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趙焱的試探
第213章 趙焱的試探
「秦會之!!!」孫傅此刻也終於回過神來,顫巍巍地站起來,手指著癱倒在地的秦檜,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都在顫動。
一雙老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你————你————你竟————竟真的成了金人的走狗?背叛了大宋,你————你枉讀聖賢書!枉負陛下信重!奸臣!果然是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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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夜、吳革等人,此刻亦是面色鐵青,看向秦檜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濃濃的厭惡。
他們與秦檜共事雖不久,但此前觀其言行,雖有些城府,卻也頗有風骨,誰能想到在未來,此人竟是這樣一副令人作嘔的嘴臉?
尤其是吳革,想到自己等人此前還頗為認同秦檜的某些抗金言論,更覺一陣反胃。
不僅如此,心頭更是一陣後怕。
因為此前他更是想過,與秦檜商議如何營救太子殿下,此刻想來幸好沒有!
否則,豈不是害了殿下,以及所有將要參與營救的忠臣?
此人既然會背叛,那就說明,早有反心,此前不過是偽裝的好罷了!
如今在史書面前,再無辯駁!
一時間,何栗、劉、李若水等人,亦是搖頭嘆息,看著地上失魂落魄的秦檜,心情複雜難言。
一方面覺得此人可恨,另一方面,又隱隱感到一種命運無常的寒意。
若非陛下橫空出世,改變了靖康後的軌跡,他們自己,以及眼前這個此刻看似忠貞的秦檜,命運又會如何?
是否會如史書所載那般?
秦檜癱坐在地,耳邊是同僚的怒罵、鄙夷的嘆息,眼前是散落的記載著自己另一生的罪孽史書。
一股巨大的恐懼、委屈、茫然、還有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惶恐充斥心間。
「難道我骨子裡真有此等劣根?陛下————陛下又會如何看待我,知曉了我在歷史中的真面目,還會信任我嗎?」
「我秦檜,日後該何去何從?」此刻,秦檜心頭,只覺前途一片黑暗。
而就在殿中氣氛,因為孫傅等人看到史書心緒複雜難明,壓抑之際,一直靜靜侍立在御座之側的劉環,輕咳了一聲。
這聲咳嗽並不響亮,但在寂靜的大殿中卻格外清晰,頓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劉環緩步走到殿中,先是彎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書冊和卷宗一一拾起,仔細整理好,放回到桌面之上。
而後,蒼老而平和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失魂落魄的秦檜身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孫傅,等一世諸臣,語氣溫吞開口。
「孫太傅,諸位相公,」劉環的聲音不高,但卻沉穩,道:「史書如鏡,可照古今得失,警醒後人。然,鏡中所照,乃已成之過往,或別樣之可能。」
說著,語氣微微一頓後,繼續道:「秦相公此刻,乃初世陛下之臣,其行止功過,當由初世陛下裁斷,亦由其自身日後之行徑書寫。」
「以未來別世之果,斷當下此世之因,論其當下之罪————恐有失偏頗,亦非陛下帶諸位穿越時空之本意。」
很多事情,劉環知道的要比眾人多的多,當日陛下下令,將所有明確背叛的臣子誅殺,唯獨沒有對秦檜下手。
這其中道理是如何,他不知道。
但要說,陛下沒有跟先帝說過身邊是否有奸臣這點,那是不可能的。
可秦檜依舊沒有被先帝處理了,還被帶到了未來,這其中緣由,就值得深思了。
退一步講,就算先帝不知道這些,那秦檜的未來生死,也該由先帝掌握。
總之就是一句話,他們這些在場之人,沒有一個有那個權利審判秦檜的。
心思急轉間,劉環的目光又轉向周必大等人,開口:「諸位相公,青史昭昭,奸佞遺臭,固然重要。」
「然,眼下,兩世交匯,陛下旨意,是令我等共商合作大計,以定兩世之基業,謀萬民之福祉。此乃關乎國運之正事。」
「不可因小失大!」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劉環的語氣隱隱加重。
劉環的話,如同一盆溫度恰好的水,澆在了眾人的心頭上,頓時所有人都冷靜下來。
這番話,既沒有偏袒秦檜,又點明了「此時此地此人」的獨特性。
更關鍵的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了兩世交匯的「正事」上。
周必大此刻冷靜下來,也是陡然一驚,意識到自己耽誤事了。
只能鄙夷地看了眼失魂落魄,在兩個小黃門的攙扶下起身的秦檜,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孫傅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翻騰的心緒。他知道劉環說得對,此刻揪著秦檜未來可能的「罪孽」不放,無益於完成陛下交託的使命。
想及此處,孫傅複雜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秦檜,冷哼一聲,拂袖坐了回去。
周必大、朱熹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也是不再去看秦檜。
他們揭露秦檜,本意也是給這些「先輩」提個醒,尤其是給那位初世陛下提個醒。
目的已達,自然不宜過度,畢竟真正的合作還未開始。
見眾人都不再「鬧事」,劉環滿意點頭,而後開口,道:「就既如此,那諸位相公,眼下,還需商議正事,就此開始吧。」
大殿內,氣氛依舊凝滯,但那股劍拔弩張的針對感,總算被強行壓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了那張長長的圓桌,很快中書令的韓侂胄便命人把事先就擬定的「兩世合作」草案提綱抬上桌。
看到這些,孫傅等人目光陡然一凝,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朱熹等人。
此刻,他們再也顧不上秦檜那點破事了,因為眼前這些草案,無不是告訴他們,第十五世的諸臣,早有打算了。
與此同時。
一處清淨暖閣內,氣氛卻是另一種的微妙。
閣內陳設雅致,燃著淡淡的龍涎香。
趙諶一世坐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扶手椅中,手裡捧著一盞溫熱的參茶。
趙焱則坐在下首,親自為父親斟茶,姿態恭謹,但眼神深處卻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一個年過六旬之上,白髮蒼蒼,身著帝王常服的老者,正在給一個同樣身著帝王服飾,但卻只有十歲的稚子恭敬斟茶。
這幅畫面,怎麼看都有些莫名滑稽,不過當事人的趙諶一世與趙焱卻並不覺得不妥。
「父皇,」趙焱斟酌著緩聲開口,聲音溫吞,道:「兒臣有一事不明————」
「神明大人————」說著,趙焱抬眼,觀察著趙諶一世的神色,「兒臣復盤歷史,靖康二年,二月初一,父皇成功逃出汴京。」
「可如今仔細想來,卻有很多巧合之處,」趙焱說著,語氣一頓,道:「比如父皇一次就能順利出逃。」
「不僅如此,當日孫傅也能第一時間配合,一路上種種,都太過順利————」
「但這些事,看似奇怪,但若是重生可以無限次,那就意味著父皇出逃汴京,有了無數次的試錯機會。」
「所以,看似一天之內,一次逃脫,實則中間,或許失敗了不止一次。」
聽著趙焱的話,已經有了十五世自己給的記憶的趙諶一世,自然明白趙焱的意思。
趙焱猜的不錯,十五世的自己,出逃汴京,確實不只失敗了一次。
不過他知道,眼前這個兒子,說這些,肯定不光是為了這些廢話。
想及此處,趙諶一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聽著,等他的下文。
見趙諶一世不說話,面上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趙焱心中不由感慨,不愧是父皇,如此年紀,就喜怒不形於色。
「兒臣想知道,父皇對神明大人,知曉多少?」趙焱繼續問道。
「你真正想問的是,我此刻有沒有與那位神明接觸吧?」趙諶一世開口。
被趙諶一世點破心思,趙焱也不尷尬,微微點頭,大方承認,道:「不知兒臣是否可以窺得真相一二?」
趙諶一世輕抿了一口參茶,熱氣氤盒,模糊了他稚嫩臉上的一些表情。
神明?哪有什麼神明,從始至終,所謂的神明,就是持有「萬世書」的自己。
想到第十五世的自己,不願意透露真相,趙諶一世也沒有多事,輕放下茶盞,目光直視趙焱,溫聲反問,道:「兩世交匯,你覺得是誰的手筆?」
「這自然是神————」聽到問話,趙焱不假思索的開口,不過話到一半卻是突然怔住,然後對上眼前這個只有十歲的嫩爹,苦笑出聲。
「兒臣明白了————」
他知道,父皇這是不願意向他透露的意思。
但父皇沒有拒絕他,而是用了一個他根本無從反駁的話。
因此兩世交匯,這只能是神明的手筆,可如今第一世的時間點是靖康二年二月初四,也就是父皇逃亡的三天後。
可是二月初一的時候,兩世通道就開了,如此一來,也就意味著,神明大人到底是什麼時候跟父皇交集的,就說不清了。
畢竟,神明大人可只有一個!
總不能每一世,都有一個神明大人吧?
不過,父皇這話,卻讓他幾乎可以斷定,父皇必定與那位「神明大人」早就建立了某種聯繫,這份聯繫,與自己如今並不相同。
本以為父皇駕崩,自己可以與神明直接對話,窺得更多秘密,可現在諸世通道逐漸開啟,每一世都有父皇,那情況就不同了。
神明大人,終究還是只眷顧於父皇一人!
想及此處,趙焱按下心中更多疑問,知道今日恐怕問不出更具體的了,不過他不急,來日方長。
既然確定了「神明」與父皇的關聯,日後總有機會慢慢了解。當務之急,是表達自己的態度,並試探父皇對「神明」的立場。
「父皇所言,深奧玄妙,兒臣還需慢慢體悟。」趙焱微微躬身,臉上露出適度的敬畏與瞭然,「只是兒臣斗膽,有一絲隱憂。」
他頓了頓,觀察著父親的反應,見趙諶一世只是靜靜聽著,便繼續謹慎地說道:「神明大人,助我大宋渡劫重生,指引方向,恩同再造。」
「然,天道盈虧,世事難測。」
「如此偉力,如此深遠的布局,其所求究竟為何?」
「未來,我大宋是否終有一日,需直面這位神明,需滿足其某種期望或代價?」
「還請父皇明示!」
這是試探,卻也是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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