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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陰暗趙構,嫉妒發狂,恨欲滔天

  靖康二年,二月初六。

  從趙諶二月初一出逃汴京,再到如今,已經過去了足足六天。

  六天時間,另一邊趙構的逃亡之路,也沒有耽擱。

  此刻他的大軍已行至陽穀縣。

  遠遠望去,城門毀壞,昔日安逸平凡的小鎮,已化作了一片廢墟。

  百姓更是早已四散奔逃。

  金軍雖然戰鬥力極強,但總兵力有限,核心目標又是汴京,因此對大宋其他地域,僅僅只是瘋狂洗劫一番便離去。

  還沒有足夠的兵力和時間去完全占領和消化大宋的河北、山東、河南等地區。

  縣衙後堂,燭光搖曳。

  趙構面無表情地坐在上首,手中捏著一封剛從北方斥候輾轉送來的信箋。下方,坐著他的心腹幕僚汪伯彥、黃潛善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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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內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將至。

  良久,趙構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波瀾,但他指尖微微的顫抖卻泄露了內心的憤怒與不滿:「宗澤去西邊了。」

  短短五個字,聲音平靜而克制,似乎沒有什麼喜怒,但卻讓汪伯彥等人心頭一凜。

  他們太了解這位大王了。

  有時候他表現的越是平靜,越是可怕。

  汪伯彥小心翼翼地接話:「宗帥忠勇可嘉,想必是得知了太子……呃,廢庶人西奔的消息,急於前去護駕。」

  他刻意用了「廢庶人」這個新稱呼,觀察著趙構的反應。

  趙構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輕輕將信箋放在案上,仿佛那是什麼骯髒的東西。

  「孤讓他總督兵馬,掩護南下,牽制金軍。他卻置大局於不顧,擅離職責,率孤王之精銳輕騎,去行那大海撈針之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汪卿,你說,是孤這康王的安危,召集四方勤王義士以圖中興重要,還是一個已被官家親詔廢黜,生死未卜的庶人重要?」

  「大王息怒。」見此,汪伯彥立刻等人立刻惶恐起身,躬身道:「宗澤此舉,確屬孟浪,罔顧大王安危與朝廷法度!」

  「如今殿下乃天下臣民唯一之所系,萬金之軀,豈容有失?」

  「宗澤西去,致使我軍後方空虛,若金軍探知,趁虛來襲,後果不堪設想!」

  「此乃大不忠!」

  汪伯彥是個人精,自然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虛的,最好就是順著趙構心思,幫著一起抨擊宗澤,才是正確。


  黃潛善自然也不笨,趕忙附和:「伯彥兄所言極是,宗澤恃勇而驕,眼中只有廢太子,已無殿下,更無朝廷法紀!」

  「日後必要追究其擅權之罪!」

  趙構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他端起茶杯,輕吹了吹浮沫,動作優雅,仿佛剛才談論的只是家常瑣事。

  即使有這些馬屁精幫著抨擊宗澤,他心裡的怒火也絲毫沒有減少。

  很多事情,很多人,他心裡都門清。

  汪伯彥等人是自己的擁護者,作用就是擁戴他,可真正敢打敢殺敢拼的,還是要靠宗澤這種沙場老將,這些人才是自己的後盾。

  可是,宗澤負了他!

  宗澤的選擇,像一記耳光打在他臉上。

  這等於明晃晃地告訴天下人,在他宗澤心中,汴京那個被廢的太子,比他這個天下兵馬大元帥,最適合的承繼大統的康王更重要!

  這破壞了他好不容易營造出的「天命所歸」的氛圍,也是對他的羞辱。

  更重要的是,沒有宗澤在後方不斷幫他掩護,這等同於削弱了他的護身力量。

  這是完全不顧忌他的死活了!

  「發一道手諭給宗帥吧,」趙構終於再次開口,語氣依舊聽不出喜怒,「就說孤知他忠義,心繫故主。」

  「然國事維艱,當以大局為重。」

  「令其接應之事,量力而行,就算不能保全趙氏血脈,也要確保自身和將士們的安危,務必早日率軍東歸,與孤會合,共商國事。」

  「另外,告訴他,若是孤那侄兒無恙……」說到這裡,趙構語氣一頓。

  其他人見此,都是屏住呼吸。

  想知道,若是宗澤真的救下太子,康王又要如何?

  雖說廢太子詔天下盡知。

  可只要不是傻子,他們這些明眼人都知道,那詔書就是金人逼迫官家寫的矯詔。

  甚至有時候,還可以隨著天下大勢所趨,在廢紙與聖旨間自由靈活變化。

  「便將他帶到南方來,不論如何,他也是我趙氏血脈,是孤的親侄兒,不可飄零。」

  趙構這話,不可謂不高明。

  既點出了宗澤「心繫故主」,又給他套上了一個「務必東歸」的命令。

  若宗澤遲遲不歸,便有違抗王命之實,畢竟宗澤依舊隸屬於趙構麾下。

  聽到這話,汪伯彥等人都明白,說什麼不忍血脈流落皮飄零,不過是想掌控手中。


  看似寬宏大量,實則是步步殺機。

  「是,臣即刻去辦。」汪伯彥心領神會。

  趙構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獨自一人時,他的臉色才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過一絲冰冷徹骨的厲色。

  其實他之所以如此,還有一個重要原因,那就是對趙諶這個所謂「廢太子」的重視!

  甚至,還有不足為人道的嫉妒!

  沒錯,就是嫉妒!

  尤其是出了宗澤這事後,他心中對趙諶一個稚子卻被如此看重,在自己跟他之間,竟毫不猶豫的被捨棄,這至他於何地?

  趙桓被偏愛!

  趙恆的兒子被偏愛!

  為何我趙構,從未被偏愛過?

  就因為他生母身份低微,諸皇子中,他習武善射、性格沉穩,文藝天賦不及其他兄弟,更是被父皇視為無物!

  趙楷、趙桓之流,哪點比得上他!

  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金兵第一次圍攻開封時,他就被派往金營作人質!

  可悲的是,就因為他表現不凡,不像趙宋皇室,被金人懷疑而遣返,何其諷刺!

  危難時還是他,被趙桓那小人,委以所謂的「河北兵馬大元帥」,外出募兵勤王。

  這是倚重他嗎?這是事實嗎?

  不,這是那幫子無恥朝臣,聯合趙桓那無能小人,精心算計的一石多鳥之計!

  什麼狗屁的天下兵馬大元帥,不過是空有名號,缺乏實權。

  雖然給了他「天下兵馬大元帥」的頭銜,聽起來權力極大,但實際上趙桓那無能小人,從未給予他真正的指揮權和資源。

  他能指揮的只是磁州、相州等地,零散的部隊,與禁軍根本無法相比。

  一方面讓他募兵勤王,另一方面,又多次下詔阻止他直接與金軍交戰,要求他聽從朝廷的調度。

  他如何不明白趙桓的意圖?

  這擺明了就是讓他自生自滅,順便當一個活靶子,吸引注意力,而不是真的讓他建功,然後一步步做大,回去跟他分權!

  只因為他們需要一個身份足夠重要,但又無關核心權力的人,於是就像拋出一枚棋子般,將自己拋向河北這座棋盤!

  贏了,朝廷得救,他趙桓依然是皇帝。輸了,清除一個潛在競爭者!

  然後再宣揚其忠勇,為皇室賺盡美名。

  若是僵持不下,便可在外牽制部分金軍,為朝廷的和談爭取時間。


  而他趙構,就是這個最合適之人!

  萬幸自己即便被迫害,被忽視,趙桓的算計,反而讓他於此次靖康之難中獲得自由,更是讓無數義軍朝他靠攏而來。

  此前,那所謂的,有名無實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如今已被他坐實!

  可父皇,還有趙桓,寧願廢了那稚子,也不曾想到要立他為太子!

  靜悄悄的縣衙大堂內,趙構整個人都變得陰暗起來,心中嫉妒的發狂,恨欲滔天!

  宗澤捨棄康王,奔襲西方而去的消息,此時自然也傳到了軍中地位不凡的將領耳中。

  前軍統制劉浩,此時與麾下偏校岳飛,巡營完畢後,便站在轅門外望著西方。

  劉浩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沒想到,宗帥竟真的去了……」

  「三千輕騎,奔襲千里去救太子殿下,真是忠勇無雙,卻也險如登天啊。」

  此時,不過是二十四五歲的岳飛,緊握著拳,目光灼灼,望著西方,心潮澎湃。

  宗澤的舉動,在他心中點燃了一團火!

  在他心中,宗帥這樣的,才是武將應有的忠義和氣魄,護衛國本,萬死不辭!

  正是一腔熱血的他,此刻恨不得自己也在那支奔赴懷州的鐵流之中。

  至於那道廢太子詔,岳飛同樣不承認!

  「將軍,宗帥做得對!」岳飛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太子乃國本,若能救出,於國朝便是擎天一柱,末將……」

  劉浩抬手打斷了他,他年長些,更知世事複雜:「鵬舉,你的心思我明白。」

  「忠義之心,人皆有之。但你看不清嗎?」他壓低聲音,「如今康王即將南下,天下勤王之師也將漸聚於此。」

  「廢太子的詔書你也看到了,如今天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將會匯聚在康王身上!」

  說著,劉浩拍了拍岳飛的肩膀,語重心長:「你我軍人,聽令行事便是。」

  「無論是太子還是康王,都是趙氏皇脈,都是我大宋的希望。」

  「西邊的事,交給宗帥去操心吧。我們當前的要務,是護好康王殿下這支旌旗不倒,這才是眼前實實在在的『中興之望』啊!」

  岳飛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無奈的將一肚子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劉浩話中的現實與無奈。

  國破家亡,局面錯綜複雜,他一人一槍,戰中再如何勇猛又能如何?滿腔熱血,終究抵不過上位者的一道詔令和錯綜複雜的朝局。

  他最終只是重重抱拳,聲音沉悶:「末將明白,謹遵將令。」

  岳飛再次感受到了憋悶與無力!

  「但願宗帥,能成功吧……」岳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西北方。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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