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逐利!
幾位宰相在內閣簡單商議了一番之後,便一同離開內閣,進了宮裡。
不同的是,幾位宰相都去仁壽宮面見太后娘娘,而宰相趙孟靜,則是一路到了乾清宮,照例教授皇帝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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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景元朝的太子太傅,那個時候就開始出入宮禁,教授太子讀書,雖然當時他教的太子並非是如今的這位新帝,但兩任太子,都可以說是他的學生。
到了乾清宮之後,趙相公對小皇帝規規矩矩的行禮,然後開始照常教書。
小皇帝也很懂事,規規矩矩地跟著趙孟靜學。
本來,他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是九五至尊,理論上來說他才是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不應該這麼乖巧。
但是廢太子姜朔的事跡,還是太過嚇人了。
事實上,當時的姜朔,距離當上皇帝,其實只剩下幾個月時間,甚至不到半年!
如果他能夠老實本分,這會兒乾清宮裡的皇帝,便一定是他。
但只是一次錯誤,姜朔就被毫不留情的淘汰了,這件事被當今天子姜承看在眼裡,也記在了心裡。因此他年紀雖然小,這會兒卻懂事異常,因為他心裡很清楚,宮裡主事的人不是他親娘,宮外主事的宰相們,跟他更是一點關係也沒有。
先帝兒子不少,而且都是庶子,能廢一個,自然也能再廢一個。
只能乖巧聽話,才能坐穩這個位置。
他的一舉一動,都被趙相公看在眼裡。
小皇帝想的雖然多,但畢竟年紀太小,心思自然瞞不過趙孟靜這樣的宰相,不過趙相公對於自己這個學生的將來,卻隱隱有些擔心。
在這個年紀,太過壓抑天性,並不是什麼好事。
要知道此時距離小皇帝親政,差不多還要十年左右的時間,這麼長時間,哪怕現在的皇帝天性純良,十年之後誰知道會不會扭曲?
而大齊的將來,卻全系在眼前這個孩童身上。
見趙孟靜有些出神,小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毛筆,將寫好的一張大字遞給他看,然後問道:「老師在想什麼?」
趙孟靜回過神來,連忙告罪:「臣一時失神,陛下見諒。」
小皇帝再一次將寫好的字遞給他看,趙相公接過認真看了一遍,誇獎道:「陛下的大字,已經比先前好了太多了。」
小皇帝笑了笑,然後看著趙孟靜,開口說道:「老師今天是跟其他相公一起進的宮嗎?」
趙相公有些好奇,問道:「陛下怎麼知道的?」
「剛才我在門口玩耍,都瞧見了。」
小皇帝笑著說道:「其他幾位相公應該是去見母后了罷?」
趙相公沒有直接接話,而是輕聲說道:「陛下這個時候,應當專心學業。」
「我已經很專心了。」
「對了。」
只有七歲的皇帝看著趙孟靜,開口說道:「老師,我聽說祖母病了,我能去看一看她嗎?」趙相公皺眉,隨即低聲道:「是誰跟陛下說太皇太后病了的?」
「是祖母身邊的太監。」
小皇帝嘆了口氣:「聽他們說,祖母現在過得不大好,家裡已經沒有人了,整天吃不好睡不好,這一次又病得很嚴重。」
景元帝為什麼死?
真正的原因,自然是不能公示於人的,直接知道這件事的就只有內閣幾個宰相。
對外只說暴斃。
明面上處理二張的理由,只是說他們謀逆,卻也沒有說明白是怎麼個謀逆法。
雖然這件事,京城裡的高層這會兒,可能已經人盡皆知,但是七歲的小皇帝,卻未必知道他爹是他祖母害死的。
趙孟靜想了想,還是微微搖頭:「陛下還是不要想這件事了,宮裡的事情,有太后娘娘做主,太皇太后那裡要是有事,太后娘娘不會坐視不管的。」
趙相公對著皇帝欠身行禮,認認真真地說道:「陛下此時,不要聽也不要看,認認真真讀書,仔仔細細聽政,將來總有該陛下聽,該陛下看的時候。」
小皇帝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趙相公又叮囑了他幾句,最後才告辭離開,他離開了乾清宮,回到了內閣之後,才發現幾位宰相俱都沒有回來。
這就有些出奇了。
這會兒他身上有內閣的差事,每日教授皇帝的時間不多,只有一個時辰,其他時間都是翰林院的侍讀,侍講以及其他飽學之士教授皇帝讀書。
但即便如此,一個時辰也已經算是相當漫長,幾個宰相進仁壽宮,沒有道理一個時辰都不回來。趙相公想了想,正準備再進宮去看一看,他剛走到內閣門口,就看到幾位相公,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趙相公上前拱手,問道:「謝相公,有章程了?」
謝觀一怔,問道:「什麼章程?」
他隨即想了起來,「哦」了一聲之後,開口說道:「太后娘娘已經同意了功達的意見,將費梁先召回京城來,詳細過問遼東的情況,然後再做決定。」
趙相公有些疑惑:「這麼長時間,謝相就說了這些?」
謝相公看著趙孟靜,拍了拍趙孟靜的肩膀,笑著說道:「今日趁著面見太后的功夫,還議了些其他的事情。」
他的眼神頗有些得意,但是語氣卻顯得很平靜。
「太后娘娘,已經同意調顧方,轉任山東布政使了。」
這話讓趙孟靜整個人站在原地,臉色驟變。
前幾個月,內閣這幾個人就一直想把顧方給攆出京城,只是趙孟靜死活不同意,在秦太后那裡據理力爭。
這件事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前段時間,甚至有人私下裡找到顧方,讓他主動上書外放離京。
手段齊出。
只是秦太后先前還算堅持,再加上有趙孟靜這麼個閣臣堅決反對,這事就這麼拖下來了。
如今,只趁著這一次趙孟靜因為避嫌,沒有去見太后,前後不到一個時辰時間,這事竟然定了下來!趙相公臉色難看,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聲音沙啞著說道:「謝相好手段。」
「不知道太后娘娘,是如何答應的?」
謝相公微微搖頭:「太后娘娘深明事理,自然是被我等給說服了。」
「思過兄,顧方此人太過刻薄,先前知京兆府的時候,為了逢迎先帝不知道害了多少良善,如不是因為此人實無貪墨情事,這一次就應該直接將他交部議罪,而不是將他調出京城了。」
「仍令他主政一方,已經是輕縱了他。」
說到這裡,謝相公語氣重了一些:「其人在景元十一年的時候,還是個小官,是逢迎先帝,乃有今日,如今調他去做山東布政使,按照資歷,並不虧待他。」
趙相公沒有再虛與委蛇,而是直接悶哼了一聲:「謝相不必多說,既然太后娘娘已經定下來了,下官無話可說。」
「只盼著謝相哪天,說服太后娘娘,把下官也調出京城,下官也不指望著去主政一省,只到地方上做個親民官,能造福一方,便知足了!」
相比較趙相公的氣憤,謝相卻是滿臉笑容,他笑著說道:「思過兄若真是想做親民官,可以上書給太后娘娘請辭嘛。」
趙相公怒容滿面,拂袖而去:「正要請辭!」
說罷,他扭頭就走,竟是直接離開了內閣,回家裡去了。
到了第二天,朝廷的一系列聖旨便發了下來。
此時,顧方顧侍郎,正在趙相公府上喝茶,二人相對而坐。
有趙府的小廝上前,對著趙相公耳邊說了幾句話,趙相公聽了之後,悶哼了一聲,仰頭把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後看向自己旁邊的顧方,聲音沙啞。
「秦家子任騰驤左衛指揮使了。」
顧侍郎也低頭喝茶:「太后的胞弟?」
趙孟靜緩緩點頭。
「那就不奇怪了。」
顧侍郎釋然一笑,伸手給趙孟靜添茶。
「相公不必著惱,此時下官離京。」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未必就是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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