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災厄重現

  黃昏的天空下，無盡的雲海靜靜懸浮，染上淺淺的薔薇色，那是接近血色的淡紅，又如赭石的紋理。背負著七塊大陸，大蛇在雲海中緩緩前進，避免在雲海中停留太久，導致這些大陸被雲海中浮現的陰影淹沒吞噬。

  它的旅途永無盡頭，也永不可停下，直至世界的終焉降臨。

  蛇身緩緩起伏，那背負的大陸也在雲海中飄搖，有的升起，有的落下，有的可常駐於雲海之上，享受太陽和風，而有的則永墜霧中，昏暗不明。

  又有一塊大陸逐漸被雲海浸沒，陷入朦朧不清的雲霧之中，而在大蛇之下，隱約的暗紅陰影也再次浮現輪廓。

  

  林地聯盟·西部·格莉之森

  高大的樹木將林中的陽光遮蔽，霧氣瀰漫，野鹿和兔子在草地間啃食著青芽嫩草，這是臨到五月才萌發的食物，填補著它們飢餓的身軀。

  不少動物都沒熬過漫長的冬夜，化為草地間的腐屍和白骨，少數活下來的生物也瘦得皮包骨頭，艱難存活。

  一隻野鹿在啃食青草的時候無意中撥開樹下的草葉，發現了幾簇剛長出的灰色蘑菇，它嗅了下，然後不假思索地啃食下肚，繼續往前。

  數天後，這頭野鹿倒在林中死去，身形削瘦無比，鹿皮下可見骨骼的輪廓。

  幾隻烏鴉從樹上落下，圍著這頭死去的野鹿啄食，然後展翅飛起。

  一周後，格莉之森外的村落出現零星的牲畜死亡，村民無奈看著倒在圈裡的牛屍，為了不浪費，他們決定將死掉的牛宰割分肉，填補食物空缺。

  兩個月後，格莉之森外圍的村落城鎮出現大規模不明瘟疫，許多染病的人變得乏力，身體虛弱，然後逐漸消瘦，直到最後死去。

  附近的主城派出醫師考察和治療，並考慮是否要封鎖道路，防止瘟疫擴散。

  數天後，主城裡也出現感染不明瘟疫的人員，而醫師們卻束手無策。

  城主感到一陣不安，開始向王都匯報，並將消息傳達給林地的盟約組織「咒言之森』。

  數天後，一支十多人的醫師隊伍抵達，他們頭戴特製的白色面具，身著封閉的白袍，進入主城巡查診三天後，這支隊伍不告而別，而後格莉之森外圍出現飛翔的銳眼鷹巡查，警告任何人不許靠近，也阻止該地區的人去往任何地方。

  一周後，圍繞格莉之森和周邊地區的關卡建立，大火開始焚燒，圍繞這片地區出現寬約一公里的火焰隔離帶。

  隔離區內部，瘟疫幾乎感染了所有能見的活物，大量人員開始死去，剩下的人員驚恐地逃離，可都被阻隔在關卡處。

  衝突開始發生，有人和關卡守衛交戰，但最後以失敗告終，結束後，衝擊關卡的人員被全部就地處死，且屍體被掩埋。

  三個月後，格莉之森周圍地區一片死寂，再無活著的生命，此後，天火緩緩降下，吞噬這片地區的每個角落，力求焚燒毀滅其中殘留的任何事物。

  大概三千名女巫和巫師參與了這項工作，並且有醫師隨行，隨時檢查焚燒後的情況。

  四個月後，這片地區被林地聯盟以及五大盟約組織聯合設定為「禁區』，禁止任何人靠近，並在外圍建立封鎖線，派遣人員常駐巡邏。

  法師聯盟·北部·黑棘區。

  沉霧季不散的陰天讓人們煩躁和陰鬱，一處小鎮新開了家酒館，這家酒館每天都會進行無甲拳擊決鬥，參加的人員常常被打得頭破血流，偶爾還有人死亡。

  儘管如此，這樣刺激的娛樂方式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甚至附近村鎮的居民都會過來觀看，只為排解沉霧季里那種憋悶抑鬱的情緒。

  烈酒、拳擊、嘶吼、痛苦、火光、血液，只有這些東西充斥大腦時，那種長久不見日光的煩悶才會短暫遺忘。

  又是一天夜晚，鎮上有名的拳手穆頓走上台，兩手握拳對撞，活動身體。

  黝黑的皮膚在松油燈火里折射出陣陣油光，而後那鼓起的肌肉凝結成塊，引來不少鎮上的婦女尖叫歡呼。

  「穆頓，乾死對手！」

  「今天又要打幾個？」

  「我想看點刺激帶感的。」

  「送一杯「血酒』給穆頓，說我想看他扭斷對手的脖子。」

  「哇，那個男人就和野豬一樣壯實。」

  酒館的一角，一名高大的異鄉人走向酒館擂台，他身軀如熊，那寬厚的肩膀有如磨盤，僅僅是看著，就帶給人巨大的壓力。

  來到穆頓身前，他擋住頭頂的懸掛油燈，而後活動筋骨，劈啪的聲音不斷從身上響起，有如爆炸接連不息。

  「你確定要和我打嗎？」這個男人俯瞰下方的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嘲弄。

  「當然。」穆頓仰頭，手指捏著自己的八字鬍須，露出挑釁的笑容。

  「我可是答應客人，要將你的脖子扭斷。」

  「哦，是嗎。」對方漠然的搖搖頭，然後後退幾步，抬起手臂，這是要求決鬥開始的動作。不久，酒館的主持人敲響銅鑼，宣布擂台決鬥開始。

  兩人在這一刻同時發出興奮怪異的吼聲，然後沖向彼此。

  「嘭』沉悶無比的撞擊聲在擂台上響起，剎那間似乎有汗水碎裂飛濺，兩人肌肉也呈波浪翻滾，然後傳來輕微的骨裂聲。

  之後他們接連交手，你來我往，每一拳都狠狠擊打在對方腦袋和身軀上，帶起汗水和血跡。兩人都沒躲閃，而是依靠肉身硬抗，也只有這樣，這種澎湃的血肉對撞，才會給觀眾最大的衝擊和刺激，滿足他們的精神需要。

  尖叫聲在酒館瀰漫，一雙雙眼睛緊張和興奮地看著場內兩人激鬥，不時發出咒罵和加油打氣聲，各種賭盤也在酒館展開，不少人將積攢多年的錢財壓下，然後雙眼血紅地看著擂台，希望自己下注的那方勝利。擂台上，穆頓再次挨下對手的重拳，這一拳將他的三顆牙齒擊飛，牙床傳來的劇痛刺激著神經，血腥的味道充斥舌頭，那牙齒在口中的異物感讓人不適，而這都不影響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的腦袋。終於，對手對這狠戾的眼神感到不安，而就當他想後退時，穆頓積蓄許久的一拳終於揮出。出拳的時候，他的肩膀和腰身同步扭轉，血液中的力量剎那爆發，心臟爆鳴，全身的血氣和力量瞬間匯聚，然後化為寒顫的嘯音。

  那一拳快若殘影，擊中對手的腦袋，將其折斷近乎九十度，傳來骨骼斷裂的聲響，而後身軀連帶飛起，中重撞在擂台地板上，砸出一個淺坑。

  而後暗紅的血水緩緩在擂台流淌，那名對手再也沒有站起來，整個酒館也慢慢安靜下來。

  「穆頓！」

  突然，有人一聲大吼打破沉寂。

  「穆頓！」再次有人喊出穆頓的名字，這會有人興奮地尖叫，有人則沮喪地咒罵，氣急攻心。這是穆頓在這處酒館的第二十八次連勝，當地人都聽過他的名字，沒人敢小瞧他。

  又一次勝利後，穆頓頭上的懸賞再次增加，酒館老闆宣稱，要是有人能在擂台上擊敗穆頓，直接獎勵300金幣。

  有了這筆巨款的吸引，總有源源不斷的外鄉人和流浪者參與決鬥，而酒館的客人也大笑和歡呼地看著穆頓一次次擊敗對手。

  如此，直到第三十七場決鬥。

  這次他的對手是一位流浪到此的冒險者，對方背負著用布條包裹的黑色大劍，身軀強壯，但可惜一條胳膊耷拉，看起來像是壞掉了但可惜一條胳膊耷拉，看著像是壞掉了模樣。

  「今晚的對手嗎？」穆頓坐到吧檯前，要了杯酒，然後灌下肚。

  「有沒有信心，對方雖然一條胳膊廢了，但聽說以前獵殺過大型魔物，實力很強。」一旁酒館老闆過來，小聲詢問。

  「嗬，我也是三階，再說我打死的三階對手還少嗎？」穆頓滿不在乎地應下。

  數分鐘後，兩人走上擂台，然後主持人宣布開始。

  一經交手，穆頓就感覺不對，即便對方只有一條胳膊，但那手臂宛如鐵鑄一般，一拳擊出，讓他宛如被犀牛橫撞，站立不穩。

  驚駭之下，穆頓也收起輕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顯出幾分瘋狂和狠厲，然後再度撲了上去。面對他的攻擊，對方依舊神情沉穩，目光凝練地觀察穆頓的攻擊方式，不斷用肩膀最結實的地方抵擋，然後揮出自己的拳頭。

  幾番下來，穆頓感覺身體各處都出現難以控制的酸痛顫抖，他開始感到某種恐懼，那不僅僅是對失敗的恐懼，還有對死亡的恐懼。

  要認輸嗎？

  他頭一次浮現這個念頭，可惜酒館裡的觀眾不給他這個機會，無數人血紅著眼叫喊，讓他再度衝上去戰鬥，因為這些人下了重注，決不能接受他認輸投降。

  酒精的刺激、旁人的叫罵和嘶吼、昏暗的視線、顫抖的身軀，各種因素刺激下，穆頓處在恐懼驚惶中，但又湧現一種瘋狂的念頭，宛如壓上一切的賭徒。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大概率要輸，而是無法接受輸這個結果，於是選擇相信自己能贏，那份僥倖在某個瞬間裡戰勝了恐懼。

  是的，沒錯，只要找到那種感覺，自己就能再贏一次。

  和過去一樣，他在某個瞬間將全身的氣血凝聚，心臟狂跳到要爆炸，而那揮拳的手臂有如殘影嘯音般擊打出去，只要擊中對手，即便對方體格再如何健壯，絕對會被它洞穿。

  而後，那一拳揮在了空處。

  錯愕的神情在他臉上浮現，可還沒等到回神，一擊重拳就擊中他的面門，打出飛濺的血跡。穆頓緩緩倒下，隨後身體抽搐不息。

  眼看穆頓倒下，現場響起咒罵聲和歡呼聲，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決鬥結束的時刻，地上那抽搐顫抖的身軀突然炸開，血色的肉芽從傷口瘋狂湧出，四下蔓延，而後本該休克昏迷的穆頓也重新站起。這個時候，他眼裡已經沒有理智和智慧，只有無比渾濁的獸性本能。

  看到這一幕，有的人尖叫，有的興奮叫喊，原本要散場的觀眾再度聚集。

  「這究竟是什麼怪物？」

  「你說什麼？我聽不到，我只覺得穆頓今晚還會贏！」

  「穆頓！擊敗那個傢伙！」

  「哦，真酷，這是穆頓新學的能力嗎，雖然有些滲人，但應該很強吧。」

  酒館裡的觀眾並沒意識到穆頓身上發生了什麼情況，但和他決鬥的對手已經看出不對。

  「米克！那傢伙已經被扭曲侵蝕了，快做掉他！」嘈雜人群中的角落，一個地精叫喊著。

  「我知道。」

  擂台上，穆頓的對手米克此刻神情凝重，然後小心地躲開對手的撕咬，然後一腳踢中對方的下顎，將其打飛，撞斷酒館擂台的一根支柱。

  但這樣的打擊，依舊沒能讓穆頓停下，他的內臟仿佛成了血肉腫瘤，冒起奇怪的凸起，然後再度爬起來，撲向米克。

  命格已經被侵蝕了嗎……

  米克知曉對方已經沒救了，微微搖頭，然後再次將對方踹起，但這次他沒停手，而是全力揮出一拳，直接打穿穆頓的心臟，將其擊碎，化為血沫飛濺。

  溫熱的血水灑在酒館各處，剛才還叫囂嘶吼的觀眾，不少被嚇到，這個時候終於安靜下來。結束了，穆頓的連勝在這裡結束了，觀眾們不得不接受這個現實，酒館一片死寂，看著地上那依舊抽搐的屍體，一陣恐慌開始蔓延，無數人尖叫著逃離酒館。

  三天後，地方主城區派來的法師調查，檢查完穆頓的屍體後，命人將整個小鎮封鎖，凡是那晚去過酒館的人員都要接受嚴密的檢查。

  不少人開始出現類似穆頓的症狀，力氣增大、血肉扭曲、理智喪失。

  至此，一場奇怪的瘟疫開始在法師聯盟北部流行，具體表現為血肉出現異變，逐漸為「扭曲』性相所浸染，患上這種怪病的人，力氣會逐漸增大，直到最後轉化為只跟隨本能行動的血肉怪物。

  兩個月後，名為「血肉瘟疫』的災厄，被正式命名，並在法師聯盟北部各個地區擴散蔓延。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