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六章 張紅雪與賊配軍
第523章 張紅雪與賊配軍
大雪停了幾天,路上的積雪尚在,就又下起了大雪,漫天大雪之中,北鎮撫司將張氏一干人犯,押送到了東市街。
皇帝欽命當朝宰相之一的郭正監斬,隨著郭相公一聲令下,樂陵侯張彥昌,被鍘刀攔腰一鍘兩段。
鮮血飛濺到了積雪上,將好大一片白色染紅。
這位樂陵侯被腰斬之後,還依舊未死,在地上不住哀嚎,聲音之悽慘,讓人聞之色變。
還未行刑的其餘張家人,見狀個個臉色慘白,不住尖叫,有些直接嚇得昏厥了過去。
圍觀百姓,也個個嚇得不輕,竟四散了不少。
監斬的郭相公,看到這幅情景,也是臉色蒼白,不過他畢竟是大人物,只是微微變了臉色,就很快恢復了正常。
張彥昌在地上,撲騰了片刻,才終於倒地不起,一命嗚呼,此時張家人已經嚇倒了大半,郭相公雖然面露難色,還是丟下了令箭。
很快,大張一家闔府上下,都被劊子手殺了個乾淨。
正常情況下,殺頭之後,家裡人大概是要來收屍的,這個時代還有專門干縫屍這個行當的縫屍人,就是儘量讓斬首之人有個全戶。
但是這會兒,大張家滿門上下都在這裡,小張一家雖然沒有被滅門,但是張彥恆本人死了,他家十六歲以上的成丁也都被斬首。
剩下的孩子,這會兒都流放出京。
張家還真沒有人能給這些人收屍了。
一直在附近看著現場的陳清,從懷裡摸出來一片金頁,遞給了身邊的錢川,默默說道:「你去,找人給這一家人收拾,在城外找塊地,好生埋了。」
錢川撓了撓頭:「頭兒,這事在北鎮撫司找幾個兄弟就能幹。」
陳清把金頁遞到他手裡:「畢竟是個不怎麼吉利的差事,你從外頭找人也罷,在北鎮撫司喊人也罷,一人分些。」
「快去罷。」
錢川這才應了一聲是,拿著這頁金子,下去忙活去了。
而陳清,則是默默看了一會兒法場,才扭頭背著手,大步離開。
他一路來到西苑,向皇帝大概匯報了一番,然後低頭道:「陛下,張氏一門,俱已經正法。」
皇帝默默點頭,他沉默了許久,才開口說道:「張彥昌臨死之前,有沒有——有沒有說什麼?」
陳清搖頭:「張彥昌上法場前段時間,就已經瘋癲了。」
說到這裡,陳清看著皇帝,低聲道:「陛下,要知會太后娘娘嗎?」
皇帝沉默許久,神色突然黯然下來。
「朕——朕原以為,殺了他一家,朕心裡能好受些,朕原還想著,等殺了張彥昌一家,就讓人去仁壽宮,甚至朕打算親自去仁壽宮,當面去知會母后。」
「但不知怎的。」
皇帝長出了一口氣:「這會兒,已經沒這個心氣了。
,他看著陳清,默默說道:「就算了罷,母后雖然待朕不好,但這一遭,朕也殺了母后半族,咱們母子之間。」
「就互不相欠了。」
皇帝低眉道:「此時再見,估計也沒有什麼話可說,不過兩兩相厭而已。」
陳清側立一邊,沒有接話。
這些話,本就是皇帝自言自語,也不該他插話。
皇帝一個人喃喃自語了一番之後,沒過多久,竟躺在了床上,閉上眼睛,沒了聲息。
陳清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認真觀察了一番,確認皇帝暫時還沒有死掉之後,他才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退出了天子寢居之後,陳清來到了玉熙宮的外殿,這會兒外面大雪未停,依舊在簌簌的下著。
陳清看了會雪,才對著在天子寢居門外伺候的黃懷說道:「黃公公,陛下睡了,公公多上點心。」
黃太監對著陳清欠身行禮:「奴婢遵命。」
陳清抱拳還禮,然後扭頭,一身黑衣的他,大步走進了風雪之中。
是夜,雪下不停。
但是今夜,大時雍坊陳宅里,卻來了個不怎麼常見的客人。
陳清在自己的書房裡,與這位客人隔桌對飲,兩個人碰了碰杯子之後,陳清才開了口:「七先生,這段時間騰驤四衛,都還好罷?」
這個時候,能被他稱為七先生的,自然就是白蓮教出身,被他安排進入騰驤四衛的楊七楊縉。
——
楊七仰頭一飲而盡,然後伸手給陳清倒酒,倒滿了大半杯之後,他才接話道:「大人,卑職如今,在騰驤四衛里只是個千戶,騰驤四衛像卑職這樣的千戶還有十幾個,騰驤四衛整體怎麼樣,卑職實在是不敢說。」
「卑職只能說,整體還算不錯。」
陳清笑著說道:「七先生還是嚴謹的。」
他低頭抿了口酒:「魏國公最近,去騰驤四衛沒有?」
楊七微微搖頭道:「沒有,聽說是去三大營了。」
陳清仰頭喝了口酒。
騰驤四衛相比較三大營來說,雖然距離京城更近,但人數畢竟差距太大,為了穩固根本,魏國公當然是要去三大營的。
如果他留在騰驤四衛,那才是有問題。
楊七再一次給陳清倒酒,他想了想,低聲道:「當初虧得大人安排,咱們自己人,大多都在我這個千戶營,如果大人有什麼事,我們兄弟們一定為大人盡力。」
他說的自己人,自然是指當初北方白蓮教那些人。
北方白蓮教,或者是被清洗,或者是被南方白蓮教擠壓,但當初是有一批「投降派」的,這些投降派,是向陳清投降,一直是楊七在領著,如今身份已經洗白了。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不能簡單看做是騰驤四衛的兵丁那麼簡單,白蓮教在北方,尤其是直隸一帶盤踞了數十年,雖然現在形勢上不存在了,但是該有的一些根須還在。
這些「京畿良家子」們,在京城一帶,能動用的能量其實不小。
陳清給他碰了碰酒杯,笑著說道:「我搭手幫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如今七先生還有兄弟們,都已經是官軍,就不要再亂說話了。」
這些人,不是陳清的嫡系,真有什麼要命的差事,肯定是不能讓他們辦的。
但是這些人,卻可以幫著陳清,盯住京城周邊軍隊的動向。
兩個人碰了碰酒杯,陳清這才說起了正經事,他緩緩說道:「騰驤四衛,前途遠大,七先生在騰驤四衛好生經營,將來前程一定不小。」
楊七看著陳清,嘆了口氣:「卑職這把年歲,又算是賊配軍出身,如果大人哪天不在朝廷了,我們弟兄這份餉,是絕沒法繼續吃下去的。」
楊七這些人,當年進騰驤四衛,是魏國公徐英,賣了陳清一個面子。
如今他們能在騰驤四衛安身,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陳清這個當年招降他們的當事人還在朝廷里,而且愈發權重。
如楊七所說,哪天陳清不在朝廷里了,他們很有可能被人舊事重提,翻從前的舊帳。
二人酒杯相碰,陳清正想說話,楊七突然低聲道:「大人,小環現在——」
陳清碰杯,抿了一口酒:「她在應天穆夫人那裡,她沒有跟先生通信?」
楊七嘆了口氣:「上一次通信,還是小半年前的事了。」
說到這裡,他低聲道:「算算年歲,她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了,大人哪天閒了,讓應天的穆夫人,給她說個親罷。」
陳清笑著點頭:「香君現在進了陳家門,這事回頭我跟她說,讓她去安排,一定給小環說個像模像樣的人家。」
楊七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站了起來,對著陳清低頭行禮:「大人現在,未必用得著我等了,但卑職還是那句話,大人只要有事,招呼一聲,楊縉隨叫隨到!」
陳清拉著他重新坐下,突然笑了笑,問道:「如今兄弟們都有身份了,七先生莫要說這種話。」
「至少有二百七十餘人。」
楊七鄭重道。
「隨時聽候大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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