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蠅營與匯通
這個時候,如果朝廷明發聖旨,把陳清給調回京城,那麼剛在遼東展開自己計劃,還沒有扎穩根須的陳清,大概還是不得不返回京城。
但這些文官,天生就有他們的局限性。
陳清這會兒回到京城,對於朝廷來說,的的確確是消弭了一個可能做大的遼東,但是對於這些文官來說,陳清的回京,又會給他們帶來相當大的麻煩。
此時京城裡被言扈領著的北鎮撫司,與陳清回來之後的北鎮撫司,甚至不能算是一個衙門。有陳清在,這些文官無論做什麼事情都會束手束腳,甚至戰戰兢兢。
就如同景元新政之時,朝廷里的這些文官,未必就不知道景元帝推行新政對百姓是有好處的。相反,這些人在朝廷多年,對於朝廷以及國家的了解程度,甚至還要勝過年輕的景元帝自己。但是景元帝的新政觸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自然就要裝作看不見新政的好處,一門心思,甚至拚盡全力,也要把新政給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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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這些人,可以說人人都是積年的老狐,憑藉著陳清的公文以及遼東的情報,他們幾乎每一個人,都看出來了陳清在遼東的動作意味著什麼,但是這會兒,除了趙孟靜,恐怕沒有人願意陳清回來。而王相公這句話,也給了這些人一個完美的階。
於是乎各懷心思的幾位宰相,一起來到了仁壽宮裡,面見太后娘娘。
此時的太后娘娘,正與楊太后一起說話,聽到幾位宰相來了,年紀比秦太后還要稍大一些的楊太后慌忙起身,對著秦太后欠身行禮道:「姐姐這裡既然有政事,我就不打擾姐姐了。」
秦太后拉住了她的手,輕聲笑道:「既然趕巧碰上了,就一道聽一聽罷,這些事妹妹學學也無妨,將來也能教教皇帝。」
這種話,就純粹是客氣話,楊太后雖然沒有再走的意思,但老老實實的低頭道:「我這人愚笨,哪裡能聽得懂這些?」
秦太后沒有接話,而是喊了一聲:「請幾位相公進來。」
很快謝觀帶著眾人一路走了進來,見楊太后也在,幾位宰相先是一愣,然後都紛紛欠身行禮。「見過仁聖皇太后,見過太后娘娘。」
兩位太后都在場,那麼自然是要稱呼秦太后尊號的,總不能以姓氏區分。
秦太后擡了擡手,說道:「幾位相公不必多禮。」
她掃了一眼眾人,有些好奇:「什麼事,讓幾位相公都到了?」
謝觀上前一步,低頭道:「是有些事,要稟報娘娘,順帶聆聽娘娘聖斷。」
秦太后聞言,瞥了一眼眾人,輕聲笑道:「這倒是奇了,朝廷里什麼事情,需要我來說了算了?」這話裡帶刺。
不過也不奇怪,陳清離開京城之後,內閣的聲音就越來越大,漸漸遠遠蓋過了秦太后。
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並不是內閣奪權,而是大多數事情,秦太后也不知道怎麼辦。
如果陳清還在京城,如果她足夠相信陳清,那麼陳清就可以在某種程度上充當內相的身份,替她拿拿主意,在一些關鍵事情上表態。
但秦太后自己顯然不行,至少在這兩個多月里,她還沒有學會如何當家,那麼朝廷里的大小事情,就只好都任由內閣做主。
內閣送過來需要蓋天子璽印的文書,她也只能是假模假樣的看一看,然後當個蓋印的機器。雖然這種情況本質上是秦太后自己的問題,但即便如此,女人的心思,還是讓她下意識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謝相公根本不去理會她的小心思,而是直接說道:「娘娘,東安伯近來,沒有給娘娘上書嗎?」秦太后認真想了想,這才想了起來:「是有,前幾天北鎮撫司送了兩份文書進來,一份給陛下,一份給了哀家,兩份文書哀家都看了,內容大差不差。」
秦太后看向這些人,疑惑道:「陳清在文書里,說了說他打勝仗的事情,另外還說要整頓遼東都司。」她問道:「這有什麼問題嗎?」
幾個宰相,都忍不住微微皺眉。
這就是外行最大的問題了。
真正的外行,有時候把一件事情完完整整的放在她面前,她依舊看不懂這其中的深意。
最終,還是宰相王翰嘆了口氣,站了出來,與自己的這個「徒弟媳婦」分說。
老頭兒大概說了一遍,然後耐心地說道:「娘娘,陳清在遼東所作所為,各方面都有越權之嫌,譬如說他在遼東設欽差行署行政,而遼東都司歸屬山東布政使司下轄,要行政也應該是山東布政使司去行政。」「再有,他大規模整編遼東都司,事先也應該先奏請朝廷同意。」
王翰提醒道:「臣等過來,就是想問娘娘,是否已經同意了他在遼東做這些事。」
秦太后微微搖頭,淡淡的說道:「今年以來,朝廷一切文書都是經過內閣的,哀家沒有給任何人私下裡去過文書令旨。」
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眾人,開口說道:「諸位相公這般興師動眾,看來這是很要緊的事情,要不然明發旨意,把陳清召回京城來罷。」
「有什麼話,諸位相公當面跟他問清楚就是了。」
趙孟靜也上前一步,淡淡的說道:「太后娘娘說的是,且不管遼東的事情朝廷同意還是不同意,先把他召回京城來,當面問詢就是了。」
王翰想了想,開口道:「娘娘,召陳清回來要問罪他否?」
秦太后大皺眉頭:「陳清的文書,哀家都看了,他剛在遼東大敗建州女真,大漲朝廷士氣,也重挫了建州女真的囂張氣焰。」
「朝廷還沒有獎他,卻要罰他,是什麼道理?」
她這話一說,幾位宰相互相對望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秦太后無論如何,是不會處置陳清的。
除非陳清叛國,否則小皇帝成年之前,宮裡這母子三人都不可能幫著文官對付陳清。
既然這樣,召陳清回京,就對他們這些文臣有百害而無一利了。
謝相公目光閃動,微微低頭道:「娘娘說的是,東安伯在遼東打了勝仗,沒有召他回來問罪的道理,不過遼東的情況又不能不問,臣的意思是,再從朝廷里選拔一人,作為朝廷使者,去遼東核實情況罷。」秦太后皺眉。
她其實是想讓陳清回來的,不然她在朝廷里的話語權,只會越來越小。
不過她沒有多說什麼,開口道:「幾位相公打算派誰去。」
「這種事,原本應當是北鎮撫司的人先去查清楚,不過北鎮撫司現在還是東安伯兼著,就沒有讓北鎮撫司去查他的道理。」
謝觀思索了一番:「臣以為,可以派都察院金都御使陳煥,去遼東查辦此事。」
秦太后拉著一旁楊太后的手,嗤笑道:「讓父親去查兒子,謝相公真想的出來。」
謝觀嘆了口氣。
「娘娘,此時可能也只有陳煥合適了,否則以陳清那個膽大包天的性子,再加上他如今在遼東的舉動…「其他人恐怕,去一個死一個。」
秦太后微微皺眉:「那就這麼辦罷,你們內閣看著安排,要是陳清有什麼不當之處,就免了他在遼東的事情,讓他依舊回來打理北鎮撫司。」
眾臣都紛紛低頭:「娘娘聖明…」
就在陳清在遼東大刀闊斧,朝廷里眾人勾心鬥角的時候,松江府卻是熱鬧非凡。
這天上午,顧紹顧老爺請了好幾個鑼鼓班子,連吹帶打,一時間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很快,上海縣的街道上,就聚滿了看熱鬧的行人。
松江知府以及松江的一應官員,也都盡數到場。
顧老爺滿面紅光,請松江知府徐伯清,上前為他的新鋪子揭匾。
徐府尊也很給面子,上前與顧老爺一起,揭開了蓋在牌匾上的紅綢子。
牌匾隨即被高高掛起,上面赫然是四個燙金大字。
匯通錢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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