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八章 陳清的條件
第八百二十四章 陳清的條件
陳清看了看這位田相公,又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兩隻手被繩子絞在身後動彈不得的北鎮撫司鎮撫使秦遠。
說起來,兩個人勉強還能算是同事,都先後執掌北鎮撫司。
陳大老爺看了一會兒,臉上便露出了一個譏諷的笑容。
朝廷的意思,他大概明白了。
陳煥是死在北鎮撫司手裡,那麼只要把北鎮撫司的頭頭送來給陳清殺了,後面陳清大概也就沒有理由再鬧下去了。
畢竟清君側嘛。
你要報父仇,朝廷已經給你報了,你還想怎麼樣,難不成要朝廷復活你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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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這個思路。
要是這個時代的土著,可能還真的就吃了這一招,不過陳清並不吃這一套,說白了,他早就開始造反了,報父仇只是個由頭,一個天賜的藉口。
見陳清神色不大對,田相公嘆了口氣:「朝廷已經派人去查了,當日對令尊動手的北鎮撫司一干人等,都已經被拿下獄,只要陳侯一句話,朝廷立時可以處理他們,還令尊一個公道。」
說到這裡,他擡頭看著陳清,繼續說道:「侯爺,朝廷是想要息事寧人的,要是再鬧下去,要生靈塗炭了。」 的確,再鬧下去,一定會演變為國戰級別的大戰,到時候哪怕陳清本人盡力約束下屬,但是對方卻不見得會約束下屬。
哪怕影響最小,也至少會影響數百萬人。
但是…
陳清並不打算回頭。
想要做出一番事業,就自然要經歷一番動盪,要是眼睜睜看著這個世道繼續爛下去,天下許多生靈不死在戰火里,卻反倒要餓死在田間地頭了!
他沒有接田雍的話,而是看著被綁得嚴嚴實實的秦遠,問道:「田相公,秦鎮侯是天子讓綁來的?」
田雍微微搖頭,低聲道:「是太后娘娘下令綁來的,太后娘娘說了,陳家的事情…她全不知情,小兒輩胡鬧,一不小心鬧出了人命。」
田相公看著陳清,低聲道:「太后娘娘願意讓自家兄弟,給陳侍郎一命抵一命,如果不行,北鎮撫司所有參與此事之人,都可以給陳侍郎抵命。」
陳清「嗬」了一聲,悶聲道:「田相莫非忘了,我也做過北鎮撫司的鎮侯?北鎮撫司…北鎮撫司從來只能決定怎麼查辦案子,卻不能決定查誰辦誰!」
北鎮撫司有司法權,卻沒有獨立的司法權。
說白了,就是皇權對外的延伸。
只有太后或者皇帝發了話,說要查誰要辦誰,北鎮撫司才能做出相應的動作。 如果沒有皇命,北鎮撫司只能是被動的監視著一些朝廷的動向,卻很難主動去辦誰。
當然了,陳清屬於例外。
他當年在北鎮撫司主事的後期,在朝廷的話語權已經很重了,因此他可以先辦人,再去找太后要許可,補手續。
但一百多年來,北鎮撫司大概也只有陳清這麼一個鎮撫使,有這等權柄。
田相公看著陳清,嘆了口氣:「陳侯是什麼意思?」
「想要太后來擔責任,還是想要陛下來擔責任?」
「亦或是…」
田相公低眉道:「陳侯從頭到尾,也沒有想誰來擔這個責任?」
這就是問陳清的訴求了。
按照道理說,你起兵說清君側,就自然會有自己的訴求,不管什麼訴求,朝廷盡力滿足就是了。
要是沒有訴求,那就是你陳清借著這個機會起兵造反。
陳清自己在主位上坐了下來,他淡淡的說道:「我要是想要找天子來算這筆帳呢?」 「難道田相公,還能把天子也押到山東來?」
「這老夫自然是不能。」
田雍沉聲道:「但是都可以談,如果陳侯真覺得天子無道,大可以上書朝廷,到時候朝野上下,自有公斷!」
他話沒有說明白,但是陳清已經聽明白了。
陳清上下打量著田雍,皺眉道:「你們要廢帝?」
田雍微微搖頭:「老夫沒有這麼說。」
陳清冷哼了一聲。
他聽出來了,這個時候一旦他上書朝廷,問罪天子,朝廷還真有可能把這個皇帝廢了,畢竟皇帝才親政沒多長時間。
而宮裡,又不缺皇子,換個皇帝,秦太后依舊是太后,大齊多半還是那個大齊。
至多就是丟點面子。
大不了事後對外說天子無道,戕害大臣,遼東督師陳清上書直諫,群臣響應,於是廢天子再立。
只要朝廷還存在,哪怕再不好看,總是能說得過去的。 陳清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隻手抱在胸前,開口道:「朝廷的禁軍,此時應該在到山東來的路上了罷?」
田雍沒有否認,只是微微低頭道:「老夫是文官,兵事上的事情,老夫一竅不通,此時更不知道朝廷軍隊的動向。」
陳清看著他,突然「嗬嗬」一笑:「田相,我跟蒙古人打過招呼了,一旦京城防禦空虛,他們就會從宣府大同南下,直逼京城!」
田雍擡頭看著陳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終於還是破防了:「陳清,你!」
「你也配做漢人!」
陳大老爺眯了眯眼睛:「我逗你的。」
「朝廷的軍隊果然南下了。」
他冷笑了一聲:「那田相來談什麼呢?是想誘我殺了秦遠,然後成為天下間人人喊打的罪人?」
田相公看著陳清,還是一聲嘆息:「陳侯,你這十幾年,深受國恩啊!」
「你如今這般行徑,對得住神宗皇帝嗎?」
「景元新政如今已經幾乎全部廢馳,你們又對得住神宗皇帝嗎?」
陳清這一句話,讓田雍立時噎住了,他咬牙道:「那都是謝季恆掌事時所為,如今謝季恆已經罷相,你若是對朝政有什麼意見,大可以上書朝廷。」 「哪有起兵作反的道理?」
「好了。」
陳清深吸了一口氣,擺了擺手:「你們就是欺我太講規矩,不然我一刀把你田相公給殺了,朝廷也就不會再派人來煩我了。」
「聽好了。」
陳清低頭喝茶,潤了潤嗓子:「朝廷無道,屢次欺我,不是你們押個秦家子來,這事就能算了的,既然朝廷禁軍已經南下了,那也沒有什麼可說的,我陳清就在登州府等著。」
「朝廷要是有本事贏我,那我自然屁滾尿流的滾回遼東,回去之後,說不定還要上書朝廷,向皇帝陛下請罪。」
「要是朝廷贏不了我…」
陳大老爺嗬嗬了一聲,沒有說話。
田相公終於沒招了,他看著陳清,嘆了口氣:「便是陳侯能贏禁軍,又能出得了登州萊州嗎?」
「若是大齊舉國之力來山東平叛,陳侯又能支撐多久?」
「我出不出得去,暫且兩說,即便出不去。」
陳清冷笑道:「我單是坐在登州,大齊的南北海路恐怕就要斷去大半罷?」 「市舶司是我花費心血弄出來的,如今既然翻了臉,那你們以後,也別再想占我的便宜了!」
山東半島這個位置,相當關鍵。
一旦陳清控制登州府,再控制附近海域,朝廷的南北海路,還真就不怎麼通了。
松江市舶司的稅銀,都未必能運到京城去。
真要是這樣,陳清當年花費心血弄出來的市舶司,也算是斷在陳清自己手裡了。
田相公看著陳清,欲言又止,實在是想不出什麼話來,他只能是咬牙道:「弄得天下大亂了,你陳子正,恐怕也未必能笑到最後!」
古往今來,首義之人大多不得好死。
田雍就是這個意思,他是說陳清把姜齊王朝給弄亂了,自己也未必能當上皇帝。
這句話對陳清卻沒有什麼太大的殺傷力,老實說這個時候他雖然已經在想著將來可能會做皇帝,但真做不上皇帝,也不是那麼無法接受。
「不要羅里吧嗦了。」
「老頭,你回去跟朝廷說,要我退回遼東去也簡單,答應我一個條件,我立刻退回遼東。」
田相公瞪大了眼睛:「什麼條件?」 「讓出榆關給我。」
陳清神色平靜:「讓我部接手榆關,我就立刻…」
「從山東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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