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自危!
本來,朝廷法度存在,自然是要懲惡揚善,但因為朝堂上袞袞諸公,都不大經得起查,在這種情況下,朝廷法度,有時候就會成為爭鬥的工具。
也是在這種情況下,有權力風聞奏事的都察院,通常就會成為朝堂爭鬥的最前線,都察院裡的御史們,大多都是七品,而且基本上都是新科進士。
年輕熱血,同時背後可能又錯綜複雜,這樣的人,衝殺起來最勇。
他們往往就是那些朝廷大佬手中戈矛。
言琮聽了陳清的話,若有所思,他在準備下去辦事之前,還是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頭兒,你覺得這樣對嗎?」
陳清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按照道理,張彥恆一家死上十次也夠了,治他們一家,當然是對的,有什麼不對?」
他拍了拍言琮的肩膀,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是空談道理無用,想要做事,想要事功,就必須一切從現實出發。」
「現實就是,一些人再該死,也必須時機成熟才能死。」
陳清拍了拍言琮的肩膀,笑著說道:「兄弟你還太年輕了,不過你這趟從東南回來,已經開始思考,這不容易,再歷練幾年,你也就能獨當一面了。」
陳某人低眉道:「將來這北鎮撫司,說不定還要你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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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琮一愣,擡頭看著陳清,大皺眉頭:「頭兒你才接手北鎮撫司,怎麼說這種話?」
「我能幹多長時間呢?」
陳清低眉道:「大約不會比唐鎮侯更長。」
「好了,你去辦你該辦的事情罷,現在北鎮撫司事忙,等過段時間,咱們忙的差不多了,京城裡也穩當下來了,咱們兄弟坐下來吃頓酒,我跟你好好說一說事功的道理。」
言琮不再多說什麼,低頭抱拳:「屬下遵命!」
陳清看著他遠去,沉默了一番,然後回到了自己的公房,推門進去,就看到穆香君又換上了一身黑色的鎮撫司公服,陳清把聖旨遞給她,笑著說道:「一會兒,你替我把它帶回家裡去,好生收起來,不要弄丟了。」
穆香君伸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然後見陳清沒有反對,她又展開聖旨看了看,陳清在一旁,笑著說道:「如今,你家夫君也是爵爺了。」
大齊廢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的後兩個,以伯爵起步,也因此爵位難得。
有時候一朝天子,也未必能封一個世襲伯爵。
穆香君看著這道聖旨,目光流轉,輕聲笑道:「自小學本事,教妾身的那些人就說,學了本事,將來殺朝廷里的達官貴人。」
「如今,我家夫君卻也成了達官貴人了。」
陳清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腦袋,開口說道:「你們也就是私下裡狂言幾句,要說起來,整個白蓮教這幾十年來殺的達官貴人。」
他眯了眯眼睛:「未必有我一個人多。」
說到這裡,陳清背著手說道:「我今天要去見個人,你這便跟著我,一道出去罷。」
穆香君收好聖旨,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她跟在陳清身後,一路順利的離開了北鎮撫司,二人在北鎮撫司門口分開,穆香君轉回大時雍坊的陳宅,而陳清則是一路步行,來到了京兆府衙。
到了府衙門口,通報了沒一會兒,京兆尹顧方,便親自迎了出來,見到陳清之後,這位京兆尹長嘆了一口氣,直接近前來,拉住了陳清的衣袖。
「等了數日了,今日終於等來了子正。」
陳清左右看了看,笑著說道:「拙言兄注意自家名聲。」
身為兩榜進士,結交幸臣,自然是大傷聲名的。
顧方苦笑了一聲:「如今,我哪裡還有什麼名聲?」
他引著陳清,一路來到了京兆府的書房,兩個人坐下來之後,他先是給陳清倒了杯茶水,然後又從抽屜里,一股腦翻出來了十幾封書信,放在了陳清面前。
陳清低頭喝茶,有些詫異:「拙言兄,這些是?」
「絕交信。」
顧方坐在了陳清面前,長嘆了口氣:「有舊時家鄉好友,書院同窗,科考同年,還有…」
他說到傷心處,又是嘆了口氣:「還有當年授業的恩師。」
陳清放下茶杯,皺眉道:「因為攤丁入畝?」
顧方苦笑道:「大約是吧。」
「他們都說,我這個官做的沒有氣節,只會一味地逢迎上意,不屑與我這等人相交,於是相繼來信絕交。」
「我家中長子…」
顧方長嘆了口氣:「我家中長子,本在家鄉書院讀書,上個月也被人家開革了出去,說什麼顧家這等家風,得學問無用!」
說到這裡,即便是他,也有些惱火,握緊了拳頭,許久之後才呼出一口氣:「真是…真是欺人!」陳清想了想,伸手把這些書信一一疊好,準備收在袖子裡,顧方見狀嚇了一跳,連忙伸手攔住:「子正這是做什麼?」
陳清神色平靜:「這些人居心叵測,哪天我得了空,好好會一會他們。」
「算了,算了算了。」
顧方搶下這些書信,苦笑道:「都是故交,他們不義,我卻不能做這個小人。」
陳清低頭喝茶,繼續說道:「令公子的事情,也交給我來辦罷,讓他到京城裡來,我想辦法把他弄進太學讀書。」
「太學…」
顧方再一次嘆氣:「子正剛回來,可能不清楚,太學也不安生,很多人嚷嚷著罷學罷考。」「上個月,國子監的考試,就有一多半學子沒有參加,事情鬧得很大。」
國子監內部,也有考試,從中擇優者,就可以直接參加會試,而不需要舉人功名。
陳清悶哼了一聲,聲音也冷了下來:「這事陛下也提起過,我還沒有來得及去處理,拙言兄你放心,這事不可能不了了之。」
「罷考,以後就都不必考了,他們不想讀書,不想要這份功名。」
陳清低眉道:「天底下想要的人多的是,以為鬧上一場,就什麼都有了,真是蠢得可憐。」顧方咳嗽了一聲,站了起來,到門口看了看,確定門口沒有人偷聽之後,他才回到了陳清面前,聲音也小了下來:「我找子正,主要也不是為了這些事情。」
他看了一眼陳清,低聲道:「這幾天,京城的吳家門庭若市,子正你跟吳家人接觸過沒有?」陳清搖了搖頭:「拙言兄怎麼問這個?」
顧方壓低聲音,開口說道:「陛下宣布立儲之後,京城裡大多數人,都在跟吳家接觸,聽說吳家禮單都堆的不知道多厚。」
他看著陳清,嘆了口氣:「這幾天我在想,你我這等人,又該如何自處?」
陳清笑著說道:「拙言兄也想去捧一捧臭腳?」
顧方無奈道:「我倒是想,但我實在是沒有什麼錢財可送,如今連犬子的學業都成了問題。」陳清低頭喝茶,默默的說道:「我知道拙言兄在擔心什麼,無非是擔心,將來的皇儲,會不認本朝的新政,更不會認你我二人這樣的天子近臣。」
「那邊的人明顯勢力更大,到時候說不準為了穩當,先否了新政,再把你我二人殺了祭旗,從而坐穩位置。」
顧方默默點頭:「我正擔心這個。」
他低頭嘆了口氣:「這幾天我細想了想,這種情況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且不說,今上的心性,沒有幾個人能及得上,即便儲君也有今上這般金剛一樣的心v性」他看著陳清,嘆氣道:「子正你說,假如今上在十來歲的年紀,碰到如今這種情況,他會怎麼辦?」陳清神色平靜:「會殺咱們維穩。」
「是了。」
顧方苦笑,低聲道:「今上碰到這種情況,恐怕會第一個殺你我以穩定朝局。」
陳清想了想,笑著說道:「也說不定,可能我們會像趙部堂那樣,被丟進詔獄裡,苟活下來。」顧方嘆氣:「這個局勢,子正就不要玩笑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陳清:「子正你,可有什麼主意?」
陳清放下茶杯,默默說道:「眼下的形勢,便是拙言兄你說的這樣,半點不差,如果…如果此時地裂天崩,你我二人便是現在跪在吳家人面前討好他們,也沒有半點用處。」
「但咱們還有時間。」
陳清低眉道:「事情要一點一點去做,只要去做了,總是有希望的,拙言兄,此時我很難應承你什麼,但我可以應承你一件事。」
顧方深呼吸:「什麼事?」
「朝堂爭鬥,眼下我還說不準輸贏,但是將來萬一不成了,我有法子…」
「保你我兩家人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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