥雖然貪婪,但他不傻。

  去攻擊正規軍的駐地,哪怕是在混亂中,也是極其危險的行為。

  林恩浩看著驚慌的包有祥,沒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只是眼睛微眯,淡淡說道:「那個營地里只有一百多號人。而且,全是女人。」

  「女兵?」包有祥更加困惑了,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全是女人的部隊?那是什麼部隊?衛生隊還是文藝兵?」

  林恩浩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她們不是衛生員,也不是唱歌跳舞的。」

  「以前越戰的時候,這支部隊在美軍內部有一個令人膽寒的綽號,黑寡婦。」

  「她們的膚色比較黑,美軍才有這個說法。」

  「這些女人偽裝成無辜的平民婦女,出現在美軍的巡邏路線或者駐地附近。」

  「她們會在美軍士兵面前,通過脫衣服、在河邊洗澡等方式進行色誘。」

  「美國大兵年輕,在這個鬼地方憋久了,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

  林恩浩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趁著美軍士兵分心或者放鬆警惕靠過去的時候,她們會掏出藏在衣服下面,甚至藏在私密處的手槍和手榴彈,近距離射殺對方。」

  「很多年輕的美國士兵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她們手裡,美軍在這支部隊身上吃過大虧,恨之入骨。」

  這些女人不光對美軍如此,近些年還針對神秘大國————

  大國的士兵倒不是想「干點什麼」,畢竟軍紀很嚴格。

  主要是血氣方剛的年輕小伙兒,突然被這種瑟瑟畫面震撼,腦子會宕機幾秒鐘。

  然後就給對方開槍或者扔手榴彈的機會————

  林恩浩說完,然後拋出了籌碼:「這次,我的美軍朋友提出了明確要求。」

  「作為繼續合作的條件,除了炸毀軍火庫,必須把這個A57部隊徹底抹除。」

  「這是附加條款,也是核心條款。」


  包有祥聽完,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作為男人,作為一名即使是草莽出身的軍人,對這種利用性別進行殺戮的手段也感到不齒。

  他罵了一句:「這也太無恥了吧?打仗就打仗,搞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不過,讓我去殺女人——

  」

  林恩浩沒有理會他的道德評價,在這個房間裡,道德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他只是冷冷地看著包有祥,打斷了他的猶豫:「能不能滅掉?我只需要一個答案。」

  「能,還是不能。」

  包有祥閉上嘴,開始在心裡迅速盤算。

  如果是正規的野戰部隊,他絕對不敢碰。

  但如果是一群主要依靠偽裝和色誘進行特種作戰的女兵,而且只有一百多人————

  現在的情況是,軍火庫爆炸會引發巨大的混亂。

  大爆炸發生後,周圍其他的駐軍肯定都會第一時間趕去救火和支援軍火庫,或者封鎖主要道路。

  這支部隊因為位置偏僻,處於西區的死角,應該不會立刻動,或者會被隔絕在火場之外。

  那時候,她們就是孤島。

  如果她們真的如林恩浩所說,不擅長正面作戰,解決起來並不費事————

  「沒問題。」包有祥重新坐了下來,給出了肯定的答覆,「大亂一起,我的人趁著夜色摸過去,幾分鐘就能解決戰鬥。」

  「我的機槍排對付這些女兵還是綽綽有餘的。」

  林恩浩眼睛微眯,淡淡說道:「聽清楚了,我不要活口,必須全滅,這也是美軍朋友的要求。」

  「這不僅是復仇,也是一種威懾。」

  包有祥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寒意,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放心,林部長,我有把握。」

  「既然收了錢,拿了槍,這點事我一定辦得漂亮。」

  「我對付女人,不管是床上的還是拿槍的,都有辦法。」

  為了掩飾自己的緊張,他故意說了一句粗話。

  林恩浩瞥了他一眼:「滅不掉的話,或者跑了一個人,以後一切援助都沒了。」

  「不僅是武器,還有資金、藥品,所有的一切。」

  「絕對沒問題。」包有祥拍著胸脯保證道。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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