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六章 大運與畫餅
由不陳清不激動。
眼下遼東雖然到了緊要時刻,但陳清敢硬剛朝廷的詔命,當然有心理準備,他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夠扛過去。
畢竟這一次作戰,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
所謂退而求其次,就是如果吃不掉建州右衛的王階,還可以轉頭去打建州衛的佟勝,打佟勝相對來說,把握就大很多。
更要緊的是,只要後續陳清能夠說動舒穆勒不動,戰後不管結果如何,建州三衛內部必然離心離德。
到時候陳清的遼東,也會壓力驟減。
事實上,上一次小清河之戰後,建州三衛內部就已經有點互相猜忌了,至少舒穆勒現在很清楚,不管是佟勝還是王階,都想要一統女真諸部。
也就是說陳清在軍事上的壓力大歸大,但遠遠沒有到要命的地步,但是他在行政上的壓力,就真是要了命了。
如今,遼東主政的人是李況,李況只是東南的一個知縣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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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不是說官職低,人的能力就有問題,關鍵是官職低,眼界大概率就不高。
就目前陳清的觀察來看,李況這個人能力上問題不大,但是人品上問題多多。
更要命的是,他投奔陳清完全是為了要重新在大齊朝廷里做官,而不是來跟陳清一起「創業」的。
如今,陳清手底下沒有其他能用的人,只好用他,但假如哪天,朝廷偷偷派人拉攏他,那幾乎想都不用想,他一定會背叛遼東。
而錢度的到來,能夠幫陳清,完美解決這一切問題!
錢度除了因為「學歷」太高,中進士之後直接就進了翰林院,沒有地方工作經驗以外,其他層面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最妙的是,他也是景元帝黨,也就是新政派的一員!
陳清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甚至掐了一下自己,確認自己沒有在做夢,然後才終於回過神來。
撞大運了!
對於眼下的遼東來說,錢度可以說是除了顧方以外,最合適的人物!
陳清這兩年時間,一直在想法子把顧方弄來,但他的確沒有動過把錢度搞來的想法,人家畢竟是狀元郎,前程遠大,誰會跟你到遼東來干殺頭的買賣?
但現在看來,因為錢度更年輕,他的接受能力顯然更強,這一次甚至是他主動找上了門來!
「言琮,言琮!」
陳清一連喊了兩聲,這才喃喃道:「我在安樂州脫不開身,你替我去遼東港接錢度過來見我,把他家人送到自在州,讓我夫人妥善安置。」
「一應待遇,按照最好的來。」
言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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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概知道錢度這個人,但完全沒想到,這個人會讓陳清有這麼大的反應,猶豫了一下之後,他才低聲道:「頭兒,沿線在打仗,我還要帶著弟兄們探查傳遞消息。」
陳清一拍腦門,清醒了些:「差點把這事給忘了,那這樣,你去找錢串兒,讓他去辦這些事。」
「記一定辦妥當了。」
陳清站了起來,一臉鄭重:「咱們弟兄的前程,至少有兩三成,應在這位狀元公身上!」
遼東,太缺一個能主政,尤其是能主持新政的人了!
言琮這才連忙點頭:「頭兒你放心,我馬上去找錢串兒。」
他扭頭就走,大步離開。
陳大老爺跟著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兩圈,臉上竟也忍不住露出來笑容。
「後面或許還能想法子,把杜浩也弄來…」
…………
第二天傍晚,入夜時分,陳清在廣順關外二十里的開闊地帶,讓人搭起了一個不怎麼起眼的蘆蓬。
之所以這麼安排,也並不是陳清沒有好地方見客,而是蘆蓬這種東西藏不了太多人。
藏不了人,對於雙方來說自然就是安全的,因此兩軍交戰的時候,弄個蘆蓬見面,雙方都相對放心。
陳清只等了不到半個時辰,舒穆勒就帶著幾個隨從如約而來,一路走到了蘆蓬前,他停下來抬頭看了看這座新搭建起來的蘆蓬,然後大步走了進去。
走進去之後,果然見到陳清正端坐在裡頭,他先是抱拳行禮,然後臉上露出來一個笑容:「陳少保好悠閒,那邊已經開戰,卻有時間來這裡等著下官。」
聽到「下官」這兩個字,陳清也是啞然一笑,他指了指自己對面,微笑道:「衛帥坐。」
舒穆勒也沒有客氣,一屁股坐在了陳清對面,然後看向陳清,淡淡的問道:「少保兩年半之前來到遼東,說是要戡亂平叛,誰曾想兩年半之後,少保自身反倒成了朝廷的叛亂。」
他看著陳清,語氣多少帶了些取笑的味道:「少保大概還不知道,王階他們已經上書朝廷,準備要跟朝廷一起討伐少保你了,說不定明年這會兒,我們建州三衛搖身一變成了王師,少保你反而成了叛逆。」
陳清聞言,也是啞然一笑:「王階他們…」
「沒有明年了。」
舒穆勒眉頭大皺,隨即沉聲道:「少保好大的口氣,當年你們大齊太宗皇帝那個時候,尚且滅不了我們女真部,少保如今背後已經沒有了朝廷,單靠遼東都司,就想要平滅掉我們建州女真嗎?」
「衛帥或許讀過書,但顯然書讀不精。」
陳清笑嗬嗬的說道:「打不打贏是一回事,滅不滅的掉則又是一回事,一百多年前大齊如果沒有贏你們,你們如今為何是建州三衛,而不是女真部?」
「為何沒有大汗?」
舒穆勒一怔,竟愣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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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繼續說道:「顯然,當初大齊是贏了的,只是統治成本太高,於是從女真部之中選了一家,做朝廷的代言人,設了建州衛。」
「後來輾轉,演化成如今的建州三衛。」
陳清低眉道:「如今我要做的也是同樣的事情,這場仗之後,建州女真諸部,平日裡依舊是你們女真人管事。」
「只是誰來管這個事,須我陳清說了算。」
他看著舒穆勒,笑著說道:「到時候,恢復女真汗說不定也沒有什麼問題,衛帥想不想做這個女真汗?」
遼東都司距離建州太近,按照陳清的規劃,一旦吃下建州,自然就沒有必要再像朝廷那樣靠羈縻統治了。
他會直接治理建州這片地方,以及治理女真百姓。
不過民族矛盾必然客觀存在,到時候就需要一個名義上的女真首領,來負責調和這個民族矛盾。
舒穆勒就是個很好的選擇。
當然了,眼下陳清的這些構想還沒法子說出來,不然今天的對話,也就沒法子談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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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穆勒聽了陳清的話,先是一怔,隨即也跟著笑了笑:「少保欺我不讀書,如今的少保,距離大齊反賊只一線之隔,異日少保自家都成了反賊,誰來封我這個女真汗?」
「難道少保要在遼東自立為帝?」
說到這裡,舒穆勒微微搖頭:「你即便自立稱帝,也不夠敕封我女真部,且不說我會不會心服,族中族人也萬萬不會心服。」
陳清伸手,給舒穆勒倒了杯茶,臉上依舊帶著笑容:「所以我說,衛帥讀過書,但讀的不多。」
「衛帥知道,南線已經開戰了,南線的戰事如果我打不贏,那麼到了明年,我自然會成大齊的反賊。」
「可我若是打贏了呢?」
陳清笑嗬嗬的說道:「京城裡的老爺們聰明很,一旦我贏了,今天的一切矛盾,就都是誤會,我不僅不會是大齊逆賊,反倒會成大齊的大功臣。」
「到時候,封賞嘉獎,乃至於王侯爵位,都不是什麼問題。」
「到了那個時候,我上書朝廷封誰做女真汗,誰便是女真汗。」
舒穆勒聞言,愣神了好一會兒,才想明白陳清話里的因果關係,他依舊皺眉。
「若我不與少保為伍呢?」
「那咱們就戰場上見。」
陳清的臉色冷了下來:「我如吃不掉王階。」
「便立刻掉頭北上,一定一鼓作氣吃掉你們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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