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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枕邊風

  離開西苑,陳清沒有立刻進宮裡,而是找了個亭子下面坐了會,在心裡整理了一番這幾天的一些線頭,他默坐了小半個時辰,才緩緩起身,一路進了宮門。

  他有皇帝的詔命,進宮倒是很順利,沒過多久就到了後宮,來到了仁壽宮門前,見了仁壽宮門口的太監之後,他還是很規矩的抱拳行禮:「北鎮撫司陳清,奉皇命求見太后娘娘,勞煩通報。」

  太監看了一眼陳清,老老實實點頭行禮:「陳鎮侯稍等,奴婢這就去稟報。」

  這太監扭頭進了仁壽宮稟報,不多時便又回來見陳清,對著陳清欠身道:「陳鎮侯,太后娘娘說了,眼下陛下不住在宮裡,為聲譽著想,後宮不得見外廷男子。」

  「娘娘也要避諱。」

  他小心翼翼看了看陳清,低頭道:「請鎮侯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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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時代的女子,大多早婚早育,皇帝是張太后的長子,她生子的時候,只十幾歲,

  也就是說,張太后今年也就四十歲左右而已。

  早年陳清頭一回見她的時候,她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豐綽婦人,甚至比同齡人還要更顯得年輕一些,這個年紀的女性,往往最缺男人。

  因此,太后監理國政的那幾年,坊間沒有少傳太后娘娘的花邊新聞。

  如今,陳清一個成年男人進仁壽宮,太后娘娘用這個理由擋住他,也算是合情合理,畢競如果是皇帝帶他陳清過來,那太后娘娘不好不見。

  陳清自己過來,確有瓜田李下之嫌。

  而如今,太后主動提出了這個理由,那不管怎麼說,陳清今天,乃至於以後,就不可能踏入仁壽宮半步了。

  陳某人大皺眉頭,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將手裡平原伯的供狀,遞給了這太監,沉聲道:「既然如此,陳某也就告辭了,這是北鎮撫司審平原伯的供狀,請務必轉交給太后娘娘,勞煩轉稟太后娘娘,就說陛下說了,平原伯乃是太后至親,陛下請太后娘娘,下懿旨處理。」

  「如果太后娘娘無有決斷,那北鎮撫司也沒法說什麼,只好將平原伯,一直羈押在北鎮撫司詔獄裡,等候太后娘娘處理了。」

  說完這句話,陳清抱了抱拳,扭頭離開了。

  這太監接過陳清遞過來的供狀,愣神一會兒,然後慌慌張張手捧著,一路進了仁壽宮,撲跪在太后娘娘面前,叩首道:「娘娘,陳…陳清走了。」

  張太后這會兒,懷裡抱了一隻純色的白貓,正給這貓兒梳毛,聞言看了一眼這太監,淡淡的問道:「他說什麼了?」

  這太監把供狀,遞到了太后娘娘面前,小心翼翼地說道:「娘娘,陳清說二爺已經被拿進北鎮撫司了,這是二爺的供狀,他還說,陛下讓娘娘下懿旨處理二爺…」


  張太后一把接過這份供狀,只看了一遍,便紅了眼睛,她一把把供狀丟到一邊,淚如雨下:「都只會逼我,都只會逼我…」

  哭了幾聲之後,太后娘娘伏在軟榻上痛哭失聲,哭了一會兒,又大罵道:「滾,都滾出去!」一群宮人都被她攆了出去。

  太后娘娘不知道哭了多久,一個二十來歲,粉面白撲的太監,匆匆從外頭趕回來,他到了門口之後,先是問了問仁壽宮其他太監太后娘娘的情況,問清楚之後,便一路來到了太后娘娘的臥房門口。這太監姓薛名玉,乃是仁壽宮裡,太后娘娘最親信的太監。

  此時,太后娘娘正發雷霆之怒,按理說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進去,但是這薛太監猶豫了一番,卻輕輕推門走了進去,然後扭頭關上了房門。

  進去之後,薛玉小心翼翼坐在了太后娘娘身邊,伸手探了探太后娘娘的腰肢,輕聲說道:「娘娘,奴婢回來了。」

  太后娘娘這會兒,早已經哭累了,聽到這個聲音之後,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太監,輕輕咬牙:「你幹什麼去了?」

  薛玉連忙笑著說道:「不是按您的吩咐,去大爺那裡說話了嗎?」

  太后娘娘坐直了身子,把自己腰上不老實的手狠狠拍掉,咬牙道:「阿兄怎麼說?」

  宮中女子大多寂寞,更何況太后娘娘二十多歲便喪夫,又監國了一段時間,她這樣的地位,在身邊養幾個體己人,是再正常不過的。

  宮裡,也會有那種閹割的不是很乾淨的太監,既不會弄出身孕,也能排解寂寞。

  更何況,以張太后早年的權勢,不要說去勢不乾淨的太監,便是養一兩個假太監在身邊,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薛玉顯然就是這種太監,只不過他是已經淨身,還是淨身不乾淨,亦或是乾脆就沒有淨身,這就很難說了。

  畢竟,張家那兄弟倆,這十幾年變著花樣討好張太后,弄出什麼物事,都不算稀奇。

  薛太監往門口看了看,默默說道:「大爺說,前幾年二爺為了小侯爺的事情,曾經找人刺殺過那陳清,如今進了北鎮撫司,落在了陳清手裡,大概是活不成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再有,陛下今年突然要弄什麼攤丁入畝,連帶著京兆府的皇莊都發賣了不少,弄得朝野上下怨聲載道。」

  「按著陛下的意思,往後還要削減宗室的免稅田畝,把朝廷的稅,收到姜家自家人頭上,恐怕各地的藩王宗親,也要怨聲四起。」

  「哪怕不說地方上的藩王宗親,單單是京城裡,陛下就已經人心失盡了。」

  張太后正要擦眼淚,薛太監連忙從懷裡,取出來一方錦帕,給她擦了擦眼淚,張太后又哭了一會兒,垂淚道:「他小時候還是好的,也不知是怎麼了,長大了之後,就偏要跟自家人作對。」


  「是受了奸人蠱惑。」

  薛太監低聲道:「娘娘,大爺說現在只看娘娘的態度了。」

  太后娘娘瞪了他一眼:「你收了他多少好處?卻這麼著急?」

  薛太監連忙說道:「奴婢當年就是大爺送到娘娘身邊伺候的,哪裡敢收大爺的好處…」

  他嘆了口氣:「奴婢只是見不得娘娘這樣傷心,大爺說了,如果還是這樣下去,二爺一家先沒,隨後就是樂陵侯府,畢競,畢竟…」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嘆道:「如今二爺下獄,娘娘便已經這樣傷心了,後面要是大爺一家再出事…」

  張太后怔怔出神,許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她還是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他也是我兒子…」「娘娘放心,大爺說了,這一次只殺亂臣。」

  張太后皺眉:「什麼意思?」

  「陛下行事錯亂,是受了奸人蠱惑,比如王翰,顧方,陳清,還有陸綱等人,只要把這些人都殺了,或者把他們攆出京城,陛下自然就會醒悟過來。」

  「到時候,陛下安心在西苑養病,朝廷依舊還是那個朝廷,到了明年,今年的亂政就能夠結束,朝廷就能夠撥亂反正。」

  張太后皺眉道:「皇帝能願意?」

  「大爺說了,陛下是絕頂聰明之人。」

  薛太監輕聲說道:「早年陛下還沒親政之前,何等聽話?便是親政之後那幾年,也是對楊相公言聽計從。」

  「時勢一至,陛下自然會醒悟過來的。」

  張太后嘆了口氣:「哀家再想想,再想想…」

  薛太監坐在了她身邊,伸手攬住了她的腰,幾乎是貼在了她的耳邊:「娘娘,沒有多長時間了,徐國公是何等的精明?」

  「現在,只要娘娘點頭,他一定會同意,畢競新政之下,徐家也會大受折損,但是再過一段時間,等趙孟靜從東南回來,內閣的人再動幾個…」

  「徐國公就未必會跟我們一條心了。」

  「大爺說,那個時候他也只好在家等死。」

  張太后眉頭緊皺:「徐英真的會…」

  「大爺跟魏國公府已經談過了,徐家從來都是站在贏家那一邊。」

  薛太監手不老實,張太后只覺得身子一軟,只聽薛太監繼續說道。

  「徐國公,也不想讓陛下再這樣胡鬧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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