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最終時刻,所有人都在等待!
靖康二年。
二月十七日,午後
王屋山深處,亳清河上遊河谷
即便是午後,此刻山風依舊凜冽寒冷。
張承易像是一隻獵豹,半掩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岩後,目光銳利地穿透枝椏的縫隙,盯著下方,蜿蜒的河谷小道。
在他身後,百名最精銳精銳同樣沉默,屏氣凝神,刀斧緊握,目光盯著下方。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將近一個時辰。
「將軍,人來了。」身旁的親兵亞低聲,幾乎是用氣息在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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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谷口方向。
五個黑點由遠及近,正是五名金軍游騎。
這五名金軍游騎不像是此前在王屋山深處遇到那樣懶散,目光無比銳利。
那名領頭的什長的目光,幾乎是一寸寸的篦過周圍每一寸環境,不翻過一處可疑。
短小的河谷小道,行進得極其謹慎。
「果然是精銳,看來完顏活女到了……」張承易眸子裡閃爍著冷光,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而後猛地握緊!
「咻咻咻!」
沒有任何喊殺聲,只有一片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弩箭破空聲從兩側山崖驟然響起!
勁弩居高臨下,頃刻間便完成了覆蓋,只有五人,還騎著戰馬的金兵,
根本沒有機會發出警報,瞬間便人仰馬翻,連人帶馬被射成了刺蝟。
只有一匹戰馬僥倖未死,哀鳴著蹣跚了幾步,也被第二波精準的點射放倒。
瞬間,山谷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濃重的血腥味開始瀰漫。
約莫等了半炷香的時間,幾名宋軍如狸貓似的,敏捷滑下山坡,快速檢查屍體,補刀。
然後將所有屍體和戰馬拖入旁邊的密林深處,再用枯枝落葉仔細掩蓋路上的血跡。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
張承易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此處是他抵達距黃河峽谷出口馬蹄窩渡到關家渡一帶,約一百五十里處。
而此處,也是宗帥起先制定的,大軍逃亡路線。
只可惜,因為完顏婁室,宗帥不得不謹慎!
到了這裡,他需要做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緩慢行駛,東躲西藏,等待被發現」!
等待被誰發現,完顏活女!
這場戰術部署中,他也好,完顏活女也罷,全都是棋盤上的棋子,棋手是宗帥跟完顏婁室,此前雙方都在布局。
現在,已然是到了真正交鋒的時候。
宗帥料定完顏婁室會看穿他逃生的路線就在垣曲北部,所以自己來了。
不僅自己來了,完顏活女也來了!
對於自己,這是宗帥給的「死間任務」,對於完顏活女來說,此處是他的父帥,那名頂尖統帥,戰神般的男人劃定的地點。
身為棋子,他們都有必須到此的理由!
「兵法云:凡戰之要,必先占其將而察其才……」張承易凝視前方,暗道:「完顏活女,宗帥對你們這些金人早就研究透了!」
「從你請出完顏婁室的那一刻起,就說明你在行動上已經承認在碗子城的較量中敗了,以你的性子,必會來此雪恥!」
「將軍,痕跡有必要完全掩埋清理嗎?要是金人發現不了咋辦?」一個偏校不解道。
「作戲自然要做全套!」張承易輕笑,道:「我們現在的身份是,宗帥大軍的前鋒精銳,負責探哨,清理障礙,掩護行進的。」
「要是破綻太大,敵人起疑怎麼辦?」
「要知道,完顏活女背後,畢竟是完顏婁室這等頂尖統帥級的存在。」說完,見偏校還是有疑慮的模樣,張承易笑道:
「放心吧,探哨消失,他就是瞎子,聾子,也該發現不對了。」
「是,末將明白了!」偏校抱拳行禮。
目送偏校離開後,張承易的眸光閃爍,思緒飄蕩。
自二月十三日,從王屋山與宗帥分兵兩路之後,他率軍在山中急行了四日,終於抵達此地,而到了這裡開始,便不能冒進了。
他要等待!
身為宗帥的心腹,他自然明白自己等人的作用,自然就是充分發揮「死間任務」。
告訴完顏活女,他和他父帥判斷的沒錯,「宗澤部」大軍,來了!
如此一來,完顏活女必然會抽調其他部署的兵力,以此確保有足夠的兵力來圍殺。
而宗帥抵達南線,察覺到兵力被抽調,屆時自然也就明白,自己等人成功了!
事實也確實如張承易所料那般,完顏活女通過這幾日消失的哨騎,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夜色低沉。
垣曲北部,金軍前鋒大營之中。
此時,完顏活女正站在剛剛搭起的中軍大帳前,遠眺著夜色中,如同巨獸匍匐一般,深邃漆黑的王屋山脈。
當日,他做出部署後,便率軍急行出發,終於在二月十六日晚至十七日清晨,抵達垣曲北部區域,之後便開始部署封鎖線和探哨。
然而,第一批派往東南方向,亳清河河谷的五人小隊,原定午後就該返回復命,卻是至今音訊全無。
「或許是迷路了?」副將在一旁猜測道,「山里岔路多,晚些回來也正常。」
聞言,完顏活女卻是搖了搖頭,眼神中閃爍著精光,道:「五個人全是老手,就算迷路,也該有一兩人能找回來。」
「況且,他們身上還帶有響箭!」
「若真遇險,也該拉起響箭,讓人來支援。」
「現在全軍失聯,這不正常。」說著,他語氣一頓,道:「再派一隊人去,還是那個方向,十人隊,讓他們小心些!」
「若遇敵情,立刻發響箭回報。」
「是!」副將領命而去。
完顏活女望著深山,心頭漸漸跳動,不是擔心,而是一種獵手接近獵物時的本能悸動。
「宗澤……你果然走了此處嗎?你終究是不如我父帥,此處便是你喪生之地!」
一夜無話。
時間來到二月十八日清晨。
此時,亳清河谷地,昨日殺了那伙哨騎後,張承易便讓偏校在此紮營休息。
張承易一夜未眠。
他預料到完顏活女會加派人手。
而這也意味著,只要他確定了自己等人的存在,便會立刻抽調兵力,集結大軍。
「將軍!」天剛亮,偏校便湊上前來,低聲道:「發現金軍探哨!」
來了!「走,去看看!」張承易起身,在偏校的帶領下,來到高處查看起來。
果然就見下方,一支十人隊的金兵,比昨日更加警惕,正沿著河谷仔細搜索而來,甚至開始檢查道路兩側的林地。
「將軍,是否全部吃掉?」偏校問道。
「不急,」張承易眸光冰冷:「放近到五十步內,用弩箭快速解決。」
「準備好馬匹,若有漏網之魚發出信號,立刻上馬追擊,絕不能放走一個!」
「我們要讓完顏活女自己判斷,這山中藏著『宋帥』大軍,而不是暴露我們,讓完顏活女派精銳前來圍剿我們。」
「末將遵令!」
隨著金兵靠近埋伏圈五十步內的時候,戰鬥幾乎是在瞬間爆發。
「咻咻咻!」
宋軍的弩箭依舊致命,但這次金兵有了防備,在遭遇第一波射擊的瞬間,一名落在隊伍最後的金兵便要拉起響箭。
不過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一名精銳精準射殺。
至此,又一批探哨就此覆滅。
二月十八日,正午,金軍大營之內,完顏活女睡在寬大的虎皮椅上,閉目休憩。
「將軍,昨夜派到山裡的哨騎再次消失了……」副將這次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這說明,那山里,確實有埋伏。
「果然來了……」完顏活女雙眼猛的睜開,臉上的睏乏之色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興奮和確信的光芒。
「是了,就是他們!父帥果然神機妙算!」他的聲音因為激動,甚至變得有些發顫:
「清理戰場,獵殺探哨,兩種可能!」
「要麼是大軍行動前才會做的戰術清障,要麼就是掩護大軍路線!」
「本將敢斷定,伏殺探哨的,必然是一隊執行『死間』的偏師,目的不過是吸引我們過去的餌子罷了,宗澤老匹夫……」
「想要誘我率軍圍殺,以此趁機逃出生天,同樣的伎倆,本將會上兩次當嗎?」
完顏活女站起身,厲聲道:「本將這次,定要將你挫骨揚灰!」話畢,猛地轉身,下達一連串命令,聲音斬釘截鐵:
「傳令,立刻從邵原、蒲掌方向調兵,從現在開始,給本將把所有可以通往垣曲縣北部黃河峽谷的私渡路口封死了!」
「將所有攔江的鐵索,拒馬都備好,防止宗澤老匹夫走投無路,強渡過河!」
此刻完顏活女的自信達到了頂點。
眸光閃爍間,仿佛已經看到宗澤的大軍,在他的鐵壁合圍下撞得頭破血流的場景。
父帥的謀劃,天衣無縫,而自己,將是執行這最後一擊的利刃。
「嗚嗚嗚!」低沉高昂的號角吹響,整個金軍大營開始運轉。
同時,一隻只飛梟竄出,完顏活女的調兵軍令開始發出。
而完顏活女這次抽調的,包括南線諸隘口,以及後方預備隊的大半兵力。
見識過宋軍精銳的實力,他深知宗澤所部三千人的強大,因此必須要做到萬無一失!
他要在北線,織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等待宗澤老匹夫一頭扎進來送死!
二月十八日,夜色漸臨。
而吃,在黃河南岸,平陸以東,某處隱蔽的河灣所在。
宗澤站在齊腰深的蘆葦盪中,遠眺對岸,不遠處幾名水性極好的將士悄悄泅渡回來,穿戴好衣物後,壓低聲,語速飛快稟告。
「宗帥,探查清楚了,對面渡口只有一隊五十人左右的金兵駐守,巡邏間隔兩刻鐘,防守……很是鬆懈!」
宗澤默默點了點頭,什麼沒有說,蒼老的面龐上也沒有任何喜悅,反而更加凝重。
他抬眼望向北方垣曲的方向。
「若是一切順利,完顏活女抽調兵力的命令,此刻應當已經發出了……」他低聲自語。
二月十三日,他與張承易兵分兩路,出發,日夜兼程趕路,早就在二月十六日凌晨抵達了平陸以東的黃河北岸區域。
不過他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蟄伏了起來。
他在等,等自己派出的,那支執行「死間任務」的奇兵按照計劃起作用的時候!
一旦子固那邊事成,南線的金軍守備必然被抽調前往北線!
而南線的守備,也因此變得薄弱。
「子固……」宗澤眼底閃過一抹痛苦之色,但隨即被他前行壓下心中的悲痛。
面色重新變得堅毅冷酷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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