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母為子謀
正月二十六,陳清基本上已經做好了所有北上的準備,言琮在北鎮撫司精挑細選了二百多人出來,與他一同北上。
而楊七那邊,也已經把一整個千戶所的人準備妥當。
這天,陳清安排親信,將一家人都送上馬車,一路送她們離開了京城,南下返回應天。
顧盼與陳清感情極好,驟然分別自然心中不舍,小夫妻二人聊了許久,才依依不捨地分開,臨別之際,她看著穆香君,嘆了口氣:「妹妹,這一趟分別,下回再見,少說也是一兩年之後的事情了,這一兩年時間,夫君就全靠妹妹你來照顧了。」
陳清現在一妻二妾,其中小月還在南方,顧盼身子弱,再加上她是陳家的主母,要回南方去替陳清照看一些南方的事情,比如說即將運營的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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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能跟在陳清身邊的,也只有自小習武,本事不俗的穆香君了。
如果陳清這趟北上是去打仗,那麼自然是一個女人都不能帶的,但這一次他還是屬於欽差,那麼帶隨從家人,自然就沒有什麼問題。
更重要的是,楊七領著的千戶所,有半數是原白蓮教中人,穆香君跟著,也有許多便宜之處。穆香君連忙欠身行禮:「姐姐放心。」
「我自小習武,也走過江湖,跟在夫君身邊,多少能照顧他周全。」
顧小姐擦了擦眼淚,然後看著陳清,嘆了口氣:「無論如何,我跟孩子們,都在南方等夫君回去。」陳清一臉鄭重:「夫人放心。」
顧小姐這才上了馬車,臨行之前,她又叮囑道:「京城裡的兩處宅子,記得安排人清掃,莫要荒廢了。陳家在大時雍坊有一座宅子,另一座則是景元帝賞賜的伯爵府,那處伯爵府雖然他們還一次沒有住過,但是顧小姐卻去過不少次,也是她用了心思打理的,自然記掛在心上。
陳清笑著說道:「夫人放心,荒廢不了。」
夫妻二人說著說著,就又說了好一會話,最後陳清與大閨女也說了好一會話,一直到陳大老爺也紅了眼睛,這娘倆才上了馬車,對陳清揮手作別。
眼見著馬車漸行漸遠,陳清用袖子擦了擦眼淚,長吁短嘆。
一旁的穆香君,見狀笑著說道:「若不是親眼所見,恐怕誰也不會相信夫君這個名震京城的大鎮侯,卻在這些事情上掉淚。」
陳清嘆了口氣,搖頭道:「無情未必真豪傑,憐子如何不丈夫?」
穆香君眨了眨眼睛:「夫君作的詩?」
陳清回過神來,啞然道:「我聽來的。」
穆香君拉著陳清,上了北鎮撫司的黑色馬車,車廂里,她看著陳清,笑著說道:「看來夫君很喜歡孩子,未來一兩年都是妾身跟夫君相處,一定也給夫君生個一男半女出來。」
她輕聲說道:「這段時間,妾身已經在喝藥調理了。」
「知道。」
陳清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道:「盼兒與我說過,這段時間我一到你那裡去,院子裡都是藥味。」穆香君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妾身心裡著急啊。」
她看著陳清,繼續說道:「我娘也很著急,這幾個月寫了好幾封信來問了。」
「對了。」
提起穆夫人,穆香君想起來一件事,她低聲道:「夫君要辦票號的事情,娘親不知怎麼知道了,她跟阿舅商量了一番,說是想要入股進去。」
陳清擡頭看了看她,笑著說道:「她們姐弟能出多少錢?」
「一百萬兩。」
穆香君輕聲說道:「現銀。」
「嗬。」
就連陳清也吃了一驚,忍不住說道:「你們家,原來這般闊綽。」
百萬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已經是足夠撬動朝局,乃至於撬動天下大勢的金錢!
東南那些富戶,有百萬家資的可能不少,但是有百萬現銀的,卻實在是不多。
「是整個白蓮教的財產。」
她看著陳清,輕聲笑道:「夫君難道忘了,當初建松江府市舶司,夫君給了我娘十艘船免稅三年的好處?」
「我娘她,原先應該沒有這麼多現錢,但這幾年靠著市舶司,著實賺了不少,如今教中人,大多都在州松江兩地活動了。」
陳清啞然:「那十艘船,不是說給你當嫁妝了嗎?」
「是給妾身做嫁妝了。」
她輕聲笑道:「所以這乾股,也有妾身一份,將來妾身要是生下兒女,就留給他們,也算是給他們攢下一份家業。」
在這個宗法制的時代,嫡長子繼承制,那就是嫡長子通吃。
即便是分家,也多是在嫡子之中分家。
就拿陳家來說,陳清的長子是小月所出,將來顧小姐要是生下個兒子,陳清的家產,以及顧家的家產,大概率都要給顧小姐的兒子。
即便陳清想法不同,願意平分家產,但是顧家的家產,他卻是沒辦法去分的。
這種情況下,穆香君心裡,自然也有些自己的小算盤。
陳清看了看她,問道:「穆夫人打算怎麼給你分?」
穆香君輕聲道:「夫君分多少乾股給我娘,她都分我一半。」
「那她想要多少?」
穆香君伸出兩根手指:「兩成。」
陳清搖頭:「一成半罷。」
說到這裡,他看著穆香君,笑著說道:「要不是還能流轉回來一半,至多給她一成。」
穆香君低頭想了想,輕輕咬牙:「那好,我這幾天跟阿娘阿舅聯繫聯繫,問問他們答不答應。」陳清點頭,然後開始閉目養神。
穆香君掀開帘子往外看了看,然後問道:「對了夫君,我們什麼時候離京?」
「一會兒。」
穆香君吃了一驚,正要說話,就聽陳清繼續說道:「一會兒我進宮,見過了太后皇帝,與他們辭行,咱們後天一早,就離開京城前往遼東。」
「遼東…」
穆香君先是點頭,然後有些神往:「妾身到過最北邊的地方就是京城了,更北邊還沒有去過。」「遼東不在京城正北。」
陳清也看向馬車外頭:「應當說是,在京城東北。」
回到了家裡之後,陳清簡單梳理了頭髮,換上了一身飛魚服,從大時雍坊一路進了皇宮,很快來到乾清宮外候見。
從前景元朝的時候,陳清就是京城裡見皇帝最容易的人,幾乎沒有之一,如今到了新朝,他見皇帝就更加簡單,甚至沒有等多久,黃太監就低著頭,把他請了進去。
此時乾清宮裡,皇帝本來正跟著趙相公讀書,陳清求見以後,趙相公便放了他休息一會接見陳清,見到陳清之後,小皇帝一路小跑到陳清面前,剛想說話,忽然想起來什麼,咳嗽了一聲,板著臉說道:「你們都先下去。」
一群宮人都慌忙退下,小皇帝這才看向陳清:「叔父可算是來瞧我了。」
他雖然年紀很小,但是有模有樣的嘆了口氣:「二叔馬上就要走,如今叔父你也要走,往後我都不知道應該如何是好了。」
陳清微微低頭道:「臣這趟來,就是來跟陛下辭行的,遼東建州衛不安分,為了朝廷安寧,臣必須要去看一看。」
「陛下也不用多想,在京城裡,好生聽趙相公,聽太后娘娘的話。」
「尤其是要好生讀書。」
陳清叮囑道:「這天下的道理,一多半都在書上,陛下現在不必理解,只需要把他們都記住,往後慢慢就會融會貫通了。」
「讀好書,就能像先帝那樣,做一位聖君明主。」
小皇帝拉著陳清的衣袖,突然又嘆了口氣:「我娘跟我說,讓我不要學父皇。」
他擡頭看著陳清:「娘說,讓我做個太平天子。」
「叔父,你,我娘,還有趙先生說的都不一樣,到底誰說的才是對的?」
陳清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問道:「是楊太后?」
皇帝點頭。
陳清默然,隨即也嘆了口氣:「臣也說不清誰對誰錯,陛下都聽一聽罷,等陛下長大了…」「或許自己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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