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今天毀滅大宋了嗎?> 第219章 我就是萬古不易的奸臣!

第219章 我就是萬古不易的奸臣!

  第219章 我就是萬古不易的奸臣!

  一路跟著內侍,穿過宮門,走過依舊有些殘破的宮道,秦檜的心卻難得的平靜下來。

  經過一路的思考,他已經可以確定,自己的性命,很大可能上,無憂了。

  「陛下,秦檜帶到。」內侍在門外輕聲稟報。

  「讓他進來。」裡面傳來趙諶一世,稚嫩卻異常平穩的聲音。

  聽到聲音,秦檜整了整衣冠,儘管知道無濟於事,還是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

  暖閣內燒著地龍,溫暖如春,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冽檀香。

  趙諶一世並未坐在正中的御座上,而是斜倚在一張鋪著厚厚絨墊的臨窗矮榻上,身上蓋著薄毯,手裡拿著一卷書,似乎正在閱讀。

  一名看不清模樣的皇城司,垂手侍立在角落陰影里,如同泥塑木雕。

  

  秦檜認得此人,正是那名災變等級,達到了序列6的皇城司。

  秦檜並未見識過,災變等級達到序列6,有多厲害,但從這次前往未來,看到朱熹等人給的,關於金石災變的描述,也能知道其厲害。

  「臣,秦檜,叩見陛下。」收斂心神之後,秦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姿態恭謹至極,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微顫。

  「起來吧。」趙諶一世的目光並未從書卷上移開,語氣平淡,「賜座。」

  一名小內侍搬來一個繡墩,放在離榻前數步遠的地方。

  被賜座,秦檜心中確實百感交集,不過嘴上卻是立刻謝恩,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屁股,腰背挺得筆直,不敢有絲毫放鬆。

  暖閣內安靜下來。

  只有書頁偶爾翻動的輕微聲響。

  這種沉默,比直接的斥責更讓秦檜煎熬,雖然通過如今的種種來看,他已經知曉,陛下不會處死他,可心頭依舊忐忑不已。

  終於,過了約莫有半個時辰後,趙諶一世終於開口了。

  然而說的話,乍一聽,卻是完全不相干。

  「秦卿,」趙諶一世放下書卷,目光終於落到了秦檜身上,道:「昨夜風雪頗大,可曾凍著?」

  聽到這完全沒想到的話,秦檜一愣,不過還是連忙道:「回陛下,臣府中尚有炭火,不曾凍著。勞陛下掛心,臣愧不敢當。」

  「嗯。」趙諶一世微微頷首,又似自言自語般道,「風雪疾時,方知松柏之後凋。」

  「須知,松柏雖勁,生於山巔岩縫,其姿不免嶙峋孤峭,難以入得庭園雅觀。」


  秦檜心頭猛地一跳。

  此刻,秦檜也是反應過來了,陛下這是在借物喻人?

  一時間,大腦不禁開始飛速運轉起來,開始迅速拆解其中意思。

  風雪疾時,指的是眼下國朝劇變?

  松柏之後凋,是誇讚忠臣的氣節?至於後半句,嶙峋孤峭,難以入得庭園雅觀————

  這是在說,耿直忠臣雖好,卻未必適合處理某些需要婉轉甚至污穢的實務?

  庭園,指的是朝廷?

  秦檜心頭瘋狂的朝著自己此前的猜測去靠攏,印證,腦袋卻是越來越低,不敢接話。

  他知道,既然陛下話中暗藏機鋒,那就肯定還有下文,至少要給他領悟的契機。

  趙諶一世也不期待他回答,轉而繼續問道:「秦卿平日可讀詩?」

  「臣,略讀一些。」秦檜謹慎答道。

  「朕近日讀漢詩,頗喜其中的幾句,」趙諶一世抬了抬手中書卷,道:「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

  此詩前幾句,何等光明生機————」

  「然筆鋒一轉,便是常恐秋節至,可見陰陽輪轉,盛衰有時,乃天地常理啊。」

  秦檜腦子飛速轉動。

  陛下絕非無故吟詩!這是《長歌行》?這是在感慨時光流逝,功業緊迫?

  還是在暗示「陽春布德澤」的仁政教化之後,必然伴隨「秋節至」的肅殺與清理?

  有些事,就像秋天的落葉,必須掃除,才能迎接新的「陽春」?

  作為政和五年的進士,並且是當年的詞學兼茂科第一等。他本身就在經學、文學、策論等方面擁有遠超常人的學識和文筆。

  因此,這首「長歌行」,他自然知道。

  在趙諶一世念出詩句的第一時間,他就已經開始理解其中深意了。

  「陛下聖見,洞悉天理循環————」秦檜小心地附和了一句。

  趙諶一世看了他一眼,並不擔心眼前這個人,能否理解自己的意思。

  「然,掃地需用掃帚,除垢需用清水。掃帚用久則禿,清水染污則濁。

  2

  「世人只見園圃潔淨,萬物生輝,誰又在意掃帚禿否,清水濁否?」

  轟!!!這一刻,秦檜只覺得腦海中那點猜測,被這句話徹底點燃、照亮!

  幾乎是瞬間,他可以肯定,自己此前的猜測完全正確,陛下就是要啟用他。


  就是要他做那把刀!

  掃帚,清水,禿了,濁了!

  以上種種物什,全都是用過即棄之物!

  這就是陛下給他的定位,這就是他秦檜可能擁有的,唯一的價值和出路!

  去做那把掃除秋節落葉,也就是變革阻力、反對勢力、不穩定因素的掃帚!

  去做那盆滌盪污垢,也就是舊利益集團、頑固思想、可能民變的清水!

  不,或許是髒水!

  而他的結局,很可能就是「禿」與「濁」,被直接丟棄!

  但是否被丟棄,也完全取決於他,若是他能把事辦漂亮了,讓掃帚不禿,不髒,可用,那他大可能是被閒置。

  久而久之,就是被遺忘!

  巨大的恐懼將秦檜裹挾,但恐懼中,卻摻雜了一種豁出去,近乎瘋狂的明悟。

  這是豪賭!

  一場用未來千古不易的罵名,甚至是性命,換取此刻生存和短暫權柄的豪賭!

  陛下沒有明說,但機鋒盡在此處。

  他若不懂,或者懂了卻不願,那麼————他對於陛下,就真的毫無價值了。

  一個無價值、且已知「未來污點」的臣子,下場可想而知。

  電光火石間,秦檜做出了選擇。

  想及此處,他猛地從繡墩上滑下,再次匍匐在地,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僅僅是恐懼,而是帶上了一種決絕的意味。

  「陛下,臣愚鈍,然陛下天音,如醍醐灌頂!」說著,秦檜抬起頭,認真道:「臣豈不知掃帚之責,清水之任?」

  「臣本駑鈍,蒙陛下不棄,委以官職,常思報效萬一而不得其門!」

  說著,秦檜狠狠磕了一個頭,額頭髮紅,繼續道:「今國朝將行亘古未有之偉業,如陽春布澤,萬物待蘇。」

  「然新舊交替之際,必有枯枝敗葉,必有淤積污垢,阻撓春光,玷污清景!」

  「此等事物,若以仁德雅樂感化,恐曠日持久,貽誤大計!」

  「因此,臣願為陛下手中之帚,麾下之水!縱使帚禿水濁,身敗名裂,遺臭萬年,亦在所不惜!」

  「但求能為陛下清掃前路,滌盪塵埃,使我大宋春光早臨,偉業得成!」

  「此心此志,天地可鑑,陛下明察!」

  話畢,暖閣之中,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檀香裊裊,凝而不散。

  看著匍匐在地上的秦檜,趙諶一世嘴角微微勾動,這個秦檜,果然是個聰明的,想及此處,趙諶一世這才開口,道:「起來吧。朕,記住你今日之言了。」


  「既然你有這份信,便且先回去,好生將養精神。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北伐在即,新政方行,千頭萬緒,自有你,效力之處。」

  沒有承諾,沒有明確安排,甚至沒有一句溫言撫慰。

  但秦檜知道,自己的未來,已定!從此以後,他秦檜,將是萬古不易的奸臣!

  「臣,叩謝陛下天恩!」秦檜重重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心中那塊懸了一夜一天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退出暖閣,走在寒冷的宮道上,秦檜的背心卻已被冷汗濕透,寒風一吹,刺骨的涼。

  他活了下來,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也絕不願被外人知曉的方式,活了下來。

  並且,不知道為何,他驚懼,自己似乎在此刻,觸摸到了一條,通往權力深淵的捷徑0

  未來如何,他已不敢細想。

  但眼下,他必須抓住陛下給的這線生機,證明自己作為「掃帚」和「髒水」的價值。

  至於身後名,秦檜的嘴角,在無人看到的陰影里,扯出一絲苦澀到極致,而後又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勾起一道弧度。

  史書上的罵名,或許,真的在等著他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將主動走入那個角色,並且,要演得比史書上記載的,更加「出色」。

  抬頭望天,越發陰沉。

  天穹之上,烏雲翻滾,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剛剛清掃的皇宮道路上,很快鋪上一層。

  秦檜則是腳步輕快的步入風雪之中。

  「6

  」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