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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陳清的野望!

  如果是朝廷里其他官員這會兒到陳清面前,陳清大概還是會說上幾句漂亮話,應付應付場面。但是對陳煥則無必要。

  因為如果陳煥這會兒聽了陳清的話,回到京城裡說陳清謀逆,他一家老小,估計立刻就要被拿進詔獄。陳老爺是傳統士大夫不假,但也是絕對精明的利己主義者,他絕對干不出這種事情。

  因此,很多實話,反而可以說給他聽,順帶著嚇他一嚇,也算陳清自己給自己出一口氣了。「我不明白。」

  父子交談,自然是用湖州話,陳煥長嘆了一口氣:「為什麼大郎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因為我不是科甲正途。」

  陳清倒是很平靜,他笑著說道:「我要是科甲正途,這會兒倒可以抱著趙相公的大腿,苟且十幾年,然後跟他們好好鬥一斗。」

  「當然了,我若是科甲正途,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名位,即便我與父親一樣,少年進士,此時能做個知州已經是際遇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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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清低眉道:「早年,我是倚仗著先帝,才能在朝廷里飛速攀升,如果先帝現在還在,那麼當然是君臣相安,但是先帝沒了,那女人靠不住,朝廷里的其他人又不會輕易放過我。」

  「除非我這會兒躲到海島上去,或者直接離開朝廷,下南洋或者去東洋生活,要不然,他們定然是不會放過我的。」

  陳煥還是不明白,他問道:「因何這麼篤定?」

  「難道不會是大郎胡思亂想嗎?」

  陳清面色平靜:「因為我推了清丈田畝,推了攤丁入畝,不狠狠處理我,萬一再有後來人要碰這些事怎麼辦?」

  「不把我按死,何以警戒後人?」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笑著說道:「而且,如果他們去查先帝的起居注,大概可以查到,這裡頭很多事,其實是我的主意。」

  「那他們就更加不會放過我了。」

  陳煥愣神了許久,才艱難地呼出一口氣:「你的主意?」

  「對啊。」

  陳清低頭喝茶,然後很坦然地說道:「說實話,最初與先帝說這些事情,多少是為了迎合帝心。」「後來嘛。」

  陳清嘆了口氣:「則是看不慣他們,想著似乎也應該替斯民百姓做些事情。」

  說到這裡,他看著陳煥皺眉的表情,釋然一笑:「當然了,父親您就是地主,我們家往上幾代人都是地主,您大概是不會理解的。」

  「我理解不理解不要緊。」

  陳煥看著陳清,皺眉道:「要緊的是,你到底要幹什麼?將來我們家…又該怎麼辦?」


  「父親不必問這麼多。」

  陳清笑著說道:「我又不是要豎旗造反,遼東這塊地方,父親看看就知道了,我如果不來,最多還有一代人,這個地方就要淪入他人之手。」

  陳煥依舊眉頭緊皺,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這是不一樣的。」

  「如果是建州女真占了這裡,朝廷自然會想方設法的收復這裡,如果建州女真已經來了,你陳清力挽狂瀾,帶人擊退了建州女真,占據這裡大概也沒有什麼問題,但現在,建州女真只是略有些不安分!」「你這個時候想占據遼東,那反賊便不是建州女真,而是你了!」

  陳煥努力壓低聲音,但又有些歇斯底里:「你再怎麼辛苦在這裡辦事,別人都不會記著,世人只知道你陳清是野心勃勃的奸佞!千秋史冊上,定然會留下罵名!」

  陳清挑了挑眉:「兒子知道。」

  「不過不要緊。」

  陳清低頭喝茶:「兒子現在投子認負,躲到海島上去終此殘生,他們也不會說兒子什麼好話,無非是依舊留下罵名。」

  陳大公子低眉道:「既然能夠未雨綢繆,我覺得就應該未雨綢繆,我要是顧忌朝廷的想法,明面上裝出一個忠臣模樣,暗中積蓄勢力,等待著女真人把遼東犁上一遍之後,再假惺惺的站出來驅逐這些女真人,進而借勢占據遼東。」

  「那樣,我才是真正的奸佞,真正的野心家了。」

  陳煥說的,陳清心裡當然清楚。

  他知道建州女真的隱患,但是朝廷未必知道,如今他直接跑到遼東來,就賴著不走了,朝廷不會理解他。

  只會把他當成大奸巨惡,那些他得罪過的文官,更加不會放過他。

  他也知道,絕對理性絕對安全的做法,就是暗中積聚勢力,待時而動。

  要真是一步步陰謀算計,真等到遼東生靈塗炭之後再來,的確各方面都合理合法,甚至能讓內閣的那些老頭兒,都低下頭來。

  但那樣的話,足以把遼東百姓以及遼東都司無數人的性命,當成自己的墊腳石。

  那樣的做法,陳清是不齒的。

  與其那樣,不如乾淨利落地拚上這麼一次,成則成矣。

  敗了無非就是上島。

  重要的是一個問心無愧。

  更重要的是,眼下這個時間點,是最好的時間,再晚個十年二十年,遼東便絕不是現在這樣了!那個時候,朝廷欽差的身份,在遼東都可能狗屁不如!

  既然已經見到了這些事情,那就應該義不容辭,哪怕陳清也帶著巨大的私心,但是他從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陳煥坐在自己兒子面前,半晌沒有說話,許久之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你因何…因何篤定建州女真一定會生出大亂?」

  這也是朝廷里諸多大臣的心思。

  遼東雖然不太平,但是明面上還沒有什麼大問題,至少建州女真還沒有大舉來犯,在這個檔口,你陳清憑什麼一口咬定遼東要大亂?

  陳清低頭喝茶,沒有解釋什麼,回答得很是乾脆利落。

  「我就是這麼篤定。」

  陳清淡然說道:「父親剛到遼東,後面我讓一隊人跟著,父親可以自己在遼東看一看,到時候父親如果覺得建州三衛沒有問題。」

  「便可以回京告兒子謀大逆,讓北鎮撫司立刻派人,把兒子拿進京城問罪。」

  陳煥手都在微微顫抖。

  因為他害怕。

  這種事情太過兇險,一個不好就是闔族上下的性命!

  這闔族上下,可不止是他們一家五口人,而是整個湖州陳氏!

  湖州陳氏在湖州傳家幾代人,如今上百個人沒有,大幾十號人總是有的。

  而他偏偏,對這個兒子沒有任何辦法,他也清楚,自己是絕對沒辦法阻攔陳清的。

  過了不知道多久,陳煥才看向陳清,語氣幽幽。

  「二郎去年成婚了。」

  「我知道。」

  陳清神色平靜:「我家夫人讓人給送了禮,只不過我們沒有過去。」

  「上個月,他剛給你添了個侄兒,算起來應該稱你大伯。」

  陳煥語氣頹唐:「你在遼東可以肆無忌憚,我們這些人,又當如何自處?」

  「當年你我父子失和,你心裡惱為父,順帶也惱了二郎三郎,為父心裡都清楚,這些年,為父雖然心裡後悔,但事已至此,為父心裡也不怪你什麼。」

  「但下一代人總是無辜的,是不是?」

  「那也是你的從子啊!」

  「父親這就是胡思亂想了。」

  陳清低眉道:「我先前已經說了,我是要行割據之事不假,但應該不會豎旗造反。」

  「父親與三郎這段時間,在遼東到處走走看看,回去之後該說什麼就說什麼。」

  「往後我在遼東要是成了事,父親在朝廷里沒事就罵我幾句,保准不會有任何事情,說不定還會官運亨通。」

  「二郎也是一樣的。」

  陳清笑著說道:「「他考進士不是沒中嗎?」


  「我若是成了事,他這個進士自然而然就中了,往後與父親一樣,沒事就罵我這兄長几句。」「多半也會官運亨通。」

  陳煥聽得目瞪口呆:「大郎你說的成事…是成什麼事?」

  「如何才算作成事?」

  陳清伸手給自己添了茶水,同樣一臉平靜。

  「自然是討滅建州」

  「割據遼東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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