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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大人會反嗎?

  所謂權力,歸根結底就是兩樣東西,一是人事權,二是財政權。

  也因此六部之中,吏部最為權重。

  同樣的道理,陳清想要拿住遼東,也須得從這兩方面入手,但是這兩樣權柄,如今名義上都在朝廷的手裡,不管是遼東官員的任用,還是俸祿糧餉的發放,都還是朝廷說了算。

  那麼,就只好變相的掌握這兩項權力。

  首先是人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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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在遼東任命官員,肯定是不大可能的,朝廷不可能允許陳清這麼幹,那麼就只好在重新改造遼東的時候,把一些人,安插進遼東的各個關口。

  這些人,一部分可以是北鎮撫司的人,但又不能全部都是北鎮撫司的人,所以穆家姐弟倆,此時對陳清,就變得相當重要。

  他們可以給陳清帶來一些,朝廷體系之外的人。

  當然了,除了南方白蓮教,陳清也還有別的安排,秦穆帶過來的那一整個千戶所的兵,包括千戶楊縉在內,從上到下至少有一半以上是原白蓮教的人。

  他們對陳清的忠誠度,完全超過對朝廷的忠誠度,這些人,只要沒有什麼大問題,完全可以作為陳清在遼東這裡的根基,讓他們在遼東這塊地方生根發芽。

  這也是陳清,硬是要把他們帶來的原因之一。

  這會兒,聽穆平這麼說,陳清心裡飛速盤算。

  楊縉那些北方白蓮教的人,已經有了官軍的身份,將他們安排進遼東體系里,合情合理,而這些人將來就是陳清拿住遼東人事權的抓手。

  至於財權,則要落在眼前這位穆仁安的頭上。

  他出神了一會兒,臉上才露出笑容,開口笑道:「前幾年在南方的時候,我常跟穆夫人碰面,私下裡也聊過不少,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是跟她說,我與貴教之間,算是合作關係。」

  「因為我一沒有入教,二也沒有真正於貴教有什麼多大的功德,所以也從來沒有對貴教發過號施過令,咱們從來都是商量著來。」

  「但是如今,在遼東這片地方就不一樣了。」

  陳清看著他,默默說道:「遼東這裡不比江南,我要做的事,也不是在江南清丈土地,斗一鬥地主,打一打沿海倭寇這麼簡單,所以有些事,咱們不得不提前說好。」

  他看著穆平,低眉道:「貴教的人,到了遼東之後,便算做是我的手下,聽我的號令,醜話說在前頭,如果有人不聽話,或是壞了我的規矩。」

  陳某人低頭喝茶:「我陳清是不會輕縱的。」

  聽了陳清的話,穆平也知道這事很嚴肅,他認真想了想之後,低頭道:「沒有問題,我們這些人,其實早就可以算是大人的下屬了,只是一直沒有名分而已。」


  陳清擺了擺手,笑著說道:「先生不必急著答覆我,這事不是小事,也不急在這一個月兩個月,先生可以回南方去,與穆夫人商量過之後,再答覆我。」

  「另外。」

  陳某人站了起來,背著手走了兩步,開口說道:「我這個人做事,不喜歡平白占人家的便宜,先生如果真帶人來遼東替我做事,那麼我也不能平白生受了,先生或者是穆夫人,有什麼要求,可以現在提出來。」「只要不過分,我都可以應下。」

  這些事情,聽起來像是做生意,但卻是必須要說清楚,講明白的事情,因為陳清將來要是真的在遼東紮根下來,這些問題不說明白,以後就會成為矛盾的根由。

  也會成為權力的隱患。

  穆平一怔。

  他沒有想到,陳清會主動提出來讓他這一邊提條件,認真想了想之後,他才低聲道:「大人,能入我教的,都是苦命人,如今跟在我還有阿姐手底下的,也大多是因為早年得了幫助,才死心塌地的跟著我們。」「他們以後要是跟了大人,只希望大人能給他們一個像樣的生活,讓他們也過上幾天好日子。」陳清點頭:「這句話我記下了,除此之外,我還會給穆夫人寫信,詢問她還有沒有別的條件。」說到這裡,陳清臉上露出笑容,開口笑道:「好了,初次見面,咱們公事就聊到這裡,一會兒我讓香君準備些酒菜,給仁安先生接風洗塵。」

  穆平笑著應了聲是,然後開口說道:「對了,在下這趟到遼東來,還帶了一艘船來,準備從遼東進些山珍皮貨,到南方發賣。」

  「這個沒問題。」

  陳清笑著說道:「遼東都司與建州衛雖然時有摩擦,這段時間還打了仗,但是建州那邊不富裕,與遼東都司是有生意往來的,回頭我讓人去問一問,給你裝一船貨回江南。」

  穆平低頭道謝,然後想了想,繼續說道:「那這段時間,在下想跟在大人身邊,也順帶在遼東走走看看。」

  陳清也很乾脆地點頭應了下來。

  二人聊了一會兒,便又說起了南方白蓮教,說起了一些家常,陳清低頭喝茶,笑著問道:「對了,先生與穆夫人,是自小入的羅教麼?」

  「算是罷。」

  提起這個事情,穆平似乎是想起了當年,他沉默了一番,才繼續說道:「那年村里發了大水,家裡的田都給淹了,顆粒無收,實在是吃不上飯了,阿姐就被爹娘給賣了出去,送到了城裡。」

  「當時阿姐應該只有十三四歲,我也還小。」

  陳清一愣,隨即微微皺眉:「秦淮河?」

  他想了起來,穆家母女二人,早年都是混跡秦淮河,顯然,穆香君或許是因為教派的原因,而穆夫人,顯然是自己有這麼一段經歷。


  穆平微微點頭,開口說道:「看來,香君沒有跟大人提起過。」

  陳清啞然:「這些事,她多半也是不知道的。」

  穆平「嗯」了一聲,嘆息道:「阿姐被賣出去之後,我才算是吃了幾頓飽飯,再後來,大哥被官府的人叫去修堤,再沒有回來過,官府的人傳話回來,說是叫河水給沖走啦。」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娘就一病不起,沒幾個月就跟著去了,再之後第二年…」

  穆平看著陳清:「又發大水,村里死了很多人,鬧瘟病,我爹還有小弟小妹,就都沒了。」他語氣,已經儘量平靜,但還是能隱約聽到一兩個顫音。

  陳清也忍不住大皺眉頭。

  前一年徵發民夫修河堤,第二年就又決堤?

  他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茶,在心裡也是一聲長嘆。

  這個時候,他才知道穆家並不是姐弟兩個人,而是只剩下了姐弟兩個人,算起來,這一家人至少是兄弟姐妹五個人。

  只有這姐弟兩個人活了下來。

  提起舊事,哪怕已經幾十年過去,穆平也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他繼續說道:「現在大人知道,為什麼我們這些人,心心念念要與朝廷,與官府作對了罷?」

  陳清嘆氣,低頭喝茶沒有接話。

  穆平又繼續說道:「再之後,我做了流民,跟著同村人一道進應天城做了乞兒,那年我十一歲。」「可能是命不該絕,在應天機緣巧合之下,我又碰到了阿姐,被阿姐引進了教中,直至今日。」陳清擡頭看著他:「那後來,穆夫人就順順噹噹的掌教了?」

  「自然沒有那麼順利。」

  穆平也抿了口茶水,開口說道:「香君的父親,是羅祖的再傳弟子,在當時教中,威望很重,後來阿姐就跟了他。」

  「我們姐弟二人,原也不姓穆,只是往事不堪回首,就跟姐夫改了一個姓,再後來姐夫沒了之後,阿姐接過他的根基,又辛苦許多年,才慢慢掌了教。」

  他苦笑道:「我們這些人,天資笨拙,跟大人沒有辦法相比,其中辛苦,如今再提起來,恐惹得大人笑話。」

  陳清仰頭,把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看向穆平,開口說道:「易地而處,我未必能活,先生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穆平看著陳清,問道:「易地而處,大人會反朝廷嗎?」

  陳清眯了眯眼睛,只回答了兩個字。

  「當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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