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章 同林鳥
第527章 同林鳥
陳清聞言,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他甚至抬頭看了一眼皇后娘娘。
此時,秦皇后也在一直看著陳清,看到陳清的眼神,她下意識縮了縮目光,多少有些慌亂。
很顯然,她是在試探陳清,試探陳清的態度,以及試探將來「合作」的尺度。
但也很明顯,這話讓陳清有些不大高興了。
「娘娘,二張是臣所殺嗎?」
陳清收回略帶侵略性的目光,又低下了頭,但是聲音已經變得有些低沉:「這些年,二張是什麼模樣,娘娘也是看在眼裡的,他們如果不是陛下的娘舅,死十次也死了!」
「這一次,他們二人身死,是因為他們謀害聖躬!若非如此,陛下這般年歲,如何會到這種地步?」
「張彥昌逆案爆發之後,這些已經不是秘密,皇后娘娘應該知道才是,二張謀害陛下,於娘娘來說乃是生死仇人,難道他們不當死?」
「如今娘娘不僅不恨,反將秦氏類比張氏,難道秦氏將來要學張氏不成?」
他聲音低了下來:「若將來秦氏也要這般大逆不道,那時臣如果在朝,也一樣會動手殺人。」
秦皇后被他一連嗆了好幾句,臉面有些不大好看,不過她畢竟還年輕,剛才也的確是說話沒有注意尺度,理虧在先,心裡有些惱,臉上卻開口解釋。
「陳鎮侯不要惱,本宮只是感慨世事無常而已,並沒有將秦家類比張家。」
「我們秦家,不算什麼大門大戶,但絕不會像二張這般,胡作非為。」
陳清抬頭看了看秦皇后,沉默了一番,微微低頭道:「如此自然是最好。」
秦皇后看了一眼在坤寧宮伺候的宮人,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只清了清嗓子,問道:「陳鎮侯,陛下是什麼旨意?」
他們二人男女有別,又都是正年輕的時候,這會兒陳清到皇后宮中拜見,大門都是打開的,伺候的宮人更沒有辦法屏退,人多耳雜,很多話,是不好直接說的。
陳清低頭道:「娘娘是諸皇子的嫡母,真有不可言大事的那天,新君年幼,娘娘自然是要站出來話事的。」
「陛下的意思很簡單,不需要娘娘做什麼事情,只要維持現有國政,不要讓那些人,推翻陛下的心血就是了。」
秦皇后嘆了口氣:「我一個婦道人家,什麼事也不懂,陛下若真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朝政還是要聽內閣諸位相公的。」
「內閣自然有人爭持,娘娘只需要保證娘娘這裡向著陛下,剩下的事情,交給臣等去爭就是了。」
秦皇后低聲嘆了口氣:「本宮這個年歲,突然要面對這些事情,心中不免膽戰心驚。」
她還是沒有一句瓷實話。
畢竟,答應陳清,就意味著,至少要跟朝廷里的一部分人站在對立面,而正常情況下,秦皇后不必如此冒險,等她做了太后,只需要安居後宮,成為象徵最高權力的璽印就行了。
簡而言之,做裁判,總要比做選手安全得多。
畢竟她做了太后,不管朝廷里誰當家做主,都會拉攏秦氏,秦氏一門的富貴,本就不是什麼大問題。
陳清抬頭看了看皇后,沉默了一番,然後直接站了起來,抱拳道:「既然如此,臣就不打擾娘娘了,西苑還有事情,臣告退。」
他退後兩步,就要轉頭離開,秦皇后站了起來,見陳清走的堅定,秦皇后突然想起了什麼,輕輕咬牙:「鎮侯這就走了?」
她突然想起來的事情是,她並不是儲君的親娘。
而且儲君的親娘,現在還好好的活著,前幾天才剛晉了賢妃,被封了個貴妃,位在淑,莊,敬等諸妃之上。
此時,大齊尚沒有皇貴妃一說,皇后之下就是貴妃,而景元一朝還沒有貴妃,這位賢妃娘娘,已經從嬪一躍成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
而且,她還是二皇子的親生母親,將來至少有一半可能,會成為兩宮皇太后之一。
哪怕她這個兩宮皇太后,註定要低秦皇后一頭,但畢竟也是太后,只要有人在背後支撐她,她這個太后,說話未嘗就沒有份量。
陳清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秦皇后,然後微微低頭道:「娘娘,臣在這裡說一句大不敬的話。」
「天崩地裂,只在旦夕之間了。」
他看著秦皇后,低聲道:「娘娘心裡怎麼想,臣沒有辦法干預,但是臣以及同行之人,要去做一些臣覺得應當做的事情。」
「臣知道,秦氏一門的富貴,如今娘娘已經唾手可得,臣沒有什麼能應承娘娘的,只好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秦皇后沉默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本宮送一送鎮侯。」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坤寧宮,出來一截路之後,宮人離得遠了一些,秦皇后才低聲道:「陳大人,本宮與陛下一體夫妻,如今陛下為人所害,本宮當然也想完成陛下的心愿,不過陳大人,要想要本宮說得上話——」
陳清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低頭道:「娘娘放心,太后娘娘病了,往後都會在仁壽宮養病,輕易——大概是出不來了。」
秦皇后聞言,目光閃動:「陳大人,這恐怕很難說罷?」
陳清面無表情,也壓低了聲音:「二張犯的是謀逆大罪,不是陛下純孝,太后娘娘難辭其咎,往後誰要是指望著請太后娘娘出來,打著太后娘娘的旗號胡作非為,誰就是張逆的逆黨。」
「北鎮撫司絕不饒他。」
秦皇后心裡鬆了口氣。
「我跟陳大人,一起去西苑罷。」
秦皇后看著陳清,也是長嘆了一口氣,紅了眼睛:「陛下這個年歲,卻為人所害,本宮真是恨透了這些逆賊亂黨。」
陳清側身,看了看皇后娘娘,然後微微彎腰:「娘娘請。」
秦皇后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幾個太監,吩咐道:「備轎。」
很快,抬轎準備妥當,陳清步行走在皇后娘娘側翼,一路從皇宮,來到了西苑。
到了西苑之後,陳清才看到內閣的幾位宰相都到了,只不過不見謝相公,估計,已經被皇帝請去說話了。
二皇子姜承,這會兒也在皇帝寢居門口,站在趙相公身側,神色多少帶了些驚慌,時不時的去拉趙孟靜的衣袖。
顯然,陳清讓趙孟靜去給二皇子教書,有了成效,雖然這個過程並沒有多長時間,只幾天而已,但是一個小孩子,幾天時間,已經足夠讓他信任了。
見陳清領著皇后娘娘到了西苑,眾人紛紛下拜,包括姜褚,也對著皇后娘娘低頭行禮。
二皇子更是跪在地上,叩首道:「兒臣拜見母后。」
秦皇后下了抬轎,示意眾人平身,然後她親自走到了二皇子面前,將二皇子給攙扶了起來,然後拍了拍二皇子的腦袋,輕聲嘆氣:「好孩子。」
秦皇后雖然年紀不大,但也做了十年皇后,話還是很會說的,默默嘆息道:「你大兄,是個沒福分的,剛做了太子不久,就突然害了病,這萬鈞重擔,就只好落在了你的頭上。」
二皇子拉著皇后娘娘的手,哭得淚流滿面:「母后,母后——」
一時間母慈子孝,相當感人。
皇后娘娘拍了拍他的後背,也流了幾滴眼淚:「你在外面等著,母后去看你父皇。」
她擦了擦眼淚,朝著天子寢居走去。
而陳清,則是默默地站回了姜褚身邊,等皇后娘娘走進了天子寢殿,姜褚才扭頭看向陳清,低聲道:「子正兄,怎麼說?」
陳清微微低頭道:「皇后娘娘——心思也不少。」
姜褚微微皺眉,隨即舒展:「是,只是這些年,皇后被太后娘娘壓的厲害,顯不出來而已。」
「心思多不是壞事,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陳清低眉,扭頭看了一眼有些畏縮的儲君姜承,聲音低微。
「比蠢人好打交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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