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二章 名利與團圓
第499章 名利與團圓
陸相公,是個很難搞的人。
他自家原來不是什麼大門大戶,做官以來,靠著岳父家裡的關係,再加上自己的能力,可以說是青雲直上。
這個人,極其的愛惜羽毛。
雖然這些年,陸家在家鄉蓬勃興旺,可以說是發了大財,但是北鎮撫司查了半個多月,沒有查到陸相公跟老家那個陸家,有任何利益輸送。
至少北鎮撫司沒有查到。
只隱約查到了一些隱性的利益牽連。
比如說,來自陸彥明老家的同鄉。
陸相公是湖廣人,老家並不是什麼考學的大地方,他中進士的時候,家鄉近十年,也就出了他這麼一個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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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相公中進士之後,在翰林院做庶吉士,幾年之後衣錦還鄉,在老家牽頭當地的士紳,辦了個書院,名叫荊湖書院,他是當年的二甲第二名,也就是全國第五的進士,由他牽頭,荊湖書院很快興盛起來。
到今天,陸相公做官已經二十多年,拜相也差不多七八年時間,這些年,荊湖書院出身的士子,基本上每一科都有人中進士。
也二十多年時間,差不多出了十三四個進士。
而這些進士到了京城之後,多半會第一個拜訪陸相公,陸相公也很喜歡這些同鄉,常常親自接見,指點學問。
有時候在官場上,也會加以提攜。
這條線,算是利益輸送的暗線,不難推想,這些陸相公的同鄉,進了京城之後或許沒有給陸相公送什麼財物,但是在陸相公老家,他們卻很可能給陸家人送了東西。
但是這條線,對陸相公形不成什麼威脅。
首先,他本人沒有拿錢。
其二,即便家裡人拿了,他也可以推脫不知。
這個人極其愛惜自己的名聲,從一開始,可能就是衝著要做名臣去的,到現在,陳清還沒有拿住什麼足夠要他命的把柄。
這幾天,陳清甚至查了這位陸相公的家裡人。
他有兩個兒子,都在京城裡,不過陸相公治家極嚴,前幾年有湖廣的同鄉,送了他家兒子一些家鄉的物事,還有兩支筆,幾刀紙,陸相公就勃然大怒,將兒子當眾狠狠地責打了一番。
這件事,甚至是在陳清進京之前。
到現在,陸家的兩個兒子,幾乎沒有什麼毛病可以拿捏,甚至沒有聽說他們去逛過什麼青樓楚館。
到現在,陳清也沒了什麼辦法,只好來求教趙相公。
畢竟在整治讀書人方面,其實還是讀書人自己很有經驗的。
趙相公低頭喝茶,過了一會兒,他抬頭看了看陳清,又低頭道:「為什麼非要鬥倒陸相公不可呢?」
「要是想讓他罷相,此時也就是陛下一句話的事情,罷相之後,調他去工部任事,或者貶到地方上去做督撫,都沒有什麼問題。」
「子正何苦這樣苦苦糾纏?」
陳清搖頭,低聲道:「也不是我非要糾纏他,是陛下——一定要治他。」
說到這裡,陳清看了看門口,默默說道:「他與謝相公之間,至少要有一個人,為去年騰驤四衛的事情負責。」
「更重要的是,陸相公也是處處抵制新政。」
陳清嘆了口氣:「陛下心裡多半是擔心,此時黜落了他,到了新朝他又能夠起復,到時候他這等清流名臣,聲勢說不定更大。」
趙相公這才嘆了口氣,開口說道:「說到底,陛下未必是對去年的事情耿耿於懷,還是在憂心將來。」
陳清還要說話,門口傳來敲門聲,他起身開門,是田勝端著酒菜送了進來,陳清跟田勝一起擺好酒菜,等田勝出去之後,陳清才給趙孟靜倒酒:「這事倒不是特別著急,伯父替我想著些就是了,小侄的想法是,或許可以從內閣公事上入手。」
「如果陸相有什麼錯漏,伯父跟我打個招呼就是了。」
趙孟靜擺了擺手:「下午還要回內閣值事,就不喝酒了。」
說完這句話,他又嘆了口氣:「真要是像子正你說的這般,老夫豈不是成了小人?」
陳清自己喝了杯酒:「那還是小侄自己想辦法罷。」
趙相公猶豫了一番,還是接過了陳清已經倒滿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不求利者,定然求名,否則也不會辛苦出仕。」
「子正可以從這上面,想想辦法。」
陳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趙相公喝完這杯酒之後,輕輕嘆了口氣:「子正現在,已經在京城裡,撥弄風雲了。」
陳清提起酒壺,看了看趙相公,趙相公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喝了。
陳清收回酒壺,搖頭道:「什麼撥弄風雲,只不過報一些知遇之恩罷了。」
「否則,小侄不會留在京城這種大凶之地。」
他看著趙孟靜,神色平靜:「伯父你也知道,我本意並不想做官。」
「你岳父跟老夫說過。」
趙相公看著陳清,感慨道:「但可能有些事情,就是天意註定,事實上你就是遠比你父親更適合做官。」
趙相公說到這裡,突然壓低聲音:「子正啊。」
陳清本來已經在吃飯,聞言看了看他。
「如果有餘地的話——」
趙相公嘆氣道:「少殺些人罷。」
陳清笑著點頭:「伯父放心,小侄儘量自己的餘地里——」
「少殺點人。」
下午,陳清又回到北鎮撫司上值,一直忙到了夜裡,當夜他就睡在了北鎮撫司,到第二天下午,陳清才洗了把臉,在自己的公房裡翻找了一番。
言琮正好過來匯報事情,見陳清在找東西,他有些好奇:「頭兒在找什麼?」
「在找衣裳。」
陳清回頭看了看他,無奈道:「前些天朝廷不是發了那伯爵的衣裳嗎,找不到了。」
「估計是放在家裡了。」
言琮眼珠子一轉,笑著說道:「是了,今天嫂夫人要回來了,頭兒想要在嫂夫人面前威風威風。」
陳清站了起來,理了理頭髮,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你去是不去?」
言琮連忙說道:「我去,我去。」
他笑著說道:「頭兒你等我一會,我也去換身衣裳,這幾天都在北鎮撫司,我都沒個人樣了。」
說著,言千戶放下了手裡的文書,扭頭一溜煙跑了。
沒過一會兒,言琮也換上了一身新衣裳,順帶整理了一番頭髮,這才跟著陳清一起離開了北鎮撫司。
二人帶了幾個護衛,一路到朝陽門門口,差不多又等了小半個時辰,才遠遠見到有人騎馬趕了過來,離得近了,才看到是錢川帶了其他幾個緹騎。
幾個人看到了陳清還有言琮之後,隔了十幾步遠,就翻身下馬,跪倒在二人面前,尤其是錢川,他這些年一直隨行陳清左右,與陳清感情很深。
此時兩個人分別,也差不多有小半年時間,錢川撲通一聲半跪在地上,抱拳行禮:「頭兒!」
其他幾個人,也都是這般低頭行禮。
陳清將他們攙扶了起來,拍了拍錢川肩膀,笑著說道:「一路辛苦。」
一旁的言琮,更是滿臉笑容:「錢串兒,你這段時間是清閒了,司里可是快要忙死了,明天你就回司里當差。」
錢川起身,低頭道:「頭兒,屬下幸不辱命,夫人跟小姐,都已經帶到了。」
他側身讓開,陳清向他身後看去,一輛馬車已經緩緩駛來。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大步迎了上去,走到馬車近前,他還沒有動作,車帘子已經緩緩掀開。
瘦了不少的顧盼,懷裡抱了個一歲多一些的女娃娃,看著陳清,滿眼都是淚水。
陳清也紅了眼睛,他三兩步上了馬車,合上車簾,握住了顧盼的手,喃喃道:「盼兒一路辛苦——一路辛苦——」
「不辛苦。」
顧小姐將小白芷遞給了陳清,陳清抱在懷裡,看著懷裡的女兒,心情更是思緒萬千。
顧小姐拉著陳清的手,也紅了眼睛:「夫君在京城裡,很兇險罷?」
本來,她至少兩三個月前就能到京城,但是因為陳清的一封信,她只好滯留在滄州。
這幾個月,她跟陳清通信未絕,但也能明顯地感覺到,京城裡的局勢不安寧。
否則,陳清也不會不讓他們母女進京。
陳清一隻手抱著孩兒,另一個手拉著顧盼,笑著說道:「你家夫君厲害得很,如何兇險了?還記得在德清的時候,我說要給夫人,掙個誥命夫人嗎?」
顧小姐搖了搖頭,正要說話,卻被陳清打斷,陳某人看著自家夫人,目光溫柔:「如今,三品誥命雖然沒有,但我家盼兒——」
他拉著顧小姐的手,微笑道。
「卻已經是伯爵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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