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二章 遼東宰輔
第七百九十八章 遼東宰輔
這話一出，顧方不動聲色，只是低頭喝茶。
他現在，算是被朝廷作價「抵押」給遼東了，而且先前他也跟陳清承諾過，只要陳清能讓朝廷把他調到遼東來，他以後便做陳清的臣子。
此時他算是半個遼東人，自然不好發表意見。
姜禇聽了這話，只是眉頭緊鎖，但他也知道，遼東一定會跟朝廷索要錢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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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錢糧，才是陳清跟朝廷談判的核心訴求，至於什麼遼東總督的位置，乃至於王公的爵位，都不是很要緊。
他陳某人，不需要這些頭銜名分，也能很好地控制遼東，做實際上的遼東國主。
姜禇扭頭看向孟大有。
大齊以文制武，姜禇身份雖然高，但此行說話最管用，或者說在朝廷里權力最大的，毫無疑問是閣臣孟大有。
哪怕他在內閣只是敬陪末座，在朝廷里也是數得上號的人物。
如今內閣只剩四位宰相，謝相公還遭遇了重大的政治挫敗，如果單看權柄不考慮身份地位，甚至可以說，這位孟相公，已經是大齊朝廷的四當家了。
孟相公琢磨了一番，然後看向錢度，淡淡地說道：「遼東替朝廷征戰，欠缺錢糧，朝廷自然是會給的，只是老夫出關以來，見遼東都司沿路耕地一望無際。」 「田地甚多。」
他看著錢度，問道：「不知道遼東都司去年收成如何？老夫想看一看帳目，看了之後遼東都司缺多少，朝廷就給遼東都司補多少。」
孟相公這一趟代表朝廷來，給遼東出錢糧，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因為錢度或者說遼東的要求合情合理，遼東都司出兵討伐不臣，朝廷供給錢糧，是天經地義的事情，這個名目完全無損朝廷威嚴。
不管是皇帝還是內閣，都是能夠接受的。
畢竟這兩年…朝廷的財務狀況其實還算可以。
這兩年，西南的叛亂平息，給了朝廷一些喘息的餘地，同時陳清當年留下的市舶司系統，至今還在持續發力中。
雖然因為朝廷里一些人的介入，這兩年市舶司的收入略有下降，但還是讓朝廷的財政系統緩和了不少，有了一些余錢。
但即便朝廷可以接受供給錢糧，也不能一口答應下來，最好是不供應，即便供應了，也要越少越好。
這不僅僅是摳門或者是不摳門的問題，雙方之間，已經不僅僅是君臣關係，暗地裡更是成了競爭關係。
這個時候，雙方休戰並不是朝廷認輸了，而是朝廷在榆關之後，意識到必須要足夠精銳的軍隊，才有可能跟遼東軍碰撞。
否則人數再多，也意義不大。 這個時候榆關在緊鑼密鼓的練兵之中，如果朝廷供給遼東太多錢糧，或者是太多多餘的錢糧，那就毫無疑問是資敵了。
錢狀元看著孟相公，低眉道：「大人，我們侯爺仁德，遼東除了正稅以外，幾乎沒有任何苛捐雜稅，侯爺甚至還經常減免田稅，因此遼東都司土地再多，收成再多，總兵衙門這裡是沒有多少糧食的。」
錢度這話是實話。
五年前遼東開始正常收稅之後，只兩年時間，遼東原有的官倉就已經盈滿，陳清除了下令營建新倉以外，還寬減了一些百姓的錢糧。
這並不是說他陳某人是什麼大聖人。
作為實際上的遼東政府，陳清以及整個遼東總兵衙門，除去官府的必要開支，以及積累一些戰爭用度以外，多餘的糧食沒有太大用處。
太多了，真的會爛在官倉里。
陳清真正的目光，其實落在商稅上。
但想要商業繁榮，最基本的條件是要讓治下百姓先能吃飽，擁有一些生產盈餘，才有可能從事或者加入商業活動。
因此遼東是真正的輕徭薄賦。
聽了錢度的話，孟相公猛地皺眉，沉聲道：「錢度，你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陳清仁德，那誰不仁德？ 遼東沒有苛捐雜稅，那哪裡有苛捐雜稅？
在座眾人都是讀書人，錢狀元的言外之意，不少人都能聽出來，孟相公自然也能。
錢度連忙說道：「孟相不要動怒，下官只是實話實說，孟相也親自到了遼東，大可以親自去問一問，遼東的米價比起關內的米價如何？」
一旁的顧方低眉道：「遼東的米價，差不多是關內的一半。」
「好了！」
孟相公有些惱了：「你直說，你要多少錢糧？」
錢度神色平靜，並不害怕，只是淡淡的說道：「回孟相，遼東要五十萬石糧米，三十萬石豆料，以暫時維持前線戰事。」
「至於餉銀。」
他低眉道：「既然是為國征戰，遼東可以自行承擔糧食的餉銀，不需要朝廷支出。」
「另外，遼東還要二十萬匹棉布。」
「以供應前線將士越冬。」
孟相公眉頭舒展，只是瞥了一眼錢度， 這些…並不算很多。
如果按照現在的市價，折成現銀的話，加在一起也就五十萬兩銀子左右，報到朝廷那裡，差不多六七十萬兩就夠了。
這筆錢，天津市舶司半年的收入就能抵平，甚至還有盈餘。
要是松江港的稅款，兩三個月就差不多夠了。
當然了，採買價是採買價，想要運來遼東，那可能就要翻倍不止了。
但即便如此，朝廷也給得起，左右也就百來萬兩銀子而已。
孟相公低頭喝茶：「你剛才說你們遼東米價低，那糧米由朝廷撥錢，你們遼東自行在遼東採買罷。」
「可以。」
錢度很痛快地點頭，他看向孟大有，低眉道：「但是豆料跟棉布不行，遼東都不多，需要朝廷運過來，朝廷籌好了之後，可以從登州裝船，送到遼東港或者金州港。」
「船到了之後，下官派人去查點接收，之後就不用朝廷再費心了。」
糧食，並不是錢度要的東西，甚至現銀有沒有也無所謂。
關鍵是豆料以及棉布。 戰馬上了戰場要吃豆料，戰士們越冬，也需要大量的棉衣過冬。
孟相公挑了挑眉：「那就這麼說好了？」
錢度點頭：「我代侯爺，多謝孟相，多謝朝廷支持。」
孟相公站了起來，低眉道：「那老夫就照這個數報給朝廷了。」
「咱們，都等朝廷回復罷。」
他看著錢度，低眉道：「還請錢藩，儘快將陳侯請回來，老夫還有事情，與陳侯商議。」
「是。」
錢度笑著說道：「人已經派去東邊，去請侯爺回來了。」
孟相公「嗯」了一聲，轉身離開了。
姜禇猶豫了一下，也跟著離開。
只有顧方，雖然起身但卻沒有跟著一起離開，只是看了看錢度，錢度立刻會意，跟著顧方一起來到了外面的廊下說話。
到了廊下之後，顧方才回頭看著錢度，微微低頭，誇獎道：「元衡還是務實的，要的這些東西不多，朝廷給出來還算輕鬆，大概不會駁了你。」 「但是雖然朝廷會同意…」
他微微搖頭道：「恐怕上上下下，都要為難遼東一番，這些東西真正送來，可能要一年半載了。」
「元衡應該限定一個期限才是。」
「不礙事。」
錢度站在顧方身後，笑著說道：「拙言兄，遼東如果全指望著朝廷送東西過來才能打仗，那也就不會有今日了。」
他頓了頓，低眉道：「在我看來，這些東西並不著急，甚至拖的時間越長越好。」
顧方扭頭看著他，疑惑道：「怎麼說？」
「這幾年，朝廷明里暗裡為難遼東，遼東的海上商路不怎麼順暢。」
「如果朝廷從登州府運東西到遼東來，那至少沒有人敢再阻斷這條路了，登州府距離金州衛最近的地方，不過二三百里，沿途又島嶼眾多，如果能在沿途島嶼中轉。」
「那就是真正的商路暢通，很多東西，並不用朝廷送來。」
他笑著說道：「遼東其實可以買。」
顧方回頭看向錢度，這才猛地明白過來。 錢度想要的，可能從始至終都是一條完全暢通快捷的商路！
他認真看了看錢度，讚嘆道：「元衡…」
「真是宰輔之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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