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四章 吃相
所謂事以密成,言以泄敗。
自立門戶的事情,陳清並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哪怕是跟穆平這等「逆賊」,他也只是說了些模稜兩可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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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跟言琮說,主要是因為言琮是跟了他許多年的親信,這種事不能稀里糊塗的就讓他入伙了,需要跟他說清楚。
好在言琮的態度也很明確,不管陳清如何選擇,他都是願意跟著陳清的。
這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這幾年的情分,更多的是因為言琮很清楚陳清的能力。
從陳清一進京城,言琮便與陳清接觸,到現在幾年時間,陳清從當初那個與家族決裂,幾乎入贅的落魄長子,到現在朝廷里毫無疑問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一步步走來,都是言琮看在眼裡的。
而且陳清分析的完全沒有任何問題,這幾年陳清做的事情有一件算一件,他言琮通通參與了,二人早已經不分彼此,這個時候他自然不可能有分道揚鑣的想法。
說句難聽一些的,沒了陳清,將來朝廷另一方得勢,他言琮連跪在那些老爺們面前討饒的機會都不會有,更不要說保全自身了。
這種時候,沒有什麼可猶豫的。
「不管兄長要幹什麼,都算我一份就是了。」
言琮拍著胸脯,笑著說道:「只是兄長要真準備幹什麼大事,事先要跟我說一聲,我好讓爹娘先從京城裡搬出來。」
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你想到哪裡去了?」
「朝廷未必會跟我們翻臉。」
陳清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一堆文書,低眉道:「相信我,我會妥善處理的。」
言琮先是點頭,然後想了想,低聲問道:「兄長,你將來要是割據了遼東,咱們算是大齊的叛徒嗎?」言琮並不蠢笨,這個時候他已經看了出來,陳清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為了培植私人。
再進一步想,就是要割據遼東。
「我覺得不算。」
陳清低頭喝茶:「說不定將來,京城裡的陛下與朝臣們…」
「才是大齊的叛徒。」
次日一早,陳清安排好了自在州這裡最後的事情,就帶著穆平等人,一路騎馬離開自在州,趕往葦子谷這一次,他把絕大多數北鎮撫司的人手都留了下來,讓他們自己發散出去,在遼東都司這塊地方野蠻生長。
而他自己,算上穆平在內,也只有十來個人,騎快馬趕往葦子谷,準備與遼東都司還有秦穆所部匯合,從而開始與建州女真的頭一次碰撞。
而正當陳清在遼東,如火如荼的展開自家事業的時候,他離開了一個月的京城,也在慢慢發生著變化。這天一早,皇宮的內閣值房裡,趙相公翻看著一份文書,來回仔細地看了一遍,忍不住大皺眉頭,他拿著這份文書起身,一路來到了謝相公值房,對著謝相公拱手行禮:「謝相。」
此時,因為陳清這個「刺頭」的離開,京城裡已經穩當了許多,哪怕是北鎮撫司,也不敢再對內閣無禮,這也讓謝相公愈發覺得大權在握,持國,也愈發從容。
聽到了趙相公的話,謝觀擡頭看了看他,微笑道:「思過兄有事?」
他伸手道:「坐下說,坐下說。」
趙孟靜將文書遞給謝觀,皺眉道:「謝相,因何要將顧侍郎,調任山東布政使?」
這份文書里,赫然寫著是謝相公以及郭相公兩位相公的意見,都是要把現任吏部侍郎顧方,轉任山東做布政使。
一省的布政,也可以稱得上是位高權重,但是相比較於顧方現任的吏部左侍郎來說,就是一個天一個地了。
這就是實打實的貶官,而且是從天上,直接打落到了泥塵里。
「因為顧方此人無節。」
謝觀神色平靜:「這段時間,都察院有多少人彈劾顧方?思過兄也不是沒有見到那些彈劾的文書,這些文書,咱們也都看過,有些罪名或許子虛烏有,但是有些事卻是實打實的。」
「顧方這人,資歷才幹俱是中人,他早年一飛沖天坐到了京兆尹的位置上,知京兆府三年,有什麼政績沒有?」
「不僅沒有政績,先帝胡亂折騰的時候,顧方不僅不勸諫,反而一味逢迎,弄得京兆府以及整個直隸大亂。」
「當年他在京兆府清丈田畝,京兆府衙門因為他的逢迎,就曾經鬧出過好幾回人命,還逼得告老多年的幾位老大人顏面盡失。」
「這些都是因為他一味的逢君之惡。」
謝相面無表情道:「這等人,在京兆府任上三年,別無功業,全靠逢迎天子才得以升遷,如今朝廷正在正本清源,如何能讓他這等人,在吏部左侍郎這種要緊的位置上?」
趙相公大皺眉頭,正要說話,卻被謝相公叫住,只聽謝相公淡淡的說道:「思過兄,這事內閣已經商議過了,今天就會奏上去,如何決斷全在陛下與娘娘身上,你我就不要摻和了。」
「思過兄如果意見不一,也可以單獨給太后娘娘上表嘛。」
趙孟靜深呼吸了一口氣,沉聲道:「正要上書,為顧侍郎分辯,謝相,下官只說一句話,顧侍郎這幾年知京兆府,比當年周攀如何?」
周攀作為楊相公的門人,早年被陳清從京兆尹的位置上拉下馬,已經查實其人至少貪了數十萬兩銀子。謝相公皺眉:「不貪不占,未必就是好官,似顧方這等一味逢迎之輩,有時候作下的惡,比那些貪墨之臣還要更大。」
趙孟靜皺眉,不再多說什麼。
因為他知道,這會兒說了也沒什麼用處。
陳清離開之後,京城裡的局勢一日比一日穩固,謝觀這些人,甚至已經隱隱有清算景元朝的態勢,他們自然是不會願意看到,吏部左侍郎這種要害位置,被顧方拿在手上的。
而現在,在陳清離京一個多月,北鎮撫司偃旗息鼓之後,以謝相公為首的文官勢力,第一個要清算的,便是顧方這個吏部左侍郎。
這個時候,勸已經沒有什麼用了,唯一的辦法是,找機會進宮,與秦太后見上一面,無論如何,讓秦太后那裡堅持住。
貶謫一位吏部堂官,還是先帝臨終之前留下遺命簡拔的官員,秦太后那裡不點頭,程序上就是走不通的。
不過,如今謝相公勢大,這事即便太后那裡咬死不過,也未必能堅持太久。
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能逼著顧方自己辭官。
「思過兄來的正好。」
謝相公看著他,開口笑道:「顧侍郎的事情,咱們先不提,一切交給太后娘娘做主,眼下還有一件要緊事,須得與思過兄商議。」
趙孟靜回過神來,微微低頭:「謝相說就是了。」
「當初陸相入獄,到最後不明不白的死在了詔獄之中,但是這事他自家已經認罪,就不再多說什麼了。」
「不過陸相之後,小半年下來,我們內閣就只有四位閣臣,少了一個人,頗有些左支右絀。」「這幾天,老夫與士信兄,還有郭相公都討論過這個問題,準備增補一位同僚進內閣,思過兄你是怎麼想的?」
趙孟靜沉默了片刻,低眉道:「謝相已經有了人選了?」
謝觀直接說道:「陸相當年是戶部入閣,入閣之後有關財政諸事,也都是他負責,如今這一塊缺失,老夫打算,補戶部尚書裴業裴功達入閣。」
「讓他也負責陸相當年舊事。」
趙孟靜依舊皺眉。
他最後一個入閣,如今在內閣敬陪末座,如果新補進閣臣,這位新閣臣自然就應該居於末位。怎麼能直接讓他分管朝廷里最要緊的財政大權?
想到這裡,趙相公看了一眼謝觀,沉默了許久,才低聲道:「裴功達是能人,下官沒有意見,但是顧侍郎的事,下官一定會爭持到底。」
「你爭你的就是。」
謝相公拉著趙孟靜的衣袖,臉上的笑容,頗有些春風得意的味道。
「理不辯不明,大家各爭各的就是,對了。」
他看著趙孟靜,問道:「陳清與思過兄相熟,思過兄可知道,如今他在遼東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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