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朽木當朝
第八百四十三章 朽木當朝
陳清目前雖然實控了登州府和萊州府,但畢竟只是軍事上控制住了。
而且這種軍事控制,只是因為朝廷軍隊不敢進來,陳清甚至沒有冗餘的兵力,在萊州與青州邊界設卡。
而且,登州府與萊州府的官員都沒有怎麼大動,也就是說,陳清還沒有實際上管控住這兩個府。
在這種情況下,人員往來都沒辦法禁絕,更不可能禁絕消息,登州萊州這幾個月的情況,朝廷一定是知道一些的。
雖然朝廷的人不大可能精確知道遼東軍的具體動向,但朝廷知道,蓬萊附近沿海的船隻,這幾個月正在慢慢增多。
這種情況當然有可能是陳清要徹底溝通遼東與山東,但也有可能是別的情況。
朝廷這幾個月,有過幾個構想。
在朝廷看來,陳清最可能做的,是想要在海上打一次海戰,打掉浙直水師,從而把戰火徹底燒到東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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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夠打贏浙直水師,那麼陳清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占下松江府。
之後就是整個浙東,包括嘉興府以及…湖州府!
因為陳清自己就是湖州人。 這個時代因為通信不暢,更沒有什麼即時通信的工具,雖然有官話,但也不是如何普及,在這個各地溝通不順暢的年代,鄉黨是一種很牢固的羈絆關係。
而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人想要成事,也基本上是在自己的家鄉振臂一呼,先用同鄉來構築自己的親信嫡系,再通過這些嫡系,對外擴張成更大的團隊。
朝廷看來,陳清如果想要正式豎旗造反,大概就是要走這麼一條路。
占據松江府以及浙東,同時回到湖州登高一呼,在湖州拉攏一批同鄉,進而進占應天府,只要再占下應天,南方的小朝廷立刻就能成型。
這幾乎是一個造反的既定路徑,而且是行之有效的路徑。
比如說這個時候,陳清只要本人回到湖州,振臂一呼,湖州當地的百姓多半真的會支持他,聚攏起一兩萬青壯,再輕鬆不過。
湖州本地的鄉紳地主,說不定也會在暗中,向陳清加注投資。
畢竟運氣好了,就是從龍之臣。
因此這幾個月時間,朝廷一連給浙江都司下了好幾道命令,湖州上下,也已經加緊戒備。
但如今,事情的發展,遠遠超出朝廷這些人的意料之外。
乾清宮裡,秦太后坐在主位上,在她的側邊,弘治天子臉色憔悴,也老老實實地坐著。
但此時的皇帝,兩隻手緊緊地捏著衣角,顯然心情,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秦太后看向已經到齊的眾臣,沉聲道:「諸卿,靜一靜。」
原本三五成群說話的朝堂重臣們,立刻閉嘴,偏殿裡,變得鴉雀無聲起來。
秦太后看向孟大有,皺眉道:「孟相公,內閣是什麼看法?」
孟大有從兵部入閣,此時在內閣里,也算是分管軍事,他站了起來,對著太后娘娘欠身行禮:「娘娘,臣與兵部官員,已經細細商量過了。」
「以遼東軍之兇悍,天津港大概是守不住了,不過天津港失守…對於京城影響不大。」
「此時京城附近三大營的兵力,加上騰驤四衛營,以及京城京兆府,還有儀鸞司的人手加在一起有七八萬人,再加上京城城防堅固,遼東軍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打進京城裡來。」
「只要他們進不了京城,至多…」
孟大有低聲道:「至多就是苦一苦京畿的百姓,拖上十天半個月,這些遼東逆賊不走也要走了,甚至到時候,就算是他們想走,也未必走得了了!」
這個時代的城市,與另一個世界的城市,並不是一回事。
京城城牆高大,只要糧食夠吃,誰打來了都能夠支撐很長一段時間,足夠等到各地勤王軍隊的到來。
至於京城以外的百姓,會不會暴露在敵人的鐵蹄之下,這些甚至都不是統治者考慮之中的事情。
有時候為了讓敵人沒有補給,統治者甚至會在敵人到來之前堅壁清野,把附近的糧食直接給毀了。 從而讓敵人失去補給,知難而退。
這就是戰爭的殘酷性,有些時候雙方都要不擇手段,至於老百姓的生死以及處境,通常不在雙方任何一方的考慮之中。
秦太后拍了拍扶手,咬牙道:「哀家不是問你京城能不能守住,他陳清就算從天津登陸,能有多少人?」
「陳清分明是想要兵臨京城城下!」
秦太后怒聲道:「哪怕他圍京城只一天兩天,朝廷的體面,也蕩然無存了!」
「你們內閣,不是跟他談好了嗎!」
見秦太后發火,內閣幾個人,心裡都有些無奈。
什麼談好了?
陳清有所異動,但是山東附近各省乃至於山東西部各府,包括濟南府在內,不是一直在徵兵嗎?
但領導發火了,這些話就是沒辦法說的,只能低頭任由領導發泄怒氣。
秦太后罵了幾句,然後看向趙相公以及五軍都督府的幾個勛貴,喝道:「現在怎麼辦?」
此時勛貴之首的魏國公徐英還在榆關,五軍都督府的幾個勛貴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趙孟靜看了看這些勛貴,也只好上前一步,低頭拱手道:「娘娘,現在當務之急是要確認天津沿岸的賊人身份,如果確認是遼東軍,那還要知道,他們來了多少人。」
「陳清在遼東之外的兵力,至多也就是兩萬多人,哪怕算上他在登州府捉…哪怕算上他在登州府裹挾的衛所兵,也不會超過三萬人。」
「哪怕是三萬人都到京畿,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問題,而一旦遼東軍大部分離開山東,朝廷就應當立刻給山東下令,讓他們立刻著手,收回登萊二府。」
「至於京畿這裡…」
趙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如果兩萬多遼東軍,就能威脅朝廷,乃至於兵圍京城,那朝廷臣工自臣以下,都應當以死謝罪了。」
他是內閣首輔,自他而下,意思就是所有京官都要死光光。
在場眾人聽了他這句話,都微微變了臉色。
「那好。」
秦太后看向一眾官員,聲音低沉:「著三大營以及騰驤四衛營,立刻趕往天津衛平亂,奪回天津港,要是再有人臨戰生怯。」
「哀家親自問這些人的罪過!」
三大營的幾個副將紛紛起身,對著太后娘娘欠身行禮:「臣等遵命!」
此時三大營的這些將官,也都鬥志昂揚。 這些禁軍,本身素質不差,至少身體素質不差,之所以在遼東戰場上有潰逃現象,主要還是那些不成器的二世祖帶頭。
而且遼東遠離京城,打輸打贏,都威脅不到他們家裡。
如今是京畿生了動亂,這個時候三大營的禁軍,多半還真能發揮出一些平日裡沒有的戰力。
三大營的人站出來表態之後,兵部,五軍都督府的人都紛紛起身應命。
很快,大的方針戰略就定了下來,幾個武將低頭領命,正準備下去安排,忽然有儀鸞司指揮使陸綱,一路快步走了進來,他先對著太后與皇帝行禮,然後看向眾臣,沉聲道:「娘娘,陛下,諸位大人…」
「剛收到消息,天津衛…已經失守。」
陸綱沉聲道:「有人在天津港生亂,顯然蓄謀已久,天津衛沒有支撐住…」
這話一出,又讓在場眾人陷入了一陣陰霾。
朝堂重臣們,開始議論紛紛。
連太后娘娘,也忍不住回頭怒視了一眼低著頭不說話的皇帝,隨即惱道:「三大營儘快出兵,平了這場動亂!」
說罷,太后娘娘拂袖而去。
太后娘娘離開之後,皇帝也跟著站了起來,失魂落魄地離開。 人群之中,一個身著紫色蟒袍的小胖子,臉色蒼白,一步步走到趙孟靜面前,喃喃道:「趙相,如果真是遼東軍,這裡頭一定有古怪…」
「陳清這人,不可能為了什麼狗屁面子,帶這麼點人就到京城來…」
趙孟靜看著這小胖子,嘆了口氣:「世子,不管陳清是怎麼想的…」
「總要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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