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紹武十八年,大宋第一台蒸汽機問世!
第126章 紹武十八年,大宋第一台蒸汽機問世!
紹武十八年,春。
格物院,新設的蒸汽機工坊內。
紹武鋼被成功煉製,經過試金堂的嚴格測試後評級為優質,還得到了殿下的認可,這讓格物院上下鬆了一口氣。
同時,也讓格物院上下,對《變化考源》和《格物原論》愈發信心倍增起來。
之前,他們或許還對這些,好似天書一般的東西存有質疑,尤其是《變化考源》,記載的東西,在他們看來像是神術一般。
幾乎所有人都不怎麼相信和看好。
可現在,他們可都是親眼看著原本普通的鋼材,尤其是加入「藥粉」之後,質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甚至以往設想中,使用之後直接炸膛的火統,都變得持久耐用,眼瞅這種威力巨大,可被每個將士配備的火器生產將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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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誰要再敢對殿下的天書質疑,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現在,幾乎每個匠人都在拼了命的學習《算數新篇》、《格物原論》、《變化考源》
、《萬物生息考》。
就算有很多東西不懂,依舊會死記硬背下來,最重要的是,殿下編著的天書,都是用最簡單直白的例子給標註好。
比方說《變化考源》中,記載一種名為錳元素的東西,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可殿下卻是指出,郎中用藥的「無名異」中有。
若是煉製鋼材時,將「無名異」磨成粉加入,便可提升鋼材的品質。
因此他們學習的時候不需要知道原理,只需要按照配方和存在的材料使用即可。
一時間,格物院上下都沉浸在了一種瘋狂學習的狀態,甚至邊學邊自己試驗。
為此,格物院還專門建造了諸多鍊金室。
為的就是給那些想要上手實踐的匠人,還有從科學院選拔合格,吸納進格物院的後進之人,提供一個良好的環境。
讓他們可以儘快的成長起來!
在格物院上下都沉浸在學習中的時候,趙爍的目光,卻早已投向了《機巧營造發微》
圖冊中,那最具顛覆性的一頁。
以火生氣,以氣推力的蒸汽機上!
此時,理事堂之中,巨大的案几上,鋪滿了繪有複雜結構的圖紙。
趙爍召集了以張博士為首,包括王鐵錘、李衡,以及幾位精於木工、銅匠的頂尖大匠0
「諸位,紹武鋼已成,筋骨已備。」
趙爍伏案,指向圖紙中央,那個關鍵的氣缸和活塞結構上,開口道:「而今,當以此堅鋼,鑄就蒸汽機之核心部件了。」
「其理,利用水沸之氣也就是蒸汽,其力漲縮,推拉活塞往復運動,再經由橫樑、連杆,化往復為旋轉,或直接驅動其他部件。」
幾個月的時間,王鐵錘,李衡等人都已經大致將《機巧營造發微》這本書背熟。
因此,聽到趙爍說原理,並不覺得難。
然而,原理雖然不難理解,可要是將圖紙變為實物,那實踐起來,就難如登天了。
趙爍借鑑的是記憶中,結構相對簡單,對加工精度要求稍低的紐科門大氣式蒸汽機的模型,並進行了大量簡化。
即便如此,挑戰也是空前的。
首要難題,便是這氣缸與活塞了。
不僅要能承受住高溫水汽的壓力,更重要的是密封。且活塞必須在氣缸內順暢往復,卻又不能漏氣太多,否則壓力無法積聚。
「殿下,此物————要求內壁光滑如鏡,且需正圓,稍有偏差,便卡澀難動,或漏氣無力。」一位負責鏜孔的老銅匠面露難色。
之前鑄造炮管,內壁粗糙些,影響尚且不是很大,但這氣缸要求之高,著實驚人。
「胡師傅所言極是,」趙爍說著,看向這位說話的老匠人,道:「故而,不求內壁光滑如鏡,但求孔圓壁直。」
「紹武鋼韌性佳,正適合鏜削。」趙爍語氣不容置疑,道:「王監,精煉坊需提供最適合切削的鋼料。」
「是!」王鐵錘重重點頭應下。
「胡師傅,院內那台水力鏜床,可否一用?」
「回殿下,可用,然力道與精度,只能盡力而為。」胡師傅老實回答。
「盡力即可。」趙爍點點頭,定下調子,道:「鏜削之後,再以長銼刀,磨石手工精修,務求消除明顯台階與凸起。」
「務必使活塞能順暢往復!」
「是!」之後,趙爍又叮囑了幾處細節後,便遣散了眾人。
格物院講究的就是效率。
在趙爍安排之後,王鐵錘便開始組織人手,開始督辦了起來。
對於現在的格物院水準來說,燒鑄一根氣缸並不是什麼難事。
很快,一根由王鐵錘親自燒鑄的上好鋼坯就出爐了,而後倒入模具,燒鑄成厚壁氣缸筒毛胚。而後,胡師傅和一眾好手,帶著徒弟們,將鋼筒固定在水力鏜床之上。
「呲呲呲!」鏜刀在嘩嘩的水輪驅動之下,緩慢旋入鋼筒內部。
一眾老師傅們,則是湊近了,時刻憑耳力判斷,鏜削是否均勻,然後憑手感,進行調整進給,整個過程耗時耗力,全憑經驗。
稍有把握不對,這跟氣缸桶就算報廢。
鏜削後的氣缸內壁,布滿了螺旋狀的粗糙刀痕,遠談不上光滑,但初步具備了形態。
之後,匠人們再用綁在長杆上的各種形狀的銼刀和磨石,伸入管內,一點點地修平內部,那明顯的刀紋和凸起。
這是一個更加需要耐心的過程。
與此同時,活塞與密封的攻關,也陷入了困境。
活塞本體,雖能用新制的車床精心車製成近乎完美的圓柱,並在外圓車出淺槽。
但難題在於槽內填何物!
最初的嘗試簡單粗暴,有匠人認為,既要密封,便需緊實。
他們將軟木塊切削成型,強行嵌入槽中,滿心期望其彈性能夠堵住縫隙。
然而,第一次空載測試,當熾熱的蒸汽湧入氣缸,軟木遇熱迅速收縮變脆,只聽內部一陣「啪」細響,蒸汽便從四周瘋狂泄出。
效果幾近於無。
「遇熱則縮,不行!」李衡搖了搖頭,在記錄上劃掉一項,道:「繼續嘗試————」
繼而,有工匠提出,改用緻密的熟牛皮。
匠人將皮革,精心裁剪,層層疊繞,以銅絲綑紮於活塞之上,開始活塞推送。
然而,此番測試,初時確有改善,那「嗤嗤」的漏氣聲小了許多。
就在眾人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然而機器運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漏氣聲便再度變大。
拆檢之後卻發現,牛皮在高溫水汽的熏蒸下已變得僵硬,失去了彈性。
表面甚至有些許焦糊!
「不耐久,遇熱則僵,亦不可行————」李衡的筆再次落下,心情沉重。
「木、皮皆軟物,不堪大用,」這時,一位精於銅活的老匠人不信邪,提議開口:「不若以軟銅片鑲嵌於槽中,或可持久?」
「便依此法一試。」李衡輕嘆一聲,雖是如此,但他心裡卻是不抱太大的希望。
權當是死馬當活馬醫了。
只要是有一次碰對了,那就是值得的!
「嘎吱吱吱————」然而,換上軟銅片之後,結果更為糟糕,銅片與鋼質氣缸壁硬碰硬,摩擦阻力巨大。
活塞運行艱澀,發出刺耳的爆鳴。
不多時便在氣缸內壁刮出數道深痕,險些毀了辛苦鏜削的氣缸。
這讓全程跟進測試的王鐵錘,看得心疼不已,又只能在邊上,連連嘆息。
失敗的活塞樣品在牆角越堆越高,工坊內的氣氛也如同被水汽浸透般,沉悶而壓抑。
「重來,不行!」
「繼續,這個也不行,換!」
「換————」
「不行————」
「繼續測試————」
「老王,再拿一批缸筒來————」
「換————」
失敗,失敗,一次次測試,始終失敗。
一個月的時間,就在這種測試,失敗中過去了。
「颯颯颯!」
這一日,大雨瓢潑。
試金堂內,一眾匠人圍坐休息,皆默然無語。
不遠處,披著蓑衣,推著小木車,負責維護院內水車軸承的劉姓老匠,看著那一個個被拆下,帶著各種失敗填料的活塞,駐足沉思。
而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目光望了望窗外,那依靠浸油麻繩纏繞,密封便能滴水不漏的水車軸,遲疑間,呢喃自語。
「那水車大軸,轉速不低,水衝力也不小,也是靠這油浸過的麻繩堵漏。」
「那這塞子,動得還沒水車軸快,難道就不能試試這麻繩?」自語間,身後腳步聲響起,只見李衡與精煉坊的王監事走來。
見此,老劉也只能按下心頭想法,默默地走到棚子裡,找了個角落蹲了下去。
雖然他也有一些想法,不過終究是只是一個維護的匠人,跟這些老師傅們差遠了。
或許自己的想法,別人早都想到了,沒有提出來,怕是壓根行不通。
想及此處,老劉也不再想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目光始終被那一堆報廢的缸筒吸引,還有自己的想法。
一個月的連日失敗,讓此前測試,百試不爽的試金堂眾人情緒有些低迷。
因此,李衡打算前來提提士氣。
棚子裡,一眾工匠看到主事和王監走了過來,也全都起身迎著上前。
李衡與王鐵錘走進工棚,看到一眾平日裡生龍活虎的匠人,此刻或蹲或坐,個個眉頭緊鎖,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沮喪,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沉悶。
目光看向角落處,失敗的活塞和各式廢棄的密封材料,李衡環視眾人一圈後,臉上並未露出責備之色,反而放緩了聲:「都垂頭喪氣作甚,這才哪兒到哪兒?」
李衡說著,走到那堆廢棄的活塞前,隨手拿起一個塞著焦糊牛皮的,又掂了掂那個刮花了缸壁的銅片活塞,道:「瞧瞧這些,軟木、牛皮、銅片————咱們試了多少法子?失敗了不假,可這些失敗之物,難道就一文不值嗎?」
說完,李衡將那廢活塞放下,目光掃過眾人,開口道:「它們至少清清楚楚地告訴了我們,哪些路走不通!」
「這便是天大的收穫!」
「若是一次便能成,那這蒸汽機,也未免太不值錢了,何須我等在此嘔心瀝血?」
「想想我們當初煉紹武鋼,失敗了多少爐?記錄的本子堆起來都快有半人高!可最後如何?還不是讓我們啃下了這塊硬骨頭?」
「如今這蒸汽機,又能怎樣?」
「陛下與二殿下將此重任交予我等,看中的便是諸位這雙能化腐朽為神奇的手,和這顆不懼失敗的匠心!」
王鐵錘在一旁也粗聲附和道:「李主事說得在理!咱們匠人做事,哪有次次順風順水的?碰了壁,繞過去便是!」
「腦袋掉了也不過碗大個疤,何況這點挫折?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李衡點點頭,語氣轉為鼓勵,道:「今日不成,便明日再試。材料不對,我們就換材料,法子不行,我們就想法子。」
「諸位皆是院中翹楚,萬不可因一時困頓,便失了銳氣。」
「都說說,可還有何奇思妙想?即便聽起來荒誕不經,也但說無妨,集思廣益嘛。」說著,李衡又看向棚子裡其他匠人,道:「還有你們,就算不是負責活塞這活的,也都看了一個多月了,有想法都說說!不要怕說錯,只要敢想,那我們就試!」
「寧可試錯,也不能錯過!」
李衡這番話,既承認了活塞製造的困難,又肯定眾人努力,更以紹武鋼的成功先例鼓舞士氣的話,讓棚內的氣氛稍稍活絡了一些。
不過,眾人互相看看,仍無人開口。
這一個月以來,他們幾乎把能試的法子全都試了一遍。
實在是想不到其他想法了。
而這時,蹲在角落的老劉,嘴唇囁嚅了幾下,雙手緊張地搓著衣角。
聽著李衡那誰有想法,都可以說的話,又想起那水車軸與眼前活塞的相似之處,心中那點念頭再次冒了出來。
一時間,這個念頭,就像是有貓在撓一般,癢的他整個人都躁動了起來。
「我————」張了張嘴,老劉幾次欲言又止,而後心中一狠,暗道:「錯糾錯了!」
想及此處,老劉終是鼓足了勇氣,直接站起身,朝著李衡和王鐵錘的方向開口。
聲音很大,因為緊張而變得急促。
「李主事,王監!我,我倒是有個蠢笨的想法,不知,不知當講不當講————」
「唰!」這突然而來的一幕,頓時讓棚子裡的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的落在了這位平日裡沉默寡言,只是負責維護的老匠人身上。
甚至很多老師傅看到他都不怎麼認識。
李衡跟王鐵錘對視了一眼,二人都看向有些拘謹的老劉,臉上露出溫和笑容,道:「好,有想法就直接說!」而後又看向其他匠人,道:「你們也一樣,等會老劉說完,你們誰有想法,也可以一起說!」
而老劉聽到李衡竟然認識自己,心中頓時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心中踏實了不少。
「嗯,我覺得————」然後,老劉便把自己剛才的想法,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
眾人聞言,先是愣住,隨即便有人微微搖頭,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麻繩?如此尋常賤物,豈能用於這等精貴機關?況且麻繩脆弱不堪,怎能使用?
然而,與眾人不同的是,李衡認真思索一番後,眼中卻是有微光一閃。
他想起《機巧營造發微》中,二殿下標註的「因陋就簡,就地取材」之語。
而後看向身旁的王鐵錘,後者沒想這麼多,直接道:「管他成語不成,就像你剛說的,寧可試錯,絕不放過!」
「之前也沒試過這麻繩,說不定成呢?」聞言,李衡也不廢話,直接道:「來,取幾條上好的苧麻繩來!」
說干就干,用於水車的苧麻繩,格物院可以說是有很多,要多少都行。
很快就有匠人學徒主動找來上好的苧麻繩,置於溫熱融化的牛油中浸泡透澈,直到麻繩浸泡的柔韌飽脹為止。
而後,在李衡鼓勵的眼神下,老劉深吸一口氣,也不怯場,親自上手。
像是對待水車軸一般,極其細密地將油浸麻繩一圈圈,緊緊纏繞在活塞的凹槽內,不留一絲縫隙,直至略略凸出活塞表面。
之後,重新組裝,點火生汽。
隨著閥門開啟,眾人屏息凝神。
預想中劇烈的漏氣聲並未出現,只有一陣輕微而持續的「嘶嘶」聲。
聲比之前任何一次測試都要小得多!
活塞帶動搖臂,就這麼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竟然順利地運行了超過半個時辰!
「有門兒!」
王鐵錘聲音帶著驚喜。
其他一開始不以為意的人,也都是面露驚異之色,而後便是狂喜。
「嗤,嗤嗤————」
然而,好景不長,當活塞運行一段時間後,漏氣聲又開始慢慢變大。
「停下,檢查!」李衡抬手示意停下。
眾人臉上原本的喜色,開始漸漸消失,不過卻是沒有放棄,而是緊緊盯著。
因為麻繩到底成不成,還要檢查才行!
停下拆開一看,只見活塞上,麻繩因干磨而磨損嚴重,且油脂被高溫烘烤流失不少。
「————嘶!」看到活塞的狀況後,李衡卻是突然吸了口氣,而後吐出,臉上也跟著露出笑容,道:「麻繩有其彈性,可適應缸壁不平,此路看來,是對的!」
一旁的王鐵錘也是狠狠回了揮拳。
「嘩!!!」聽到路對了以後,棚子裡頓時一片忽然,議論紛紛。
誰也沒想到,一個月的試驗,沒有一種耗材可以充當活塞,結果偏偏忽視了的,脆弱麻繩,抹上油脂,竟然就可以了?
當然此刻要說最激動的還是老劉!
被眾人激動的推搡中,整個人似乎都要陷入呆滯之中,驚喜之餘又有幾分不敢置信。
他沒想到,自己就是這麼一想,竟然真的找到了最合適的法子!
「然其自身不耐磨,油脂亦易干,」李衡與王鐵錘倒是沒有急著高興,而是繼續思考該如何改善,這時王鐵錘開口,道:「老李,我記得試金堂收錄之物中,有言石墨質滑耐高溫,可否與此法合用?」
聞言,李衡也頓時像是被點醒,恍然道:「以麻繩為骨,取其彈性。」
「再以石墨脂為膚,助其滑潤,並減其磨損?」
「不錯!」王鐵錘肯定點頭。
很快,二人便指揮匠人,再次開始嘗試。
這一次,嘗試的不再是學徒和老劉了,而是那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們。
依舊先用油浸麻繩,作為纏繞基底。
不過,這次卻是在安裝前,於麻繩表面及氣缸內壁,厚厚地,塗抹上一層用牛油與細膩石墨粉調和而成的黑亮膏脂。
當再次啟動時,活塞的運行,開始變得前所未有的順暢。
之前總解決不了的漏氣聲,雖然未能完全消除,卻被壓制到可以接受的地步。
看著那穩定起落的搖臂,劉老匠搓著粗糙的手指,憨厚地笑了。
王鐵錘與李衡相視一眼,心中感慨,這看似取巧的法子,竟是走了無數彎路後,回過頭來,在最初、最樸實的地方找到了答案。
解決了最難的活塞密封,所有人,都如同卸下了一塊心頭大石,士氣為之一振。
接下來的部件製造,雖依舊繁瑣,卻也已經有了清晰可行的路徑。
首先,便是鍋爐了。
鍋爐也被匠人們稱為「聚火之釜」,其核心在於密閉與耐壓。
王鐵錘親自督造此物。
他選用了延展性極佳的上等厚紫銅板,由經驗最豐富的銅匠反覆捶打成型。
接下來,就是鉚接了。
匠人們先將兩塊銅板邊緣,鑽打對應的孔洞,燒紅的熟鐵鉚釘趁熱穿入。
一端頂死,另一端,則由兩名匠人各持一錘,一輕一重,配合無間地反覆敲擊,將釘頭鍛打成蘑菇狀,牢牢咬合銅板。
每完成一道接縫,便有一位手藝純熟的老匠人上前,用一把小銅錘,沿著焊縫邊緣「叮叮噹噹」地輕輕敲擊。
他雙目微閉,全神貫注於雙耳。
邊上,則是精挑細選出來,繼承他這門絕活的兩個徒弟,老匠人一邊敲擊,一邊給徒弟開口傳授,訣竅,道:「你們倆小子,都記住了!」
「敲的時候,聽到聲音清脆,連貫,就說明接合嚴密了。若敲的時候,若是有聲音沉悶或破音之處,便是存在虛接或裂隙。」
「需立即剔掉重鉚,絕無僥倖!」
「關鍵的接縫處,還要塗抹上一些,用白芨汁液,混合細鹽調成的糊狀物,乾涸後能起到些許加強密封的作用。」
「是,徒兒謹記!」兩個徒弟立刻拱手。
「爐子成了————」老匠人沒有理會兩個徒弟,最後一錘敲下後起身把銅錘別在腰上,拍了拍手,對邊上兩個討好笑著的工匠道。
「有勞孫老了!」兩個年輕工匠討好著,把爐子裝上木車,然後匆匆離去。
最終成型的鍋爐,是一個巨大的橫向圓筒,連接著堅固的爐灶,外表雖顯粗獷,但每一道接縫都經受了千錘百鍊的考驗。
鍋爐鑄成,接下來便是冷凝器了。
冷凝器,是完全用銅管盤繞而成的一個匣子。
按照《機巧營造發微》所述,冷凝器是讓熾熱的蒸汽迅速變回水流。
而負責此物的老匠人,憑藉著豐富的經驗,想到了「釜鼎夾層」與「酒坊冷淋」的法子來。
先是命人打造了一個堅固的立式鐵箱,作為外殼。而箱內,則由銅匠,將長長的薄壁銅管,巧妙地盤繞成螺旋狀,宛如一條盤起的細蛇,兩端開口,分別連接氣缸的進出口。
鐵箱上下,則各開一孔。
上面的孔接由高位水槽引來的冷水管,下面的孔,則接排水渠道。
蒸汽通入盤管,冷水自上方注入,很快,鐵箱外壁便凝結起一層冰涼的水珠,而盤管另一頭,則滴滴答答流出冷凝水。
效率雖然距離《機巧營造發微》中所說還有很大一截,卻已實現了「化氣為水」。
至此,冷凝器也初步完成。
接下來則是,進排氣閥門,與槓桿控制了。
這是讓死物「活」起來的關鍵。
格物院的張博士,領著幾位巧手工匠,日夜琢磨如何讓機器自己掌控「呼吸」。
閥門本身並不複雜,乃是青銅所鑄的蘑菇狀塞子,其底部嵌有打磨光滑的硬木,坐落於精心車制的閥座上,靠自身重量閉合。
真正的精妙之處,在於控制它們的槓桿與機括。
不過這東西,有《機巧營造發微》中的圖紙,倒也不是很難。
按照圖紙,張博士命人在巨大的木質搖臂橫樑上,安裝了數個,可以精細調節位置的硬木銷釘,和活動的掛鉤。
這些銷釘和掛鉤,通過細鐵鏈,與下方控制進汽閥,排汽閥和噴水閥的槓桿相連,槓桿的一端,被繩索牽拉,另一端則懸掛著重量不等的小鐵砣。
當搖臂,運動到特定位置,橫樑上的銷釘,就會精準地頂起某根繩索。
繩索一緊,鐵砣抬起,槓桿失衡,閥門被拉開。繩索一松,鐵砣下墜,槓桿復位,閥門「砰」地一聲,緊緊關閉。
調試的過程最為磨人。
匠人們需反覆調整銷釘的位置,鐵砣的重量,才能讓進氣、排氣、噴水冷凝這三個動作,與活塞的上下運動,嚴絲合縫地配合。
一開始總是錯亂,蒸汽亂噴,但經過無數次微調,這龐然大物,終於可以呼吸了。
最後,便是圖紙上,那標誌性的,巨大搖臂橫樑。此物非木不可,取其質輕而韌。
格物院的木匠首領,親自帶人前往木料場,精選數十年樹齡的巨木,陰乾處理後,以榫卯,鐵箍相結合,製成長達近三丈臂膀。
將中央支軸的連接處,包裹了厚厚一層,浸滿油脂的青銅軸套,以減少摩擦。
兩端,則懸掛著沉重的生鐵配重塊,以平衡活塞與抽水杆的重量。
當厚實的鍋爐、盤繞的冷凝器、閥門槓桿、木質搖臂,全部被組裝在一起時,一座充滿原始力量感的工業巨獸,終於成形。
雖然尚未點火,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宋第台簡陋的蒸汽機,至此,算是問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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