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隔空鬥法
唐璨為人圓滑,雖然陳清和他談的條件,他基本上都如實轉達給了秦太后,但是說出口的話,還是相當委婉。
即便如此,秦太后也聽出了個大概,她皺著眉頭,沉聲道:「陳清的意思是,他最多只回來一兩個月時間,就要再回到遼東去,並且…」
「常年留在遼東?」
當初陳清非要離開京城不可,秦太后是不同意的,只是陳清一定堅持要去,再加上說好的是巡邊,一年半載就回來。
如今陳清在遼東,其實已經接近一年時間了。
按照秦太后的想法,這一趟讓唐璨去把陳清給請回來,以後陳清自然就長留在京城繼續領著北鎮撫司。所謂條件,無非就是給他加官晉爵。
實在不行,給他封個侯沒有什麼問題,大不了就是終身侯爵,陳家以後依舊世襲東安伯就是了。而陳清現在的態度,即便回來,也是暫時回來,而且以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留在京城了。在秦太后看來,陳清這人厲害,有他在京城裡執掌北鎮撫司,北鎮撫司就能夠與那些文官掰掰手腕,如果陳清能長留京城,她這個太后的位置,就能夠穩當。
通過上一次與趙相公的深談,秦太后多少也懂得了一些朝堂的規矩,只要她的位置能穩當下來,以後想辦法扶植些自己人,以及自己的勢力。
等這些勢力穩當,有沒有陳清,她都是大齊的仁聖皇太后。
但現在,陳清不願意回來長期擔任鎮撫使,她的一些願景,就一下子落到了空處。
秦太后心裡一陣失落,不過很快,她就收拾了心情,看著唐璨,皺眉問道:「京城裡的情況,你跟他說了沒有?」
唐璨連忙低頭:「臣已經原原本本地說給他聽了。」
秦太后皺眉:「他怎麼說?」
「陳欽差聽了之後…很不高興。」
唐璨低頭說道:「陳欽差說顧…顧侍郎,是為朝廷出過死力的,如今無憑無據更沒有罪過,朝廷不應該貶他的官。」
秦太后臉色又有些不大好看。
那天內閣幾位相公一起來見她,帶來了近二十份彈劾顧方的奏書,有言官的,也有勛貴的。這些奏書,有些乾脆就是讓太后娘娘,把顧方直接罷官,交給三法司議罪。
秦太后當時,自覺得自己還回護了一番顧方,再加上謝相公提議讓她的弟弟去掌騰驤左衛,暈暈乎乎之下,她就同意了將顧方調離吏部任上。
如今看來,當天的確是被人給哄了。
秦太后沉默了許久,聲音都有些不大對勁了:「還有呢?」
「他只願意回來兩個月,兩個月能解決朝廷里的事情嗎?」
唐璨嘆了口氣:「陳欽差的意思是,這事還是要說動王相公,有王相公幫忙,他回來之後,大概能有三四分轉機。」
秦太后輕輕咬牙,隨即低聲道:「你讓北鎮撫司給他發信,不管後面怎麼樣,讓他儘快先回京城一趟。」
「只要他能做成,哀家就應他!」
這樣的條件,有些像是對賭條款了。
不過也沒有辦法。
陳清必須要讓秦太后的地位穩固,並且一定程度上掌握政權,秦太后才有兌付承諾的能力與可能性。唐璨低著頭,應了聲是。
「臣…這就去辦。」
秦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唐璨:「近來,京城裡出了誹謗天家的逆案,唐卿家趕路辛苦,先歇息兩天,然後就跟北鎮撫司一起,好好查一查這件事罷。」
唐璨聞言,臉色一苦,但還是低下了頭,老老實實行禮。
「微臣…遵旨意。」
遼東,欽差行署。
陳清坐在自己的書房裡,在他面前,站著幾個月沒見的穆平,穆平將幾封信交到陳清手裡,然後笑著對陳清行禮:「見過大人。」
陳清看了看面前幾封來自顧家的家信,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然後看向穆平,笑著說道:「先生這趟可是足足三個多月才回來。」
「沒辦法。」
穆平也有些無奈,他低頭道:「大人您要讀書人,這些讀書人可不好弄,個個聰明得很,沒辦法拐過來。」
「就只好一個個去談。」
陳清笑著說道:「先生給我找來了多少讀書人?」
「五十七個。」
穆平笑著說道:「其中有十幾個秀才,其他也都是過了縣試、府試的童生,大人不知道,搜羅這些人來,大大不易。」
「單是提前給他們結錢,就結了不少。」
陳清眯著眼睛,微笑道:「先生墊了多少錢?我給先生報銷。」
穆平笑著說道:「也就是萬把兩銀子,我阿姐說送給大人了。」
「要是香君有了身孕,我阿姐會再給大人送些現錢過來。」
陳清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大好意思,他笑著說道:「先是吃顧家的軟飯,如今又要吃你們穆家的軟飯了。」
穆平跟著笑道:「這一趟我們一共來了五艘大船,有一艘船是顧老爺讓送來的,給大人帶了不少現銀過來。」
陳清低頭喝茶,然後自嘲一笑:「我果然是在吃軟飯。」
如今遼東這塊地方,各方各面已經開始慢慢走向正軌,需要花錢的地方當然有,但是很多地方單單花銀子進去,已經沒有什麼用處了。
畢競銀子不能憑空變成糧食、銅鐵、木炭等陳清需要的一切物資。
但即便如此,現銀在遼東依舊有用。
畢竟這是一百多年的硬通貨,大多數人還是認這個的。
陳清跟穆平聊了一會兒,這才說道:「遼東港那裡?」
「臨時碼頭已經弄好了,剩下的就是擴建,然後穩定下來。」
陳清滿意點頭,笑著說道:「以後,我會在那裡設一個衛所,等見了先生帶過來的那些讀書人,再從他們裡頭挑一兩個出來,去打理港口的事情。」
穆平跟著說道:「大人,我阿姐還認識幾個能幫得到大人的讀書人,這一趟一共來了兩個,一個是舉人功名,不曾出仕。」
「另一個是進士,早年當過縣官。」
陳清有些訝異:「穆夫人連進士也能弄來?」
穆平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後來他因為貪墨,被人彈劾了,丟了官位…」
陳清一愣,隨即啞然一笑。
他還要再問些什麼,門外傳來了言琮的聲音:「頭兒,京城北鎮撫司送來了些要緊的消息。」陳清站了起來,看向穆平:「先生等我一會兒?」
穆平連忙跟著起身,低頭道:「大人忙就是,我在這裡等著。」
陳清「嗯」了一聲,起身走到門口,言琮已經在門口等著,陳清背著手,跟他一起往外走了幾步,這才看著他,問道:「什麼要緊的事?」
「是關於頭兒在京城那個門人的。」
言琮從袖子裡取出文書,遞給陳清。
「我的門人?」
陳清啞然。
他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個說法。
不過不知不覺間,他陳某人也已經成了大齊朝廷里的一股勢力,這股勢力雖然不大,但勝在強韌。可以預見的是,將來他陳某人,多半會有不少門人。
想到這裡,他才接過文書,只簡單掃了一遍,陳清就忍不住大皺眉頭,他擡頭看了一眼言琮。言琮低聲道:「一些話,我爹沒法子在文書裡頭說,但是他讓人傳話說,這事既然是落在北鎮撫司身上,北鎮撫司一定儘量護住他,不會讓他吃苦。」
陳清這才微微點頭,隨即眯了眯眼睛,輕聲說道:「真是迫不及待啊,連我的書坊也容不下了。」言琮跟著說道:「那年陸相被一期俠記,弄得聲名狼藉,估計他們都記在了心裡。」
陳清伸了個懶腰,擡頭看了看天色,然後拍了拍言琮的肩膀:「替我給你爹寫封信,跟他說,讓北鎮撫司的兄弟們多出點力氣,把這件事…」
「從頭到尾,都給我查得清楚明白。」
言琮立刻低頭抱拳。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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